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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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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过,落了一地梧桐,却吹不落热血青年们那颗颗沸腾热烈的心。
他们义愤填膺地喊着整齐的口号,要求督军交出前两日闹事殴打学生的丘八,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本应喧闹激烈的场景在岳秋桐眼中却是静止的,安详的。如同电影里的特写慢镜头,夕阳斜斜洒在身边一少年身上,像一双无形的手郑重地为他披上金色的战袍。
金光中的少年侧过头问她,“累吗?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思及他此刻还有心挂念自己,秋桐心里很高兴。但她可不想被认为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倔强地一摇头,伸出拳头大喊道,“严惩凶犯,还我公道”
她的声音立马被周围如浪的喊声所覆盖,如同心中小小的爱火很快被正义的、前进的燎原之火所吞没。
她有些羞愧,她的火和他们不一样。她不愿被他发现这点不同,于是红着脸喊得更认真了。
秋桐本想继续在人群中充个数,但吴泽雨被选为了代表,要去前排和军方交涉。
那都是群不讲理的流氓,秋桐放心不下,便也跟了过去。她尽量把头压低些,好让别人认不出她来。若是给家里人知道自己参加游.行,后果不堪设想。
督军府前站了一排士兵,明晃晃的枪.刺正对着学生的胸膛。她想拉吴泽雨退后些,但这位金光少年却无畏地走得更前。他与其他几个代表商议了片刻,温和地据理向那些士兵解释学生的请愿,要求和督军统领对话。
士兵们还是面无表情地端着枪,双方僵持不下时,从里面走来一个军官,
“督座已经回府了,请各位回去吧。”
学生明显不买帐,人群中有人不客气地指出督军理应办公到6点,现在回去算早退怠工。
军官的脸色立马阴了下来,斜睨着眼鼻孔出气道,
“督座日理万机,哪需要向你们交代行程。”
好几个小时的等待让大伙儿情绪都很躁动,不乏激进分子脱口嘲讽道,
“是去百乐门日理万机吧?!”
“对对,我看就是这样,报纸上天天登!”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那军官狠狠扇了离他较近的煽动者一巴掌,人群中像被丢了个炸.弹一秒就炸开了。
“又打人了!”
“严惩凶犯,还我公道!”
激动的学生拼命往前涌着,士兵们也不敢真伤到学生只得步步后退。
秋桐见冰冷的刀枪离吴泽雨不过几寸距离,心惊肉跳地想去拉他,可自己也被人流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处境很是危险。
“同学们,大家冷静下”学生代表们努力维持着秩序,他们明白硬磕只有自己吃亏。但拥挤推搡之下,还是有学生挂了彩,头脑发热的年轻人见同伴受伤纷纷失去了理智。眼见场面就要失控到暴力冲突,督军府里又走出一名身着军装的人来。那军人小声和之前的军官说了几句话,军官一改先前凶狠的表情,满脸堆笑地连连点头。
没一会儿,几名学生代表被客气地邀请进府,一触即发的暴.乱暂时得到了平息。
但对于岳秋桐而言,形势却更糟糕了。因为她认得后面出来的人,他是平南军少帅的副官丁齐,算是岳家的熟人。生怕被发现的秋桐忙埋下头来走,奈何还是被叫住了,“岳四小姐也一起来吧”
秋桐百般不愿,但也知道对方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了。再说,她也有点担心吴泽雨的安危。
之前有听她父亲提到北方的奉城发动了一场举国轰动的学生运动,而受其感染的南方学生最近也游.行惹事频繁了起来,这让南方的统治者——平南军阀统帅叶元大为恼火,扬言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一点教训。
丁齐是他的麾下干将,此刻出现在督军府里,说不定就是商议如何对付起事的学生。吴泽雨他们几个怕是要撞到枪口上。
然而,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督军府里的人非但没有责难,反而对他们礼遇有加。那个号称已回家的督军亲自出来接待,还二话不说地承认自己监管不当,定于三日内找出罪魁祸首,严加惩治。对于刚才门口发生的不愉快他也深表歉意,主动说要向受伤学生提供抚恤和慰问。
学生代表们对事情突然这般顺利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得了承诺便也没必要继续闹下去,况且督军良好的认错态度让他们深感满意。和对方客套几句后,就迫不及待地要出去告诉大伙这个好消息。
秋桐长舒了口气,为吴泽雨他们感到高兴,只是她见吴泽雨低着头似有心事的样子,正要过去询问,却被那督军拦住了去路。
“哎呀,岳四小姐,刚才真对不住。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你的同学,多亏你找人传了个话,否则这要是伤着您了那怎么跟岳老板交代。”
“我哪有。。。”秋桐都来不及解释,只看见吴泽雨的身子怔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去了。
其他几个代表有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但也有人觉得既然谈判目的已达成,何必管背后的缘由是什么。他们对秋桐点头致谢,便也出去了。
可对于秋桐来说,这中间区别太大了。吴泽雨此刻定是恼极了她。
她不明白自己压根不认识的督军为何要说这种话。尽管岳家是当地富绅,与平南军关系密切,但绝没到军方也如此给面子的程度。再说她不过是岳家偏房的女儿,这位手握一个省兵权的督军大人全然没道理对自己如此客气。
当然,奇怪的现象都有其发生的道理,下一秒从一旁办公室门里缓缓走出的戎装男子完美解释了这一切不合理。
“叶明宇!” 果然是这家伙!刚才看到丁齐,就应该料到这讨厌的人十有八九也会在,秋桐忿忿地想,直走到叶明宇面前没好气地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搞鬼?”叶明宇懒散地松开一颗制服领口的扣子,饱满坚.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发出极富威慑力的嗓音,“要不是我出面,你的同学们是要坐牢的。刘督军,你说说看,这样在督军府门前聚众闹事该怎么处理?”
