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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汉北危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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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北新报”
新城饭店一间套房里,一青年男子正倚在沙发上随意翻阅当地的报纸,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同样商旅打扮的年轻人。
“丁齐,你知不知道,这里原来叫汉中城。”坐着的男子看了同伴一眼,缓缓地说道,“在以前,这里的城主是个叫蒋汉中的将军,在当时那个群雄割据的年代,他手里的兵最少却是淮北军统一北方最难啃的骨头,你知道为什么么?”
丁齐没吭声,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他明白此刻自己只需做个听众就行。和叶明宇共事这几年,他也许是最了解叶明宇的人。他知道叶明宇只有在心情好时会说很多话,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上午和顾作章的谈话,对方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可从叶明宇现在的表现来看,仿佛这次的合作已是囊中之物。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蒋汉中是卢江的老师。卢江能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得感谢蒋老。按理说,这边是自己亲手提携的弟子,要合并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偏偏蒋老与我祖父曾同在李鸿章手下办事,私交甚好,这层关系让汉中城的立场就非常难以捉摸了。但对于南方来说,能够拉拢汉中再好不过,即便拉拢不了也没什么损失。可对于北方军可不一样,这小小的缺口在他们眼中足以成为平南军北上渗透的口子。可想而知当时的卢江该有多头疼,面对自己的恩师,他打也不能打,劝又劝不动。”
叶明宇站了起来,踱步到窗边,
“就在卢江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他主动请缨可以说服蒋老归顺北方,只要卢江答应把这汉中城交给他。那个人你自然知道是谁。”
“可为什么他至今也不是汉北的督军?”丁齐忍不住问道。
叶明宇目光看向窗外,冷冷地说,“因为那人做事做得太绝,让卢江不得不提防。”
“难道说他把蒋汉中给。。?”
“不光是蒋汉中,连同他的家眷十来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顾作章对外宣称蒋老念自己年岁已高,主动让贤,携家人游山玩水去了。这说法自然引来一片质疑,无奈顾作章做事实在天衣无缝,众人始终未找出任何确凿的证据来,最后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说法。当然,这件事能盖棺定论,自然有卢江的首肯,毕竟汉中城因此成为了汉北城。只可惜这顾作章忙活了半天,卢江或是因为忌惮又或是对恩师的愧疚,始终没放心把汉北的兵权交给他,只任命其为参谋长,督军之位空缺也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我猜卢江差不多会用这样的说辞,蒋老待人宽厚,原来城中军民都很爱戴他,现在蒋老走得不明不白,后来者谁坐上督军的位子谁便是众矢之的,更有迫害蒋老的嫌疑。于是顾作章只能做这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光杆司令的参谋长。
不过这顾作章倒也是个厉害角色,他表面上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却在背地里收买人心,党同伐异,扩大势力,大有将汉北城独立于北方政权的趋势。到时候即便卢江将令在手,也奈何不了这里的军队已不再听他的。”
“所以你告诉顾作章,卢江马上要认命自己的亲信来当汉北督军”
“我不过是把卢江会做的事情提前告诉了顾作章而已。”
“那顾作章能信我们吗?“
“草蛇灰线,伏行千里。我们都能发现的迹象难道顾作章会没有感觉他缺的只是一个确凿的消息推他一把而已,那这个好人就由我们来当好了。”
叶明宇目光炯炯地看向丁齐,自信地说道,
“他会同意合作的,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诚意。”
“你说的诚意是指。。。”
“丁副官,你还是把准备好的行李放回去吧,我们暂时还不能走。”叶明宇微笑着,目光又回到了窗外,这回他手里多了台望远镜,“顾作章还真是小心,今天又多派了三个人来监视我们。再加上刚才餐厅里那服务生。我倒也看看他到底要派几个人才能放心。”
轻松的语气完全就像在游戏。明明他们才是被监视的、随时可能丧命的猎物,可叶明宇专注中带着愉悦的神情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狩猎者。
丁齐本想劝叶明宇赶紧出城的话此刻也说不出来了。他觉得在叶明宇面前,自己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但他能不担心吗?
一周前,叶明宇以纺织大亨次子刘亦雄的身份与汉北政府洽谈开办工厂之事,顺利进入了汉北城。仅有丁齐作为他的秘书陪同,也就是说叶明宇,堂堂平南军少帅,就这样只带了一个随从便大摇大摆地踏上了淮北的领地。尽管这城里也安排了些别的人,但最多只能派派跑腿通情报的用场。
这若是谈判不成顾作章把叶明宇当场抓获,亦或是被卢江的眼线察觉而采取行动,又或者……这汉北的天上悬着的可不是云彩,而是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触发掉落。
这些天来,丁齐无时不刻不在提心吊胆。可这叶明宇倒好,吃喝玩乐一样不落,早上逛逛大街,晚上混混舞厅,好似在晋阳压抑久了要来这里放纵。
丁齐当然知道叶明宇做事向来有他的考量,这般放纵或许是为了让在暗处的人放松警惕,只是现在明明都已结束谈话,若是顾作章愿意合作自是会去城外找他们,叶明宇又何必还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内。
企图寻找答案的丁齐看向窗边成竹在胸的叶明宇,耳边又响起了他的话来,“无奈顾作章做事实在天衣无缝”…
“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诚意”…
“顾作章还真是小心”…
难道说…丁齐突然灵光一现,原来是这样!
