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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殿门深深立俏冬 景明年间。 ...

  •   景明年间。
      正值隆冬时分。
      雪纷纷扬扬的洒了一宿,堆容殿外所种的三两棵西府海棠已然被连夜的大雪盖了过去,只远远的瞧见形状,连树桠也不曾露出一支。
      也是有些日子了,风雪并行着放肆得来,大片大片来时总是杂声呼啸,莫名的透出些许肆意凶猛的味道,要没了这都城似得。
      已是辰时了,宮婢轻悄悄的走进宽宏的宫殿。立在寝宫的台阶上伸手掸了掸不小心落在肩上的细雪,唯恐将满身的寒气带入了寝宫内。她悄悄的撇了撇嘴,众人皆知,屋内的那位主可不是好脾气。平日服侍时,总要将满盘心思都付在她身上,若是有一点出神或差错,便要受重重的责罚。这还是主子心情舒爽的时候呢,若是哪一日主子心里有了气,怕是她们这些宮婢也是死罪难逃。
      依旧是静悄悄的走进了内殿,瞧见主子还在安寝,便先是在凤形的铜金香炉里加了些留夷香。轻手轻脚的添完香后,宮婢转身正想唤床上的那位主。偏头却见床上的人已经不知何时便醒了,斜坐在床上,身子上原本盖的被子已然滑到腰上了。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老楠木细雕的窗台发呆,头发半束半散着柔柔的垂在肩上。
      宮婢一愣,接着遍体生寒。这天,还冷着呢!主子又向来惧寒,若是再不去为她添衣,怕是待会难逃责罚。
      这宮婢便小跑着去取了大氅正想给主子披上,却见主子忽得将头转过来,用似是素黑的眸子盯住她。
      宮婢猛地低下头去,蓦然觉得遍体生寒,手指只不停的抖着,嘴唇也是瘆的发白,只得止住前行的脚步。正不知所措间,便听见主子的声音,有些冷淡有些稚嫩。
      “起吧。”床上的人冷冷出了声,和以往一样疏远威严带着少许稚嫩。
      宮婢们鱼贯而入,都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她,也不敢露出一丝表情。几个年纪尚轻的宫婢为她穿衣时,指尖还会微微颤抖,似是紧张恐惧到不知所措。
      阿酲突然觉得好笑。
      不过是为她一人穿衣罢了。
      却露出这样一幅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向来不爱笑,笑时也倒是极少会出声。只是会笑弯了眼睛,稍翘的嘴角露出少许的笑意和一股风情。
      冬日穿衣本就是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稍即阿酲就微微不快了起来,隐隐的皱了皱眉头。给阿酲漱口的是一个年纪较轻的宮婢,向阿酲奉上洗漱用具时,正巧看见阿酲这个表情,顿时大惊,私自认为是自身哪儿做的不好。心绪慌忙惊恐间,手稍稍一抖便将满手的洗漱用具撒了一地,杯里盛着的水,不偏不倚的全泼在阿酲方才穿戴好的素绒琵琶袖镶花袄上。
      那名宮婢瞪大了眼睛稍愣了片刻,便直直的跪下了,只不停的向阿酲磕着头,声音呜咽:“公主饶了奴婢罢,公主饶了奴婢罢!奴婢并非有心啊!公主!饶了奴婢罢...”她似是要哭了出来,站在一旁的桃慵瞅着那名宮婢,只连连叹气,只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阿酲心中气闷,本就极厌冬日穿衣,偏着这宮婢还过来添乱。心中又气又躁,她便懒得瞧那宮婢一眼,只任由着她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
      立即便有更机灵的宮婢上前来替阿酲换衣,洗漱,见阿酲不言一语,自然也没有人自己找不痛快去理睬那名跪地磕头的宮婢。
      阿酲摸了摸掌心赤红的朱砂痣,只拿眼前斜斜的瞥了一眼跪地而泣的宮婢。这宫内何曾不是这般?活下来的,活的好的都是那些善工心机,机灵智慧的人罢了。稍稍软弱心善的,天真懦弱的早就在这深宫中被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都不剩。哪怕是有着当今圣上的庇护,也是难逃这般结局。
      终是梳洗完毕了。阿酲只斜倚在榻上看向依旧在不停磕头的宮婢,约莫是磕得太用力了,此时她的额头已然破皮红肿,慢慢地渗出点点血丝。倒是呜咽声渐小,仿若是没了力气。大约是感受到了阿酲在瞧着她,她猛然抬起头对着阿酲又是重重一磕,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公主,恕罪啊!饶了奴婢罢!奴婢知道错了!”那猛然一磕大概是用了足足的八分力,血随即便汩汩的从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和着她不停歇的泪水,莫名的有股瘆人的味道。
      阿酲感到身上有些发麻,也不再看她了。只对身旁的桃慵道:“派人带她去宁嬷嬷那领罚,掌嘴三十。快些罢,别脏了本宫这这西域地衣。”阿酲摆了摆手,示意众宮婢退下,只留两下个平日里较为亲昵的小宫婢,便径直的坐在妆台前了。
      宫女的一只手刚刚放在她的头发上,另一只手还在取桌上放的头油。她就淡淡的,仿佛不经意的:”梳惊鹤髻罢!”
