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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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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黛黑,唇施芳泽。
花钿精描,蔻丹细涂。
红娟衫外裹的是绣花红袍、金边嵌。
红裙红裤下是一双红缎鞋、牡丹纹。
凤冠霞帔,烨然若仙。
金戴银穿,灿然胜天。
此人本是画中出,敢问人间几时有。
蟾宫不照捣药停,瑶池蟠花枝头空。
凝霜把铜镜递与简栀:“小姐呀,美得不像话了。”
接过来定神看向那镜中的姣好面容,简栀却有几分不自在:“凝霜,我就要嫁人了。”
“是,小姐就要成为这天下最美的新娘子了。”凝霜打心眼儿里开心。
“唉...”一声叹息。
“今儿良辰吉日,您大喜,可快别再叹气了。”
简栀寻思也是,点点头,又连\'呸呸呸\'几声,似是要把方才的口秽给去了。
“霜,这凤冠这么不熨帖,压死我了。”她说着要摘,凝霜给拦了。
凝霜嗔怪:“小姐,大喜的,又说死作甚么!”
“...呸呸呸。”
二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眼看吉时已至,凝霜轻巧地拿了盖头,为简栀布上。
搀扶她出,众喜婆丫鬟簇拥入轿。
“吉时已到,起轿——”
简老爷夫人及玉笙兄长如何泪别又祈福的,不再详说。
锣鼓喧鸣,爆竹震天。
简栀稳稳地坐在轿子里,眼角竟有温湿。
十多载春夏,从始龀垂髫到豆蔻总角。
简家的柳树听惯了她的笑、哭、和撒娇。
如今她就要嫁人,离了她爱的简家。
简家一切都是舍不得她,却又盼着她早日得到幸福的。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叹人生最苦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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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未央,将军府的月有了醉意似得,洒下的茫茫银光醺人至深。
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径直向这海棠苑来。
是御长卿。
在宴席上豪饮烈酒后步伐依然沉稳得很,哪怕一身酒气也此时是清醒的。
打发了门口守着的媵人。
他推了门,进了房。
简栀昏沉欲睡,一听有声响马上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
御长卿不语,悄声来了她面前,俯身凑近:“娘子,为夫要掀这盖头了。”
“嗯。”
红布落,容颜现。
御长卿觉着,
心里有个报官的人儿在不住地打着鼓。
简栀也愣住,盯着这气宇不凡、俊美而威武的人。
相顾是无言却有情。
“临安京城传简姑娘相貌过人,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御长卿敛眸轻笑,退了半步。
“那、那是自然。”
简栀想,气势是不能输了的。
“我、我可告诉你,你若想对我行那、那种事,我是决不应的!”她扬声道,紧张地竟有口吃了。
御长卿先是一怔,然后连忙说道:“细君放心,若不愿我决不强求。”
简栀安心地点点头,如此一来,便能守了和景澈的约了。
沉寂了好一会。
御长卿看着不自在的简栀,微叹口气,“夜深了,安歇吧。”
“你...”
“为夫移步于别处去就好,不会扰了娘子的。”他说着便要推门而出。
可突然听了门外有动静,他驻足竖耳倾听。
“老夫人,您慢着些。” “又不是七老八十,不消这么紧张。”
御长卿心已知一二,盖是他义母。
怕是过来听听到底入洞房与否的...
他转过身,低声轻叹,紧着扬声道:“天色晚了,你我二人早些歇下吧。”
简栀看着这忽又折回的御长卿,心叫怎么变了卦,瞪大眼刚想开口,御长卿疾步过来捂了她嘴。
“嘘。”
简栀不是愚人,明白定是有什么事了,但也怨怒着。
御长卿又熄了烛台,屋子当下便漆暗了。
月光投过外面几人的影在门上,那几人隐有笑声,窸窸窣窣地,提了灯一行人少顷便去了。
“对不住,是我义母放心不下...”他赧然。简栀点点头,有宽慰之意。
简栀觉着身上这些什物沉重地很,又口渴难耐。
她摘了头上这冠,卸了戴的。
斟了桌上玉壶水,抬袖掩面连饮数口。
她那里晓得,那是酒。
御长卿没注意她干了什么,少作停整,心说是该走了,迈步欲去衣角却被扯住。
疑惑地回身,却只见简栀红了两腮眼神迷离,还口中有词:“你你你哪去!账还未算呢!”
“不知是何账未算。”
“何账哼,我问你,为什么偏偏闯了那院!”
御长卿明白过来,原来是那事。他心有愧意,只说:“那日是我莽撞了。”
她嗔视他,却不再揪着这茬不放:
“大将军么!可上过战场没...”简栀此时已胡乱言语,似发酒癫。
“圣上尝遣我平定边疆动荡、南下讨伐,自是上过沙场的。”
南蛮北胡,无不闻风丧胆。
从未打过败仗。
“哼...你可知道我兄长简桦他也能拿枪舞剑的!”简栀说着踩了榻跳步上了桌案,作出弄刀枪之势,比划着。
御长卿眼看着这好好的姑娘突然就站上了桌,于惊讶中竟还觉得有一丝可爱。他连忙去扶她:“当心摔了,快下来。”
“莫扶我!手起开!”她长袖一甩,重心不稳,又跌了下去。
御长卿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了她身子,抱个满怀。
“啊!你做什么!干嘛抱我!采花贼!”她挣脱开,捶打着,又往屋外跑去。
御长卿无奈,怕她有个两短,只好跟了出去。
夜凉风寒,哪怕是月也裹了云袄,卧在夜幕上。
简栀畅快地在院里跑来跑去,欢脱似出笼鸿鹄。“哈哈哈哈...”
眼瞧她往了假山那去,御长卿也紧施轻功跟上。
简家大小姐,儿时便善跑的,那些个仆从没有能跑过她的。
只是大了再乱跑有失礼节,简仲吾好好地劝了这才压制住了。
“啊呀!”一声惊呼,御长卿心口一揪,看见她站在桥上,他急急地冲上前去:“怎了是磕了碰了么”
“唔...”
她的发髻被桃花枝丫缠住,动弹不得。
御长卿近了身伸手轻柔地挑开。
好近...
简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温凉沁人的。
“好了。”
简栀揉了揉发,瘪瘪嘴,觉得闷闷的,只抱怨道:“痛死了!”
说罢蹲下来耍赖般似得,不再起身。“玉笙乖,回去吧。”
简栀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御长卿是怎么知道她这个乳名的。
不过当时醉意浓,也管不得那么多。
“脚又酸又痛的...不走不走!”
她长长的红袍拖在这石桥上,有的甚至伸到了桥下的水面。
于是她伸出玉指去捉。
御长卿心是一动,
俯身将人捞入怀,好生抱着,迈步往回走。
任怀中人儿捶打。
“呸呸呸,采花贼!哼!放我下来!哎小心那儿有石头...”
“看见了。” “...嘁,可别把人家摔了...”
繁星闪,虫低鸣,此时的月光变得柔了,教人只觉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