难怪叶明宇坚持必须由他完成这个任务,难怪即便见到了顾作章他还得留在这里。
因为只有他待在城里,对方才会同意合作。
因为平南军少帅、叶元之子的身份是给顾作章最大的诚意!
这家伙,丁齐不禁心生敬畏,还真是个可怕的人!
若说一开始他是因为叶帅的恩情才同意到叶明宇手下干事,但这几年来,叶明宇每次带来的震撼让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并心甘情愿地为之效力。
如此想着,他放下手中的箱子,准备回自己房间。
突然”啪”的一声,如空气中飞来一颗子弹,让丁齐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他迅速回过头,只见那声音的始作俑者—一台被摔在桌上的望远镜以及一双似要喷火的眼睛,“赶紧给我联系上邱启文!”
“是”尽管不明白叶明宇突然动怒和远在晋阳的邱启文有何关联,但对方罕有的紧张神情意味着此事至关重要,丁齐立马转身去办。只是他还未踏出房门又被叶明宇叫住了。
“等一下”身后的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不要去找邱启文…你和顾作章手下打探下最近来汉北的人员,就说现在特殊时期,要各方面仔细一些。当然重点是套出从晋阳来了些什么人,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明白”丁齐一边应诺,一边瞥向窗外,究竟来了什么人能让叶明宇这么紧张,该不会是……
“我的天,要被闷死了。”
一进房间,秋桐立马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件卸除了下来。尽管北方的秋天已是非常凉爽,秋桐也愣是被捂出了一身汗。
推开窗子,她把整个头探出了窗外,狠狠深呼吸了好几口。因为身上的“疾病”,带队老师同意她不和大家一起住燕大宿舍,而是单独一人住附近的酒店。当然这其中也有吴泽雨的帮忙,好说歹说才把担心安全的老师给说服了。
“胡老师,陈美玉这里由我负责每天的接送,这酒店处于汉北的闹市区,想来治安不会比燕大差。”
吴泽雨一边说着,“陈美玉”在一边狂点头,还添油加醋道,“老师,我身上的疹子发的可吓人了,和同学们住一起的话我总不能一直包的这么严实,您也不希望我这形象吓到燕大的同学吧。”
“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那。。。”
“谢谢老师,”不等胡老师说完,秋桐手一扬便拦下了辆黄包车,拉着吴泽雨赶忙上了车,“那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总算摆脱了老师的秋桐轻松无比,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拉着吴泽雨的手,着急忙慌地要松开,却被对方紧紧抓了一路。。。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秋桐把手伸在眼前看了又看,即便现在脱下了厚重的外衣,她还是觉得身上发热。
哎呀,我这是干嘛,秋桐懊恼自己被牵个手就这么激动,自顾生气地赶紧把手放下。
秋风吹走那恼人的燥热,总算可以平静下来,环顾起了四周。这新城饭店是一栋回字形的建筑,四面围成一个正方形,正方形里则是酒店自带的花园,小桥流水,假山盆景,别有一番江南风味。要不是实在累得够呛,秋桐倒想下去逛一逛。
“反正有的是时间”这般想着,秋桐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早早洗漱睡下了。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吴泽雨,秋桐甜甜地睡着了。
而她房间对面的一扇窗里,灯光却一直亮到了深夜。
“叶少,这是近期汉北城的入境人员名单,我把从南方来的都筛选了出来。”
叶明宇接过那厚厚一摞纸,只挑了今天入境的车次来看。
他怎么知道是今天才来的?丁齐心中不解,先前没见叶明宇联系什么人,又是如何打探到消息的?
等下,那个女人…丁齐突然回想起今晚在月宫,叶明宇怀里搂着的似乎就是这家酒店的前台,一个叫孟娇娇的女人。由于当时舞厅里灯光昏暗,自己又站的较远,只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现在这么一联系,八成就是她。
唰—唰—纸张被有节奏地翻阅着,终于趋于静止,叶明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那一页上:
南阳学院交流生
…
许露娜
陈美玉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里默念道,岳秋桐,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叶明宇清楚若是直接去找秋桐必会引起顾作章的注意,尽管他笃定对方会同意合作,但他可不认为顾作章会是个友善的、值得信赖的伙伴,或许在左手接住橄榄枝的同时右手已在背后握了把刀。叶明宇早已习惯与狼共舞,可岳秋桐的意外闯入打破了他本应有的镇定。无论如何,他必须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但以当下的情形,这样的举动不被顾作章察觉几乎没有可能。叶明宇竟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听丁齐的劝告,在这里多安排些人手。
叶明宇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躁,他起身来到窗边默默看向那扇小窗。对面已是乌黑一片,他仿佛又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女孩子都这么香吗?”叶明宇也不知道在那样危急的关头,自己的脑中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在那片黑暗中,这个女孩子用柔柔的,轻轻的声音对他说,“你别担心,等下我自己打开盖子出去,没人会注意到棺材里还躺着一个人。那些人肯定想不到你会藏在舞台上。越是堂而皇之,越能麻痹敌人,小说里主人公都是这样化险为夷的。放心,你也一定可以。”
是啊,我一定可以。
“丁齐,你明天一早去找顾作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