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本苏》所安

16、chapter 16

　　下午时三个人带着叶竟吃了顿好的，晚上又将人齐齐整整送回学校上晚自习，凝着校门口那个定定立着一个劲挥手的半大少年，孟好趴在车窗上让人快些进去。

　　彼时天将将有些黑，却没黑透，昏昏暗暗的灰色笼罩了整个校园，猛地吹来一阵风，叶竟宽大的校服被吹得鼓鼓囊囊，他却还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影巍然不动。

　　孟好轻蹙眉头便打开车门朝人走去，手上捏着席昱的格子围巾。

　　驾驶座上的叶姣瞧他一眼，见人眸色深浅不定，又将视线放到侧边两人身上。

　　高大的少年乖顺地屈膝低头，任眼前人给自己一圈圈围上长长的围巾，脸上的表情看得不甚清楚，但料想是在笑的，叶姣甚至能想象到是怎样的笑。

　　围好围巾，孟好又稍作整理，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推搡着他拐进校门，待到人走远一些，才跑回车上坐下。

　　“转手就把我围巾给出去了啊？”席昱笑笑侧头看她，双手交叉着放在脑后，玩笑般讨伐：“我看你对我还没有对叶竟一半好。”

　　自然不会当真，孟好挑挑眉：“你要是我弟弟我也对你好。”

　　闻言，身侧的人轻嗤一声扭回头去，看车窗外，此时叶姣已经发动车子，一中和成排行道树一起，渐渐被抛在了后头。

　　弟弟？对他再好一千一万倍都不当。

　　三个人在车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晚上出来吗？钱要请客。”席昱问她们。

　　孟好说不去，她其实有些累了，叶姣也不去，原因都懒得说。

　　席昱兴致怏怏地按手机回绝了钱要。

　　说着说着，像是突然兴起，叶姣右手手指轻点方向盘，红唇稍扬问：“听说你最近琢磨着开娱乐公司？”

　　她瞥一眼后视镜，瞥到对方笑容凝固了一瞬，叶姣笑意渐渐加深。

　　最为好奇的当然还是孟好，她扭头看向席昱，一副等待回答的样子。

　　“是啊，难道不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吗？”他也扭头，目光相接之际，车子驶进隧道，刺目的灯光争先恐后奔进眼里，照得车内有如白昼，却还是照不清楚眼底情绪。

　　“等公司开起来，你也别呆在聂成林那里，到时候来我这里，肯定就是一姐，我投资几部电影电视剧，签几个人，也省得天天被念只会花钱。”

　　席昱说得很坦荡，只差没直接说“我就是为了你开公司”，但正是这样不带一点拐弯，才显得再正常不过，为发小开个公司怎么了，他捧女人的时候未必比这低调。

　　叶姣忍不住就想笑，她当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插话：“签艺人啊，我这里倒是想介绍一个，要吗？”

　　话题很快拐了过去，席昱问男的女的，听到是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

　　“还想说既然是你看中的，如果是女人的话一定很漂亮。”

　　叶姣睨他，语气带了些好意的劝告：“你差不多得了。”明明捧着一颗真心，却偏偏要狠命糟蹋，可别到头来，相信那颗真心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闻言，席昱未置一词，偏头看外面，玻璃车窗上打下影子，映上身旁人的侧脸，安安静静，像极了小时候的她。

　　叶姣把孟好送回了姜家，没有多呆，席昱被一个电话叫走，还是娱乐公司的事。

　　诺大的房子空空荡荡，除了佣人只有她。

　　姜家老爷子老太太住在郊区别院，栽花种菜，养狗养猫，生活闲适安逸，姜父事忙，姜母是个满世界跑的艺术家，姜彦岐更不必说，快要住在公司了。

　　孟好洗个澡换上粉色的丝质睡袍，给自己榨了杯果汁，是极酸的柠檬，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后趴在沙发上看小说——最近刚迷上的霸道总裁文，越狗血她越喜欢。

　　她平日的生活其实并不该有太多新鲜事情，有钱的大小姐嘛，毕业了，没工作，开开party，有事没事买买东西，心情好了来场旅游。

　　但孟好最喜欢给自己找乐子，戴上平光镜到大学图书馆当管理员，静静坐在椅子上观察一个个来了又走的人；精心照料一玻璃房的花花草草，又一株一株送给别人；学泡最好喝的咖啡、茶，甚至到奶茶店、咖啡厅、快餐店当服务员，不过或许这些在别人那里不叫乐子。

　　不知道看到几点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才悠悠醒转。

　　孟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姜彦岐，她在客厅也未尝没有等人回来的意思，瞥一眼墙上的的钟，十一点多，外头的夜色黑沉沉的。

　　对方渐渐走近了，孟好也揉揉眼睛坐起来，翻身正坐，屈起膝盖蜷在沙发上，眼睛扫向悠悠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怎么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姜彦岐凝着她的眸子像外头的夜色一样黑沉，黑色西装上带来一身寒气，眼睛却是暖的。

　　“这几个月是不是很累？”

　　孟好摇头说不累，兴致勃勃挑了几件剧组里的趣事说。

　　低沉的笑意很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姜彦岐稍稍挪得离人近了一些。

　　“看来你过得不错。”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表情似有欣慰，这让孟好下意识更亲近了些，依赖地抓着他的袖扣把玩。

　　姜彦岐觉得有些口渴，抿了口桌上的柠檬汁，孟好没来得及劝阻，有些懊恼，弯弯的眉毛蹙起：“你要喝的话我要给你加蜂蜜的。”