这刘能资质平平,背景空空,却能混到一省督军的位子,可是一条修炼成人的蛔虫精。叶明宇一个眼神一个调调,立马明白对方想让他说些啥,他呀就得说啥,还要添油加醋地说,
“叶少,这群学生这么大胆多数是背后有革命党操纵。你看北方政府现在可不正为什么运动的事搞得焦头烂额的么,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八成就是被有居心的人利用了。这群革命党贼的很,成天埋伏在一帮年轻学生当中,知道学生耳根软脑子热,随便说两句就跟那芭蕉扇似的,扇得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拉横幅、喊口号,赶着趟地与政府作对。实在可恨,必须得查查清楚,问得明明白白,一个可疑的都不能放过!”
刘能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瞅了瞅秋桐煞白的脸色,转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既然岳四小姐和叶少交情匪浅,她的朋友自是身份清白,倒没必要拷问了。要不然的话…我们审讯室的椅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坐的住的,嘿嘿”
秋桐被他笑得脊背发凉,本想反驳的那句“谁和他交情匪浅”愣是给硬生生吞了进去。
若她否认和叶明宇关系好,指不定这督军就要把吴泽雨他们给捉回来审问。
叶明宇见效果达到,也懒得多应付那张极尽谄媚的脸,低头向身边的秋桐命令道,
“走了”
“我干嘛要跟你走”秋桐本能地表示拒绝。
“谁让我们交情匪浅,这么晚了总要负责送你回家。”
混蛋,赤|裸裸的威胁!
秋桐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叫苦,前几天听说叶明宇在淮安打了个大胜仗,想不到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平静清闲的日子又要到头了。
秋桐也不知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偏生被叶明宇给缠上了。尽管在多数人眼中,叶明宇无论“出身”——南方军阀头目叶元的独生子、“能力”——现平南军精锐部队第四师的师长、“人品”——不赌不嫖作风清白、还是“相貌”——全国四大美男之一(虽然秋桐也不知道这是谁评出来的,以及另外三个是谁) 都是一等一的极品。整个晋阳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翘首期盼着同他有来往,更有甚者每天跑到叶家门口晃荡以制造偶遇的机会,或者企图花钱买通叶明宇手下以换取其行程。当然这些人都被抓了,毕竟这样的行为很像敌方派来的特务,而且是脑子不太好使的那种。而岳家正房的两位大小姐,秋桐同父异母的两个姐姐,每天在饭桌上最津津乐道地便是哪位上流名媛又在叶少这碰了一鼻子灰,这两人惟有在这个问题上能够和谐的站在一边。
以上关于叶明宇的种种,都是秋桐被迫在吃饭时听到的。但她并不喜欢这道“下饭菜”,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人就是个“极品”。
上回秋桐实在气不过叶明宇说她尊敬的先生是迂腐的老学究,就反驳说当兵打仗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暴力互砍。结果这叶明宇竟怂恿岳老板,也就是秋桐的父亲同意在暑假期间把女儿送到军校进行学习改造!害得秋桐活活晒蜕了一层皮。
后来被丁齐夸赞自己用抢手法熟练时,秋桐看到叶明宇颇为得意的神色,真恨不得拿起枪口给他来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