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时年一页

2、虬型树影

　　我终于在撑破了衣衫的树木惊吓之中结束了那断断续续的混沌睡眠。我坐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几乎同时，我的房门被打开，我惊恐的抬头。当看到朱明时，我才把又提起来的心放下。他看着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我，赶忙坐到了我的身边，急切的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要害怕，有我在。”
　　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和安抚的话语，平静了下来，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有树妖！太可怕了，从一个人变得枝杈丛生。”我说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境。眼神变得惊恐起来。他抬起手顺着的背，说“都只是梦境，别怕了，我在这陪着你，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再睡一会儿。”我在他的安抚下，换了身睡衣又躺下了。说“你也回去睡吧，是个梦，我不怕了。”
　　他说“我等你睡着再回去。”说罢，我们两个都不在出声儿，他将床头灯调暗静静地坐在床边，我感觉很安心，朱明是很靠谱的好男人呢，也不知道以后便宜谁。在安稳的环境里，我渐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朱明等了一会儿，见我睡着了，便关了床头灯。轻轻地走了出去，关门的刹那，一抹绿光闪过，转瞬即逝。朱明稍稍停了一下便合门离去了。窗外一只黑猫从窗台上优雅迈向空中，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儿轻缓地落向地面，而是在关门的吱嘎声中变成了一堆肉泥。
　　第二天是一个好天气，我第二波睡得很是安稳，到上午10才醒来。睡得好精神就好，我精力充沛的从床上跳起来出去洗漱。发现朱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看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射入，照在他那副好皮囊上真的是太令人嫉妒了，直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好想再也没了纷扰。果然人长得好就是让人羡慕，只是一个简单的情景也能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好。朱明注意到了我，说“愣在那儿做什么？看你昨天中途醒来早上就没有叫你，不过给你留了简单的早餐，赶紧洗漱，然后热热吃吧。”说罢，就又将目光投到了书上。我有点尴尬，总不能说看你看呆了吧，于是我赶紧说了句谢谢就跑进了洗漱间。
　　吃完饭，我出去买了些物资回来，又开始写小说。想跟朱明聊两句，毕竟我这个大宅男不怎么出去，朋友也少，没多人说话，这回来个常驻的，当然想发泄一下聊天的欲望。但是这家伙在那喝茶看书，偶尔在电脑上处理些事情。完全没有要跟我聊得架势。我多次起头，他也只是简单的回答，我也没法继续深入交流。只好安心写作。九颗痣依然无法破解，我也不愿多提，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也就不再想它。
　　之后室内就陷入了沉默，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朱明起身走向厨房，说“我去做午饭，你也休息会吧，写了好长时间了。”
　　闻言，我说“要不要我帮忙。”我于做菜那可是一窍不通，但是洗洗菜啥的还是可以的。毕竟在我家，让人家帮忙也不能全指望别人不是，我还是一个有些觉悟的小青年。他说“那你进来帮着洗菜吧。”我屁颠屁颠地跟着朱明进了厨房。他说“我们今天就吃番茄肉丝面吧。”
　　“好啊，我最喜欢这个面了，没想到你会做哎，真是太棒了。那我去拿肉、番茄和那些小配菜。”朱明在那边摆弄锅灶，我在另一边洗菜洗肉。我随口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屋里一直憋着也挺不舒服的。”
　　“宅男同志竟然想出去逛了，真是稀奇。”
　　我将洗净切好的菜交给他，接道“偶尔也是要出去的嘛，再说我也不是资深宅不是。”
　　朱明边炒着菜边说：“也好，正好工作也告一段落，只剩你那一篇稿子了，出去走走也让你放松一下大脑。”
　　“那我们去哪儿？也不能去太远。”
