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本苏》所安

11、chapter 11

　　谁都受不了这样的对待，尤其那个人还是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聂成朝。

　　就像飞到半空的热气球漏了气，直直往地上坠，在半空中失重的感觉并不好。

　　要面子的人砸门而出。

　　孟好看着那个背影舒了口气，好心情地给突然被自己骚扰的于言周解释。

　　“发生了一点事情，开玩笑的，不要介意。”

　　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孟好就这么看着那行字，手杵下巴，笑意浅浅，想象着那边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蔫坏蔫坏的。

　　失恋是什么感觉？聂成朝形容不太来，他现在倒是可以讲讲感冒是什么感觉。

　　是的，回房间就猛灌两瓶冰水消火，躺床上一宿没睡着的人感冒了。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感过冒，好久没有试过嗓子刺痛，没有试过鼻子被纸擦得破了皮，更没有试过头晕眼花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

　　怎么好像还看他失恋不够惨似的。

　　聂成朝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任陈让给自己贴上蠢得要死的退烧贴。

　　“我睡一下，外面要开始拍了叫我。”他嘱咐。

　　小助理急得跳脚，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话请假休息，这个人虽然脾气大性子冲，但拍戏时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对别人严苛，对自己更严苛，没有一次仗着身份耍过大牌，也没有迟到早退的先例。

　　陈让叹口气蹑手蹑脚走出休息室，轻轻掩上门生怕自己吵到了他，其实哪里睡得安稳，脑子里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飞，闹哄哄的，也像一团团的线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束缚。

　　卢倩一进来就看见了双眼紧闭着斜靠在沙发上的人，他双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额头上贴着透明的退烧贴，太阳穴两边也各有一个，就算在睡梦中，怎么也还是皱着眉头的呢？

　　是太难受了吗？

　　卢倩一瞬间仿佛心脏被扯了一下，多希望自己替他承受这份苦楚。

　　她瞥见他只穿着单薄的戏服，皱皱眉拿起沙发上乱做一堆，像被人无情掀开了的毯子重新又盖到他身上。

　　她的眼细致地扫过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他紧抿的嘴唇，最后还是落在蹙成个“川”字的眉头那里，轻轻伸手，想要抚平皱褶。

　　他该是最张扬的，他该是最高傲的，不该不高兴，不该发愁，不该难受，他是聂成朝啊。

　　微微颤着的手一点点靠近，在还有一厘米的时候陡然被人握住了。

　　卢倩一惊，止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视线所及之处是对面人布满了血丝的眸子。

　　那眸子泛着光一样，却在看到她后按了开关似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成了灰暗的失望。

　　“是你啊。”

　　卢倩猛地抬头看他，被捏住的手腕一下子被放开，倏地垂落——心也是，倏地垂落。

　　是你啊？那你希望是谁？

　　眸子里盈起的泪意在看到又重新闭起双眼的人后被挣扎着收回，卢倩捏紧了拳头劝自己不要成个笑话。

　　聂成朝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想，要是真的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朝他笑的孟好，该多好啊。

　　身上好像有团火在烧。

　　他皱皱眉将被子再一次扔在一边。

　　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怎么又有人进来？！

　　感受到毯子再一次盖在身上，清清淡淡的香味盈满了鼻息，聂成朝想可能是鼻子都出了问题，以为此刻在旁边的真的是那个人。

　　那这次是谁？陈让？唐圆？总不可能还是卢倩。

　　聂成朝有些费力地掀开眼皮，便看到动作顿住的人。

　　一睁、一闭、又一睁，他还以为是幻觉，以为下一秒孟好就会消失。

　　她没有消失，聂成朝又觉得是梦境。

　　“你不是讨厌我吗？”问话陡一出口，孟好就有些头疼，她听着这语气里的委屈，看着聂大影帝脸上的质问之意，觉得或许自己真不应该管闲事。

　　呵，等你清醒了，看你后不后悔说这种话。

　　清醒之后会不会后悔不知道，反正聂成朝现在没有半分“不应该这样做”的意识，他只是执着地看着她，不停问话。

　　“说啊，你不是讨厌我吗？干嘛给我盖毯子？”

　　“你讨厌我吗？”

　　“你到底讨不讨厌我？”

　　“你不能讨厌我！”

　　他的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眸子因为发烧的关系水光潋滟，少了几分嚣张跋扈，倒显得人畜无害起来。

　　聂成朝见她不说话，急急抓住她手腕，再一次重复：“你不准讨厌我！”

　　孟好挣扎几下，只觉得手腕痛得很，微蹙眉头喊他放开。

　　“不放！”

　　“……”

　　聂成朝倏地将人一拽，拽到眼前，拽到鼻息相闻的距离。

　　“我要把感冒传染给你！”

　　“……”孟好简直无言可对。

　　她稍稍挣扎着离他远了些，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聂……”推门声和说话声一起戛然而止，两个人齐齐看向来人。

　　陈让静默了一瞬，“砰”地咂上门跑离是非地。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大梦初醒，聂成朝猛地放开她的手，撇过脸不再看对方。

