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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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儿，你的脸色怎么有些苍白呢？”墨尘已经给她补了大半个月，怎么瞧着她越发的慵懒了。
“师傅，没事，”她强撑着下榻穿衣，相比前不久，黑眼圈，一副瘫了似的样子，如今已经好多了。
虽然还是很乏，很累，明明睡得饱饱的，却总觉得有什么在消耗她体力似的。
白日里为了提起精神，她会绕着莲池走了许久，可是莲池太大，大得漫无天际，她就满头大汗的撑在栏杆上喘着气。
她一手拿着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抬眼之间看到佛陀界的上空一大簇金色的花朵盛开，越来越多，越开越盛，她不禁想，这样的花，还从未见过，当真是好看极了。
而随着佛陀界的上空被金色的花朵遮盖，空灵的梵音一声一声的直击心灵。
墨尘赶忙从殿内走出，抬头看着天边的异样，眉头一皱，“金色曼陀罗！”
他听着那从高处传来的钟声，三重一轻，这代表着众仙成纯佛之日——提前了。
下界仙灵欲要成佛的更是希望借着这个仪式，过了洗心池，除了七情六欲，彻底皈依我佛。
五颜六色的光影直往极乐界之门排去，可是墨尘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会提前呢？不是还有十年吗？
他不知道的是，金色曼陀罗代表着天生的幸者，永无止尽的幸福。
自如来入了佛陀界，这是第一次盛开，开得满天碧野，璀璨夺目，它的光，它的美，将要送给能有幸欣赏它的每一个人。
于是，佛祖为了让更多的人在它短暂的花期里得到一份恩惠，他让成纯佛之期提前了，并且要在此次赏花会上，根据每个人悟得的禅意深度，选下十大弟子。
如此，能有幸入极乐界，佛祖坐下，谁人不雀跃呢？
可是……
墨尘望着那开得潋滟的金色花朵，不是说见者幸福吗？那，他的繁儿，余生也当幸福才对吧！
他捏紧了拳头，却看不到那抹身影，她去哪了？
他低着头，眉头皱得厉害，有些慌，有些乱，还有不舍，可是，总还是要走的。
他的心里反复回响着，他曾经对繁儿说过的话，“红尘太浊，及早看破……及早看破……”
他一袭白衣，风吹起衣摆，头顶是万人羡艳的美景，可他却如此狼狈。
珈蓝从角落里走出来，小手包住他一根手指，他好心疼，主人怎么看起来那么悲伤呢？
珈蓝仰着头，皱着鼻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微红的眼眶，睫毛颤颤的，好似沾了些许晶莹。
“主人～”他拉了拉他的手臂，“主人不要哭，不要哭，我们是要走了吗？”
他点了点头，“嗯……”
“那美浅会不会跟我们一起？”珈蓝近来已经习惯了美浅，她对他挺好的，做的肚兜也不那么丑了。
墨尘眼睛一闭，摇了摇头，仰望着星辰宫三个金色的大字，渐渐模糊，
墨尘，你什么时候也会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珈蓝从来没见过这么伤心的主人，这样悲哀的他，仿佛又让珈蓝看到那时，魂魄破碎的他从尘世中飘来，零零落落的，满身伤痕的他。
珈蓝紧紧捏着主人的手指，“主人～珈蓝陪着你好不好？你不要哭了？”
“好，不哭……”
“师傅，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白浅锤子腿，散步散得好累，最近身体越发绵软无力了，她一步一步的从阶梯上走近，只觉得师傅的身上怎么像笼了一股莫名的哀伤。
墨尘听到她的话，并未回头，他平时总会对她远远一笑，拉过她的手，腻腻的叫一声，“繁儿”
可是，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让她感到隐隐的不安。
“师傅，你……”白浅一步一步挪过去，从后面拉住他的另一只手，也不顾珈蓝在不在场，从另一边绕道到她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繁儿……我，要走了！”如此的猝不及防。