　　“去南湖吧，离得近，现在风景也还好，就当午后散步了。”
　　“好，听你的吧，南湖离得那么近，我也还没去过几次呢，哈哈”。
　　“还说不是资深宅，南湖就在家门口不远，你也没去过几次不是。”
　　“好了，我们不聊宅不宅的问题了，赶紧做你的饭吧，看你不专心的样子，一会儿不好吃咯可要你自己吃完哦，hiahiahia”
　　我把切好的肉递给朱明，说“我先出去咯，一会儿做好了叫我啊，我收拾餐桌端饭。”说着我就跑出了厨房，打开电视看起了综艺节目。看着屏幕里的人上蹿下跳，我爆笑出声，这种有人做饭，自己坐等吃饭的感觉太爽了。
　　不一会儿朱明就叫我了，我收拾好桌子，朱明正好端着两大碗番茄肉丝面出来。哇塞，真的好香，朱明的手艺简直太棒了。“朱明，你好厉害啊，闻着我都想一下把它们都吃掉了。”说着我赶紧接过了我的那碗，迫不及待的就拿筷子吃了起来。
　　“你慢一点，没人跟你抢，那还烫着呢。”他刚说完我就被烫到了，赶紧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朱明见状无奈的摇摇头给我倒了杯温水。也吃了起来。一时间就只有我们俩吃面条的声音了，还真是食不言寝不语呢，我们真是明礼的好青年。面真的很好吃，没多长时间我就吃完了。朱明吃得就比较慢了，谁让他那么绅士呢。哼，显得我好粗俗。我眼巴巴地坐等收碗洗刷，终于朱明坚持不住了，看了我一眼就加速吃完了。临了说了一句“你不要像一只邀宠的小狗一样一直看着我好不好，去刷碗吧，午睡一会儿，2：30咱们再出发去南湖。”说罢就起身回屋了。呦呵，他还在我家大爷起来了，哼，我愤愤地拿起碗筷去洗刷了，要不是看在好吃的面的份上我一定咬你几口。洗漱完，我也瞌睡了，初秋还是很让人瞌睡的季节啊，不过今年太干燥，令人难受。不胡思乱想了，回屋睡觉。刚粘上床就迷糊睡过去了，果然春困夏疲秋乏冬眠。
　　客厅窗外，一只黑色的鸟突然展翅飞走，留下几片断羽……
　　日头西斜，光也变得柔和许多，朱明走出卧室站在窗前向远方眺望，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不远处南湖里的树木随风摆动，三三两两的人在其间散步。天边有一抹云，白的纯净。朱明待了一会儿，打开窗户，将散落在窗台上的黑色羽毛拂落。转身去敲我的门，几根羽毛，消散在阳光里。“钟简，起来了，我们该出发去南湖了。”
　　我听到声音，不想回答，还想继续睡。但是出去是我提议的啊，我要是毁约是不是太可耻了些，还是起来吧。我挣扎了好一会儿，等到朱明再次敲门，我才慢悠悠的起来说“这就出来啦，好困啊。”打开门，朱明正站在门前。说“赶紧去洗把脸吧，公园里空气清新，一会走走就不瞌睡了。”
　　“好吧”我慢慢吞吞的从朱明身边走过去洗漱了。
　　下了楼，秋天午后的残余热量袭来，没有感觉到躁动，只有一些温暖的感觉了。我们要去的南湖公园，始建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位于城市中心地带，原先是作为一个伪政权的皇家园林的。湖水面积广大，周边栽种了大片的绿化植物，林木成荫。夏天乘凉，秋天观景都很不错呢，关键是免费啊。所以这里成了附近居民散步休闲的最佳场所，一年四季都不缺少人。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介绍冬天可以做什么，我这个怕冷的大宅男，冬天是不出窝的，是不是很惊喜。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不错，除了天边一片云之外，可以说是万里无云了。今天湖边的人还挺多呢，三三两两地走在环湖的小石板路上，或说或笑，或相互依偎着前行。我和朱明步下湖堤，融入结伴的人流中。湖水碧波荡漾，映着太阳的倒影，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整个湖面反射着天空的蔚蓝，给人一种宝石的质感。虽然我不常来南湖，但是我确实喜欢这里的。绿树成荫，碧波荡漾。卸去了城市的繁华和躁动，给了周边市中心的居民一个安静祥和的空间。我跟朱明，感受着湖风的清冽，在小路上慢慢悠悠的溜达。
　　“一直就这样生活真好啊，好舒适，无忧无虑的感觉。”我说道。
　　“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生活的好吧，就是我催稿的时候也没有见你怎么忧愁。”
　　“谁说的，你催稿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方好不好，只不过成熟的我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罢了。你不能由此判断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少年。”