　　他轻笑一声：“没多酸。”其实酸苦夹杂，兼有涩意，只是想到她已如此喝了大半杯，倒不觉得难喝了。

　　话落，姜彦岐又抿了一口，状似无意道：“明天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正忙完了手头的工作。”

　　“恩？”孟好眨眨眼有些遗憾起来：“我明天约了人啊。”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一瞬，轻提嘴角，语气似有调侃，垂下的眸子辨不清神色：“于言周？”

　　孟好倒是从不忸怩的，点头应是，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上午去看画展，下午的话还没想好，不过午餐的话去吃日料怎么样？我还挺喜欢上次那个寿司的，不过他比较喜欢法国菜。”

　　姜彦岐闻言便抬头打断，微微笑着只当在帮她做决定：“喜欢的话后天带你去吃寿司好了。”

　　“好啊。”

　　第二天八点出门，于言周来接她。

　　对方一如既往冷着脸看人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前往目的地。

　　画展展出的是一个新锐印象派画家的画，两个人走走停停，隔很长时间才会说一句话，气氛安静极了。

　　于言周喜欢古典音乐、喜欢美术、摄影没错，但他这会儿却突然没什么静静欣赏的心思了，他看着面前人认真看画的样子，觉得她怎么比自己还要专注，好像巴不得把眼睛黏上去才好。

　　“他长得还挺英俊的。”面对介绍里大幅的彩色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孟好轻笑感叹，身后的女士闻言附合了一声，立即便被人冷冷地瞥了一眼。

　　没多久于言周就拉着人去往定好的餐厅，一路上更是无言，因为素来都是孟好找话题，这会儿她不开口，两个人自然没有话说。

　　一顿饭吃得不甚好，孟好不喜欢鹅肝蜗牛。

　　本来以为就这样不欢而散，于言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感觉心里也紧了紧，只觉得有什么话就要出口，是什么呢？

　　“于言周。”一声带笑的叫唤令他猛然转头，内心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拉扯一下，眼里只剩对方白皙的脸庞。

　　“我陪你阳春白雪了一上午，你是不是该陪我下里巴人一下。”

　　女孩子笑吟吟的，手臂横放着搭在车门上，头稍稍一偏，发丝便悄悄滑落。

　　于言周想伸手将它挽起来，不叫它遮掉她的小半脸颊。

　　他想，什么陪？不是你自己最认真吗？

　　这样想着，心里却在冒出喜意，好像有笑要跑出来，喉咙很痒，心也被传染。

　　“去哪里？”

　　“你猜。”

　　两个人先去了商场，换掉一身西装、裙子，穿上休闲装，孟好坏心眼地给他挑了艳丽的大红大绿，没想到意外不错，秾丽的颜色衬得清冷的人多了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觉得或许是冷艳。

　　于言周想当然不愿意，非黑白灰不穿，孟好只是想过把眼瘾，也不强求——当然强求也不可能，能换上都是托大少爷心情好的福。

　　离开商场，两个人去了溜冰场。

　　正逢周六，冰场里小孩子最多，还有许多中学生，孟好就是喜欢带着于言周往人多的地方跑。

　　“你别板着个脸啊，你看他们多开心。”

　　于言周看向她指的排成一竖排的小孩子。

　　“……”

　　“笑一下啊。”孟好伸手就扯他脸，扯出个笑脸来转身就跑，冰刃与地面摩擦，一下离开好远。

　　于言周站在原地，捏了下刚刚被触碰的地方，想她的手怎么那么凉，随即抬头看向远处的人，没有迟疑地追上去。

　　至少应该扯回来吧。

　　没有人看到，一向爱冷着脸的人嘴角轻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晚上他送她回去时不早也不晚，黑夜笼罩，星辰浩渺，只没有月亮。

　　黑色车子停在铁门前，刺目的车灯打到不远处的一排香樟树上，树影婆娑，像起舞的美人。

　　孟好解开安全带，风自车窗吹入，扬起几缕发丝，在眼前飘荡，她轻捏一撮别到耳后，纤细洁白的手指骨节分明，耳垂上一点红色，好像不是耳钉，是天上的星星。

　　她的眼睛更像星星，顾盼生辉，轻盈灵动。

　　怎么一瞬间就好像哪哪都好了？

　　于言周侧过脸不再看，但脑海里总还浮现。

　　“你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不用了。”

　　“那我走了啊，你开车小心点。”

　　车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响在静谧的夜里，竟是如此清晰，于言周的心重重一跳，险些开口说“等等”。

　　等等？等什么？他想问什么？

　　对了，他想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个险些，女孩子便已经关上车门，隔着窗说：“晚安。”

　　于言周在姜家大门口呆了半个多小时。

　　孟好进到玄关，就看到客厅里姜彦岐正襟危坐，膝盖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听到动静，眸子一转朝这边看来。

　　他皱着眉头问：“你换衣服了？”

　　孟好现在看他特别像准备三堂会审的老父亲。

　　“我总不能穿早上那身裙子去溜冰吧。”

　　姜彦岐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些。

　　“刚刚热的牛奶，喝一杯去洗澡睡觉吧。”

　　“你呢？”

　　“我还有点事。”

　　孟好点点头听话地喝了牛奶，小口小口抿，喝完后轻轻舔去嘴角的奶沫。

　　“彦岐哥你也早点睡啊。”

　　他点头目送对方背影上楼，待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目光才复又落在笔记本电脑上。

　　长方形的屏幕里，于言周黑色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久久不曾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