“什么？”她眼圈一红，“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我要……唔，”她凑上前，直接堵住了他的话，狠狠的咬着他的唇，咬得鲜血淋漓。
珈蓝不好意思的放开墨尘的手，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埋在墨尘衣襟的后摆里。
颗颗血珠渗出，摇摇欲坠的挂在他的唇上，白浅看着那鲜艳的红，又慢慢的，慢慢的舔它，吻它，含入自己嘴里。
这血，不是甜的，怎么会是咸的呢？
墨尘略略扶住她，渐渐推离她，极乐界的钟声结束之前，他是定要离去。
“繁儿，听话，我要走了！”
墨尘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鬓边的发丝，“你要好好的，”
“不……不要，”她就是抓住他的衣袖不放，白浅，明明说好的，你得到短暂的幸福，就此放手的，你怎么那么贪心呢？
是谁说，且将往事煮成茶，从此清苦不为她？
是谁说，应我朝夕乐，君远妾不追？
又是谁说，红尘再不沾，风月不相关？
不到离别时，不知离别苦，不到红尘绝，不远红尘路。
这怎么能叫贪心呢？我只是太爱他罢了。
“繁儿，你听我说？我不能永远陪着你，我不能……”给你幸福。
“你是那么美好，谢谢你所带给我的，只是我是注定永远孤独的，我不能害了你，我要忘，你也要忘，知道吗？”
白浅无声的摆着头，怎么能忘得了呢？要忘早便忘了。
“你还是回青丘去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星辰宫里，”
他知道她是一个耐不住孤寂的人，他在时，她总跟他闹，是个跳脱的性子，星辰宫那么大，那么高，夜里还那么冷，她怎么受得了。
“你让我走？”白浅不解。
“不是，繁儿，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白浅事事依赖他，才会让他觉得，她一个人过得不好。
“若是……”墨尘低着头，将他的手缓缓抽出，“若是能忘了，就找一个能够永远照顾你，给你幸福的人吧！”
白浅猛的抬头，将他的另一只手甩掉，撇着脑袋看着它处，“你就这么想将我丢开？就这样不念旧情吗？”
“……”他想解释，但又拧着眉头背过身去。
还是不如让她恨自己，死了心，今后，也不会空等，白白耽误了。
他自觉身上燃起冷气。
见他并不说话，她本想用强硬，讽刺的语气威胁他，留下他。
可是，他竟然说也不说了，她只得软下来。
墨尘，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果真不行了吗？白浅苦笑，绕到他面前，看着他故作狠厉的模样。
师傅，你不要这样子，你骗不了我的。
她伸出双手，长长的指尖缓缓的放在他的眉心，一下一下的往旁边抚。
怎么可以皱眉呢？还故意皱得那么很，皱巴巴的就不好看了。
她轻笑，“师傅，你不要皱眉，我走好不好？”
“我会忘了你的！你放心吧！”
墨尘的心一疼，不是怕她忘了，而是他宁愿她狠狠的痛骂几句，也不要这样轻笑无所谓的样子，直叫他心口攥得疼。
想说，繁儿，你不要这样。
他哆嗦着唇，想点破，又不敢点破。
其实，两个人都不过在装罢了，一个装着言词狠厉，一个装着云淡风轻，既然能好聚好散，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最好的别离。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一吻，凄然一笑，转身离去。
当初，她来佛陀界的时候，只带了一捆桃花苗，如今，桃花开了，树下还深埋着他给她酿的“水流年”，还未等结出果子，她又走了。
她就像风一样，不作留恋的走了。
……
墨尘将珈蓝放入腰间的环佩里，伴着最后的钟声，他也走了。
这偌大的星辰宫里，曾经住着的一对男女，一个往上，入了极乐界，一个往下，去了人间。
越来越远的距离，这对隔着苍穹的男女，又是否会有缘再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