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逢清秋梦

8、电梯 沈警官手还

　　沈南平不是那种特别喜欢看人吃瘪的人。
　　但是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一种人，就叫做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沈南平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经过了几天的交流探索，沈南平大概摸清楚了向皓这个人具体的性格特征，一言以蔽之，称之为无赖。无赖群体的特点就是仗着没人敢欺压到处耍横，但是要是一旦被扎到痛处，有的会恼羞成怒，有的吃瘪之后选择对对方礼遇有加。
　　向皓本质里头属于死要面子的文化人，自然是后者，沈南平就是瞧准了他这一点。
　　故意让向皓吃瘪了之后，沈南平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继续稳稳当当地开他的车，甚至连一个斜视都没有给向皓，实际上内心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声。向皓哪里能想得到沈南平内心戏这么多，就当是他老实人较真了起来，也没有继续接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相较白城来说，江城显然比较繁华。都市高楼一栋连着一栋，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样，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和头顶的星辰遥相呼应，交织成一片亮光的海洋。
　　而这一片海洋又静静地倒映在向皓的眼中，一时之内很难分清究竟是他眼底的阴翳同外面的夜色究竟哪个比较浓郁一些。
　　沈南平把车停在中一大厦的地下车库，下了车之后又绕去副驾驶那边去给向大爷开门，两个人并着肩就往电梯间走。
　　向皓看起来像是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要他按按钮还是让沈南平来。沈南平看他犹豫不决，打算尽一点所谓的地主之谊，刚刚想伸手过去，向皓同时伸出了手去摁，两个人的手不偏不倚地在空中擦过，沾了一点温度。
　　沈南平看起来还神态自若，并没有受到这点小意外的影响，伸手按了顶层的按钮又顺手关了门。
　　而向皓平时嘴上动刀动枪是一回事，跟人肢体接触倒是来得少的，他像触了电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又为了显得不那么黄花大闺女气，给沈南平飞了一个眼睛水：“沈警官的手还挺凉的嘛。”
　　沈南平朝他耸耸肩。
　　从点餐到后来聊沈心意相关的事情基本上都相谈甚欢，向皓慢慢也摸清楚了沈南平这个人的套路，就是抛出一个话题他愿意接他就能恰到好处地给你回应，如果他不愿意就会开始选择性过滤。两个人有抛有接直到向皓感觉自己的裤兜抖了一抖，掏出来一看是徐子蔺的消息，拨开来看是江城警局几个人的资料，其中的第一个就是沈南平。
　　徐子蔺配字：“一物换一物，有来就有去。”
　　向皓目光从他的配字扫到沈南平身高一米八四上，啧了一声，心想把你给美得还懂公平交易，想着吧嗒的一下把手机给合上了。沈南平望过来一眼，发现说并不是日常向皓拿来和他微信聊天的那台手机，是个老旧的诺基亚翻盖手机，都磨得外面掉漆了还在用。
　　向皓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里的手机，解释说：“用来和白城那边联系用的，满足基础的聊天功能就够了。”想了想还给沈南平献宝似地翻开盖子给他看：“我自己改了一下，还能当触屏手机用。”
　　沈南平接过这个再放几年能价值连城的古董，瞧了一下还真是给改成触屏使用了，微微咂舌之后递了回去，心想着人才真是处处是，嘴上说着：“向队还真是心灵手巧。”
　　沈南平这句话非常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向皓愣了一愣，想了一下，倒是给他想起了另一桩有关沈心意的旧事起来，但是这一桩旧事显然不太愉快，向皓不打算讲给沈南平听。

　　向皓觉得现在自己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性格可能是从前穷过头的后遗症，上学的时候勤俭太过头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饿了恨不得喝西北风喝饱，工作之后就开始吃喝玩乐。
　　向皓之前在警校都是申请贫困助学金的专业户，在食堂排队也是排那个汤水清寡价格实惠的窗口，他自己一个人来来去去不同别人交际，偶尔会注意到有另一个人也排这个窗口，是刚开学那会闻名全校的那个女生。
　　警校里头大多数是关系子弟，并不是很看得惯向皓这种穷得响叮当又不与人来往，做出一副与世隔绝清高模样的人，有一次在饭堂当向皓打完饭之后，几个隔壁宿舍的男生就团团围了上来，叉着腰跟雪姨似地问他：
　　“这不是隔壁宿舍的向皓吗？怎么吃得这么清淡。”
　　饭堂的电视机很配合地在这个时候响起：“傅文佩，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向皓没打算理他们，应了一句：“最近吃撑了，换点清淡口味试试看。”然后摁着其中一个人的肩往旁边一拨走了出去，那几个人哪里肯善罢甘休，又团团围了上来，试图组成一个人肉围墙把他困住。
　　人肉围墙里伸进一只手，穿过缝隙搭在向皓的肩膀上。
　　几个人包括向皓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对漂亮的眼睛，是沈心意。
　　“我在那边等了你很久了，你在这里跟人聊天？”沈心意问着，那群人明显认得沈心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向皓顺着势又滑了出去，走开一段距离之后还回过头来和他们说一句：“不好意思，有人找我我先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沈心意给他点头示意，端着饭盘自顾自离开，向皓对着她的背影想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没有道谢。
　　后来一直都能陆陆续续地听到沈心意的名字，说她活得像拼命三郎，打枪伏行哪一个不是做到第一，学校有特地的爆破组轮不到普通警员学习，沈心意也去学。
　　那个时候学校旁边有一家麻辣串串香，老板特别调制的锅底特别好吃，向皓半夜经常翻墙出去涮锅。完了有一次翻墙出去，刚跟猫似地落地，就瞧见今天的麻辣串串香那里来了一个新客人，刺儿头，套着件能塞两个她的衣服，蹲在店铺暗沉沉的灯光下对着个装置发呆。
　　装置挺基础的，向皓给扫了一眼，不像电视机里头警匪片那些炸弹，那些都是史诗级的犯罪分子才会携带的装备。点了日常点的串儿之后，向皓回过头去沈心意还在那里发呆，他就顺势走过去，敲了敲装置上的一根线，跟她说：
　　“把这个拔出来，接到下面那个接口去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忙到昏古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