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匪月道

1、第 1 章

　　月朗星稀，浓柳藏蝉。
　　兴致忽起，于是我提了一壶酒直奔明月楼的楼顶。明月楼是皇城里最高的建筑之一，也卖最好的酒。可惜换了主人之后酒的味道就变了不少，不好喝了。
　　它之前的主人是我的朋友，叫阿瑶，生了一双巧手，酿的酒一等一得好，有时候皇宫都会过来采买。信然曾打趣她，说这名字和她一点都不搭――她生的明艳又放肆，性格张扬得不可一世。转眼又调侃我，他说阿问你也是，明明有张谦谦君子的脸，结果却是个武夫。其实信然又何尝不是，江湖人都说他是个败类，无恶不作。可是阿瑶和我都知道，他是个善人，心比谁都软。
　　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我也是。可是谁都不愿谈起自己的过去，于是我们就一起吃酒，说江湖事，说风谲云诡的朝堂。
　　阿瑶有一次喝醉了，泪眼朦胧的望着我们，她说皇帝昏庸，大臣腐败，大央国离覆灭不远了。我沉默不知如何接话，我只是个捕快头子，很多事情有心无力，信然过去拍拍她的肩，眼中似有泪光。其实我有点感觉，阿瑶和信然的出身应该都不简单。
　　后来果然如阿瑶所说，不往城荣安王爷兵变。阿瑶和信然都是江湖人，功夫了得，和我又走得近。大人思虑良久，最终还是请求他二人陪我走一遭不往。
　　我知道，不论是信然还是阿瑶，都是不愿去的，他们或许对荣安王称帝一事乐见其成。我也知道，比起现在龙椅上那位，荣安王才更担得起真命天子一词。可百姓真的禁不起战乱了，他们的日子已经够苦了。皇帝□□，活不长久，太子是个有能力的，他登基后，必会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我和他们说，这本就是官府的事，你们两个江湖人就不要管了。信然不赞同，本来是不关我们的事，可这差事落你头上了，做兄弟的还能不管？一脸痛心疾首。我犹豫，然后被阿瑶睨了一眼，江湖人做事随心所欲谁管的着？你当官之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语气恨铁不成钢。我笑，那你们就跟着吧。
　　后来？后来事情发展的相当顺利，荣安王虽有帝王之才，可太子亦是人心所向。荣安军一路北上，所向披靡――州府军被养娇了，战力不值一提。但是大央国地域辽阔，南北气候相差极大，荣安军水土不服又骄矜自满，太子命镇守边疆的江子陵将军迎战，荣安军溃散已是板上钉钉。
　　可是荣安王大败后我在战场上看到了信然和阿瑶的尸体。他们的尸体已经不完整，可是通过致命伤的形状我可以看出来，那是江家军常用的箭矢，是朝廷的箭矢！
　　我拒绝了朝廷的封赏，利用职权之便查到了25到15年内的发生的大事，然后上疏辞官。
　　我知道皇帝心胸狭隘，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竟如此没有容人之量。信然是右将军之子，右将军战功赫赫，可却在一次小规模的战役中遭人暗算，一箭穿心。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右将军府忽起走水，百多人口竟无一生还。阿瑶的父亲是皇帝年轻时的侍读，因一次宫人投毒谋害皇帝阴差阳错吃了本来皇帝吃的食物暴毙而亡。信然和阿瑶地身份是我猜出来的，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的猜测应该没有错。我不知道阿瑶的父亲是否知道了些什么被皇帝弄死，我也不知道右将军当年是否有反叛之心，但是我知道，这个皇帝并非明主。
　　这是最后一次来明月楼吃酒了吧，听着密集的箭矢破空声，我想。我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辣地我眼眶都热了。这是出征前阿瑶埋在明月楼后院的一株柳树下的，大概也是阿瑶亲手酿的最后一壶酒，以后我再也喝不到了。
　　我感受着箭矢扎进肉里的痛楚，真疼啊，当时你们是不是也这么痛呢？不怕，我陪你们一起疼。
　　阿瑶，信然，我来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