　　“都是你的歪理，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成熟过那么一瞬间。前几次催你交稿，你还差点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我记得你还骗过小学生的爆米花来着。”
　　“朱明，你不要再说了，我要生气了，你太可恶了！就不能允许我自夸一会么，哪怕一小会儿。”
　　“好好好，你最成熟好了吧，真是小孩子脾气。”朱明充满敷衍和蔑视的恢复，真的是太伤害我稚嫩的心灵，我不是小孩子！！！
　　“哎，什么东西啊？”正说着话，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拿下来看看，是一片黑色的羽毛。抬头瞅瞅天上，也没有鸟经过啊，只有刚刚在天边的一片云飘的离我们更近了。朱明也仰头瞅了瞅，接过我手里的羽毛随手扔掉了。说“继续散步吧，可能有鸟飞的比较快。”
　　“可能吧，算了，反正不是鸟屎就好了。不然可就倒霉倒大发了。不过谁让我人品好呢，哈哈哈。”
　　“从前还没发现你那么自恋。”
　　“这哪叫自恋，明明是真的优秀好不好。”
　　“钟简，我去趟厕所，你先在外边等我一下。”
　　“嗯，你去吧，我在这溜达会儿，不过你还真是懒人什么什么多哦，哈哈哈。”
　　“好想你比较懒吧，第四次来家边南湖的同志。”说着，朱明走向了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你！！！”我在后面指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这小子太可恶了，老是拆我的台，哼，以后一定要好好治治他，让他拜倒在我的牛仔裤下，再也不敢和我呛声。Hiahiahia，想想就好爽。
　　正在幻想着怎么治理朱明的时候，眼角瞥到林荫小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仔细向那边看了过去，正好她侧头仰望什么东西。哎，竟然是我大学同学呢，有不少时间没见过她了呢。我就快步走过去叫了叫她，但是她好像没有听见，扭过头继续向林荫深处走去。不应该啊，我声音挺大的，虽然周围人声有点大。我边想边去追她，毕竟好久不见，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回。但是她走得好像很快，我一直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尝试着叫了她几声，依然没有回应。渐入松林深处，人烟渐渐稀少，直至消失。她依然在我前面那段距离的远处。我发觉不对劲，周围松林密布，树影婆娑，一条林间小路延伸到远处，一名单衣女生行走在前方。
　　梦境断断续续涌入脑海，路灯，消失在林间的女孩，又突然回到小路的单衣女生，最后在树影摇动间，穿破人皮的鲜嫩枝叶……
　　不，不可能，那只是梦境而已，这里不是没有路灯亮着吗？这里不是还没有黑夜降临吗？
　　沙沙的响声从周边袭来，就像有人用手在轻轻地摩沙树木，我猛地回神儿。脊背立刻一股凉意袭来，哪里还有什么女生！延伸的小路已经不见了踪影，四周都被粗壮的松树包围，没了人烟，连人类的痕迹都消失殆尽。一片沙沙作响的林地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矗立其间。一大团云遮蔽了太阳，林间逐渐变得昏暗，一道道丛云的缝隙里斜下的阳光，映衬出随风波动的暗影。一枝枝树条在扭曲蜿蜒，影子摇摆着朝向我那孤独的残影伸展。好似一切都是风推动枯树，又好像有无数个人在抖动摩沙。树林已不再安静，南湖也不再舒适宁和。四面暗淡的树林渐渐树枝交错，我僵立在中间，防备着四面，西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我激动的望了过去，但是除了无尽的阴影和丛林，什么也没有。但是，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飘忽不定，好像在东边，又好像转到了身侧。熟悉的单衣渐现，依旧穿梭在不远的林丛暗淡里。渐渐地，人影多了起来，紫色的，红色的衣衫匆匆飘散在四周的氤氲里。
　　“啊！！！”我大叫出声，向着我自认为来时的方向狂奔。但是，无论怎么跑，松林依然是松林，各色身影依旧在四周穿行，好似如我一般迷失了路途。沙沙声越来越躁动，身影越穿越快。他们渐渐逼近，天黑了。我筋疲力尽的瘫倒在地，四周的身影快速的在黑暗里时隐时现。沙沙声响在了耳边。我的头顶没有月光，黑暗笼罩四周，树木也好像向我压迫了过来。
　　“钟简！”
　　我听到了朱明的声音。不顾身体的疲累，我快速爬起来准备回应。
　　“啊！”然而并没有朱明的身影，有的只是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身边的穿破人皮的枝干。枯树的人面，看着我渐渐倒地，伴随着沙沙地响声，伏下僵硬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