54、难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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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兴云市，因着沿海的先天地理优势，渔业发达交通便利，不少人铤而走险下海经商，又加之联邦政府天高皇帝远，管理有心无力，各大势力鱼龙混杂，纷争不止。
陆家原本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富商之家，后来因出境走货至今下落不明，留下老婆孩子无依无靠。
陆母不到两年时间就被摧残得病体支离，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陆家兄弟也算争气，前十几年还过着小资的少爷生活，一朝落难两个半大少年也不得不出去讨生活，要是没有意外两人互相帮扶着日子也能过下去，只可惜命运总是逮着苦命人薅。
陆怀瑾16岁那年，亲弟弟陆怀谦意外走失，他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那个总是爱笑的少年冰冷的躺在污秽里死不瞑目。
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可怕的场景，他不敢去看，即使后来他亲手将那些人生剥活剐，也无法填补内心的恐惧与后悔。
直到他见到一个少年。
在谢杰的集中营里，那个少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原本正站在角落冷脸围观，似有似无的求救声传来，明明是烈日当头，他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时的小谦是不是也这么绝望，拼命求救却没有人听见，小谦会不会怪他没有早点来，会不会也在怨他恨他……
他越想越害怕，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上前，“……不想死就滚。”
他阴冷的眼神让所有人都心生寒意，有人想起他就是那个一人砍死对方全家的疯子，不想和他起冲突。
“走。”
他仍站在原地，等那伙人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哥哥……”
那少年声若蚊吟，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我可以跟着你吗？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陆怀瑾没回头，沉默了很久才不知所谓的笑起来。
他说，“好啊。”
少年茶色的眼眸微闪，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远处漏出的黑色布料，他低头很快的勾了勾嘴角，再次抬头时脸上只剩天真与软软的笑。
“哥哥……”
“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
“……”
“……别哭了，随你。”
“哥哥，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这就算好吗？陆怀瑾望着少年的脸，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感激与仰望，澄澈的茶色瞳仁在阳光下闪着生机的光。
如果小谦还活着，那双灰暗的眸子也应该像这样明亮吧。
他心中再次剧烈的疼痛，难以抑制的发起抖来，恍惚中有人在呼唤他：
“哥哥……”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小谦……”他用力抱住少年，埋首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少年沉默着回抱他。
……
他默许了少年的存在，寂寞也好赎罪也罢，陆怀瑾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光明伟正的人，他私心的对少年好就好像在弥补死去的小谦，即使他知道两人根本就不像。
小谦以前也喜欢黏着他撒娇，但那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后来脾气见长对他哥总是呼来喝去的使唤，也很少乖乖的叫哥哥，总是喜欢闯祸后让他来收拾烂摊子，更不会靠哭装可怜。
他对弟弟无可奈何，却在人死后希望对方能像林涧深那样好好的听话，好好的活着。
陆怀瑾不止一次的唾弃自己，可又忍不住的去纵容。
林涧深惯会装可怜，他将那些小把戏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阻止，也从来不拒绝。
他想这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慰藉罢了，他想要听话乖巧的弟弟，而对方想要有人关心维护，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的。
他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情中，甚至都有些过了界，于是某天平衡被打破，有人向他怒吼——
陆怀瑾，你敢问问你的心吗？你对林涧深的感情到底是因为对小谦的愧疚，还是在心疼他的眼泪？
那些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而你还装模作样的掩饰？
你会在喝醉后亲吻小谦吗？你会对自己的亲弟弟起反应吗？
你害怕了，你分不清，你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龌龊，你明明一直把他当弟弟的……
原来你真的这么恶心，竟然喜欢自己的亲弟弟？
陆怀瑾说不出话，梦里的声音还在一遍一遍的诘问，他颓然低头，忽然看清躺在污秽里死不瞑目的正是林涧深。
……
他们认识的第三年，林涧深说：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没有回话，一个人去小谦的墓地呆了很久。
……
他们认识的第四年，林涧深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去死吧。
那时他们正在生死台上决一死战，最后他赢了代价是一只左眼。
谢杰问他想要什么，他要求让林涧深活下来，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在乎。
……
他们分开的第一年，林涧深没来找过他。
他开始接手谢杰指派的事务，在华兴社混的有模有样。
……
他们分开的第二年，小混蛋成年了，有天突然找上门想杀了他，两人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死敌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他一刀砍向小混蛋的右眼却在最后收了力，突然发觉他们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
……
他们分开的第四年，小混蛋在境外混的风生水起，名声都要盖过他了。
一见面时还是很恶劣，嘴里没一句好话，说不了几句就要打起来，行事风格越发诡谲无常。
……
他们分开的第八年，谢杰将华兴社交给了他，他忙的不可开交，日日提防着有人想谋杀篡位，没想到小混蛋还真来了。
结果小混蛋失忆了，回到了15岁，他们还未决裂之前。
他说：林涧深，我不喜欢你了。
……
八年，在这漫长的恨意中，他终于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因为那些恨意那些痛苦，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小谦是愧疚和悔恨，如果他真的把林涧深当弟弟，就不会因为后来的决裂而产生怨恨。
是的，他承认他确实对林涧深有见不得人的想法，感情就是这么蛮横无理，他永远不会因为弟弟讨厌他而胡思乱想，却会因为林涧深的一句话诚惶诚恐。
早就不一样了，小谦只是弟弟，而林涧深……他想他早该明白的，而不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后才发觉那些怨恨竟然来源不知何时生根的爱意。
原来他恨的是林涧深的误会，恨的是自己的愚钝，恨的是两人之间横跨着的无法抹除的沟壑。
他已疲惫不堪，于是他选择弃权。
……
“林涧深……”陆怀瑾不停的叫男人的名字，背上的人仍然毫无动静。
十几分钟前两人一起摔下来，林涧深护着他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突然没有心跳了。
太可笑了，在他决定放弃后，命运又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如果这是在惩罚他的擅作主张，他宁愿今天死的人是他。
他浑身发冷的背着林涧深，心脏麻木得好像报废，在漫天的雨幕中，甚至连祈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咳……”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敢劳烦社长大人亲自背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陆怀瑾骤然回魂，“林涧深？！”
男人带着笑意，“怎么，叫魂啊？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
“喂，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是在哭吗？靠咳！咳咳……”
陆怀瑾冷着脸丢下他，见人站不住直接摔到地上才感觉全身的感知都回来了。
林涧深仰面朝天，后脑勺传来阵阵刺痛，眼前也一个劲发黑，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挂着笑脸。
“你别告诉我，我们在……踏青？”
他挑了挑眉，看起来有点费解。
陆怀瑾仍不说话，半晌才一声不吭的去拉他的手，将人放在背上。
林涧深竟然也意外的没说话，只是脸白得不正常，趴在背上时似乎哼了一声，但在雨声里并不明显。
一路无言。
林涧深想问，你说不喜欢我了是什么意思。
陆怀瑾想问，你是不是又在装失忆。
可直到暴雨渐小，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恨你……”
两人在心里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难生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