      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也无需这些下等的宫女们来决定她今天要怎样的发式。
      “柳困,就惊鹤髻罢!”她完了又复一遍,叹息似得。
      今日。必是不太平。也必是要惊人的,若是定要张扬,便索性张扬个够。
      她忽的伸出自己的手掌,惊得身旁梳发的宮婢一颤,只不停的抖着。以为主子伸手是打她的。
      她冷冷的瞥了柳困一眼:“怎么,如今连发髻也梳不好了么?”柳困不敢看向她,柳困如何明白那眼神定是盛满了冷意,只瞧上一眼发根处便有些害怕的发麻。
      柳困猛地跪了下来,之低着头:“望公主恕罪。”她知晓公主的脾气,她与桃慵跟着公主已有多年,公主对她与桃慵向来十分宽容。她也知晓,她与桃慵是为公主而生的,此生只属公主一人,这是她自从记事起就知晓的一个规矩。
      “罢了,罢了。你起身接着梳罢。”果不其然,阿酲只是摆了摆手,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继而依旧伸出手掌盯着手掌心那颗绯红的朱砂痣。柳困才明白方才公主伸手不过是想瞧瞧掌心那颗朱砂痣,公主倒是真的十分在意那痣。柳困也禁不住悄悄的斜了眼瞥过去。只见阿酲手心雪白,那颗朱砂痣又是赤红,衬着手掌越发的白了,红白相映甚是诡异妖异。
      阿酲感到柳困的目光,倒也未出声责罚,只堪堪想着。若是只论年岁,柳困倒是比她还早面世那么几载。可是人啊总是虚活,年岁总是虚长。“父皇今日是去了晏府罢。”阿酲貌似不在意的轻声问,眼神依旧在那颗朱砂痣上。
      “回主子,是了。还早些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来过一趟。恰好主子那时候还在安寝,张公公便说不必叫醒主子了。说是待主子醒了,让主子自行决定去不去呢。”在一旁的桃慵抢了柳困的话头俏声说道。说罢又是对着阿酲甜甜一笑:“皇上真是疼主子呢。怪不得总听宫里的太监婆子嚼舌根道皇子公主间皇上最疼的就是主子您了!”
      阿酲不是没有听出来桃慵声音里那股欲说不明的羡慕气息,只冷冷的笑了下:“是啊,本宫的父皇不疼本宫还能去疼谁呢?”她毕竟是他的骨肉,是与那后宫三千佳丽都不同的,血缘至亲的骨肉,也是这大临除却他最尊贵的人。
      桃慵又自顾自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煞是好看:“主子又心善又招人疼,皇上疼您那是自然!”
      方才冷淡的气氛似是被一扫而光,桃慵从来都是这样会热络的人。连平时较为缄默的柳困也立在一旁抿着嘴笑道:“主子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阿酲喃喃的念道,真是好福气呢。
      这世间有多少人家,她都一一错过,偏偏生在这皇家。两年前烧死碧天殿所有人的大火也没能奈何了她,陆家满门被灭只有她堪堪逃过一劫。“呵。”她冷冷一笑,这可不都是仰仗着她的好福气吗,连活到现在都是仰仗这他人口中的好福气。思虑间,耳畔听见柳困低低的声音:“主子,惊鹤髻梳好了。”
      她像是被激醒,猛然抬头看向镜中的人。镜中人俏然梳着惊鹤髻,本是极够张扬的发式,却只坠着一支金制南海鸾凤挂珠钗。生的是端正的容长脸型,脸上颇是清瘦,下颌一贯的微微上扬,杏眼微瞪。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模样,倒是眼尾的一颗小痣平白无故的添了几许风情,也褪去了苍白嘴唇带来的一股颓靡感。
      “柳困,把胭脂拿来。”阿酲拿出手指细细的抚摸着苍白的嘴唇,她垂下眼睫,默默的想道:“还是少了些气势,难免有小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个本宫思虑过甚。”
      接过柳困递过来的胭脂,便挑了个绯红的颜色自己细细的往唇上涂,无比专心的模样,她忽的注意到眼尾那颗小痣,突然觉得有些碍眼。拿起手旁的妆笔蘸了一些胭脂轻巧的点在上面。
      那一点胭脂正好遮了眼尾的小痣,不偏不倚遮了个彻底。红唇白皮搭着眼尾的朱砂痣,煞是好看,再看今日的惊鹤髻,阿酲正色盯着镜子里的人,气势很是凌人。
      阿酲满意一笑,对着身旁的柳困笑言:“听闻西域进贡的胭脂尤好,今日一试,果其这般。”说罢又斜眼看着镜子细细的瞧着眼角那颗朱砂痣,绯痣白皮,俏然相合,甚是欢喜。
      阿酲立在堆容殿门前,不自觉得拢了拢裹着一圈狐毛的袖口,双手紧紧的贴在手炉上,还是觉得冷,暗暗的想着这冬日何时结束,她本就是极其惧冷的人,偏这冬又冷又长。
      身后的桃慵抱着斗篷急匆匆的赶来殿前,口中念着:“主子,快些穿上罢。外头风大,莫要得了风寒!”手忙脚乱的伺候阿酲披上了斗篷。绯面的织锦羽缎斗篷轻巧的裹在阿酲的身上,更显得她气势凌人,生气勃勃了。只需稍稍挑弄一般眉眼,便是旖旎风光。
      阿酲又紧紧的捧住手炉,向旁轻声说句:“走罢。去晏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殿门深深立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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