　　孟好一句话没说离开了房间。

　　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似的。

　　聂成朝听到关门声后就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却也知道，该去拍戏了。

　　发烧一天，鼻涕流了一天，鼻塞两天，接踵而至的就是好不了的咳，吃饭时咳，睡觉时咳，咳得像要把心头血呕出来。

　　陈让买来一堆糖浆，一个个讲着疗效，说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试试。

　　姑娘们可劲忙活，送蜂蜜水，送冰糖雪梨，送百合汤，陈让一一回绝，一切看聂成朝脸色行事。

　　他想，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一次？或许等孟好来送那天？

　　可省省吧，人家都好久没正眼看过来了。

　　为聂大王夭折的恋爱，陈让快愁死了。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是真的僵到了极点，谁也不愿意搭理谁，区别在于一个不在乎，一个在乎的要死偏假装不在乎。

　　专属于他和唐圆的小聊天组里时常有见不得人的小消息。

　　“噫我又看见聂大王偷看你好姐了，小眼神复杂的，还以为自己很隐蔽呢。”

　　“我还看见他瞪章泊禹！哇敢再直接一点吗？”

　　“你好姐到底什么想法？”

　　“拒绝.jpg”

　　“什么眼光！聂大王人帅有钱演技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再帅再有钱演技再好也不喜欢，再说好好不漂亮吗？演技不好吗？不有钱吗？不喜欢就是眼光不好啊？”

　　陈让……无法反驳。

　　不管他们私下里怎么讨论，孟好依然是最淡定的那个，听着几个嘴碎的演员私下里说她被影帝抛弃，又听说有人传她脚踩两条船。

　　可省省吧，她连一条船都还没搞定呢。

　　孟好的戏份已经不多了，沈蓉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借机将了女三一军，女三背后是整个齐家，一折定然会动荡几分，但这个计策毁在了皇后手里，她帮了自己的朋友让她免于罪责。

　　接下来拍的，则是沈蓉和女三齐宛然的对手戏。

　　孟好可一点都不想和于真真对戏，太拖累人了，偏还在她不舒服的时候。

　　第四次挥巴掌，第四次被人抓住，第四次被陈导叫停，孟好收回手，看着眼前一身浅粉宫装，气得咬牙切齿的于真真，只觉得卢倩实在会做人，跟她那么多对手戏还能笑得出来。

　　反正孟好是没什么好心情的，她感受着小腹处传来的一阵阵痛意，想自己要是没有妆容掩盖，恐怕早被看出来面色惨白。

　　“汤圆，帮我买点止痛药。”她按着小腹吩咐，弯弯的眉毛皱成一团，缩在椅子上叫人看了都难受。

　　唐圆知道她疼，但着实没想到会疼得厉害，闻言差点要哭，急匆匆灌了热水袋递过去才出门买药。

　　这种痛是阵痛，疼时针扎一样，不疼时只觉得腰有些酸，孟好疼过了一阵，缩在躺椅上用热水袋捂肚子。

　　被陈导勒令反思的于真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冷着张脸活像在演鬼片。

　　“你很高兴吧？”

　　孟好懒得跟她说话，头一偏闭眼装睡。

　　“装什么装，幸灾乐祸就幸灾乐祸，你和我之间还需要什么面子？”

　　“喂我跟你说话呢！”

　　孟好被这高声指责弄得心烦，终于偏头看她，因为不舒服而没有什么表情，倒显得整个人颇为冷漠。

　　“幸灾乐祸？你当我是你？”

　　“天天拖着整个剧组陪你，你知道因为你耽误了多少时间吗？”渐渐地，冷漠的声音竟然严厉起来。

　　这样的严厉，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她说得再难听，孟好也总是那副万事不挂在心上的姿态，轻轻巧巧一两句话就能把人气得跳脚。

　　于真真不止一次想过，究竟什么才值得她严肃对待呢？

　　孟好见她呆愣，皮笑肉不笑继续道：“因为我去演戏，你也要来，你要赢我，于真真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幼稚。”

　　她这会儿倒不再呆愣了，冷哼一声开始反驳：“因为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浪费别人时间又浪费自己时间，戏也不是谁都可以演好的。”

　　于真真看着她侧过脸不再多说，金色步摇斜斜垂落在繁杂发鬓上，满满是不想再理人的冷漠。

　　她最讨厌她这幅样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样，好像自己连与她相提并论都不配。

　　可是，凭什么呢？

　　于真真气得发抖，她从初中就被她气，老师喜欢她成绩优秀，同学喜欢她和善大方，第一名是她，班长是她，第一个入团的是她；她高中还是被她气，最漂亮的是她，运动会走在队伍最前面举旗的是她，连她喜欢的人，也只喜欢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身边要有一个孟好？

　　于真真紧紧捏着拳头，掌心被指甲刺得破了皮，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要干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轰然响起，聂成朝疾步走来，霍然挡在她面前，满身的气势逼得于真真差点后退一步。

　　几声压低了声音的咳。

　　于真真抱着手臂看她，扬头不肯输了气势。

　　“聂成朝，你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这么护着她？”

　　“她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你告诉我？”

　　于真真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会后悔的。”

　　聂成朝垂下手臂又是几声压抑的咳。

　　孟好悠悠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子侧头看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她说：“听到了吗？你会后悔的。”

　　狗屁的后悔，他干什么了就能后悔了？他妈的他不是早被人拒绝八百遍了吗？

　　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

　　唐圆姗姗来迟，手上端一碗红糖水，也不理会两个人僵硬的气氛，避开脸色奇差的聂影帝走过去。

　　“热的，喝了会好一点。”她把碗递过去：“止痛药不能乱吃的。”

　　聂成朝愣了愣后知后觉她是怎么了，这会儿再看人在躺椅上缩成一团，心里他妈的好一阵动摇。

　　这脸还怎么板？！怎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