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残爱（第二篇） ...
-
1
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害怕失去，害怕离别，害怕孤独。
我的家，支离破碎。我不希望这样。
我想念小时候，疼爱我的爸妈，还有我至爱的姐姐。一家四口，在窄小的房子里生活，美丽的日子。
可是，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毁灭了。
毁灭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他们都不在了。我至爱的姐姐，也死了。
姐姐是个懂得为我们追求幸福的人，她不顾一切都赚钱，想给我们富裕的生活。可是，她失败了。
所以她找上了那个有钱的男人，和他一起生活。于是，一切都变了。
我后来才发现，原来姐姐是爱他的。是那样深地爱，深到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
可是那个男人却如此重地伤害了她，我亲爱的姐姐，不仅仅不给她正式的名份，还让她生不如死。无数次，姐姐在我怀里哭晕过去。我恨他。
但是她还是爱他，甚至为他生下了小孩。
那个小孩多么像他，可是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知道姐姐是怎样熬过那十年的，我看在眼里都心痛得要死。天上的爸妈，如果你们看到了，一定也会心痛得无法活下去的。
我哭着求姐放手，可是她也哭着求我，不要管她。
我做不到。
看到姐姐像玩具一样被他玩弄，操控，看到他高兴就玩一下不高兴就扔掉，看到姐姐满身伤痕还维护他，你说我能不管吗？！更何况你是我至爱的姐姐。
我的姐姐，多么地傻。
2
那一年的那一天。我推开姐姐家的门，看着姐姐的孩子站在浴室门前，一动也不动，只呆呆地看着里面。
我快崩溃了。
姐姐就那样狠心地在浴室里结束了自己，狠心地离开了我，离开了她的孩子她的男人。
我知道我仍是恨他的。他连丧事也不来看看她。我也恨他的孩子，像他一样无情，连哭都不会，就这样呆坐着。
我真的以为我是恨她的。可是原来不是。她是我至爱的姐姐的孩子，我无法恨她。
自从那一天起，她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我很心疼，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知道十年来姐姐都没怎么照顾她，姐姐的心思全在那个男人身上。一直以来，我都帮着看这个孩子。可是她却完全变了。
变得不会说话不会笑，甚至看不到周边的人。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了。我的丈夫一怒之下把她关在楼上的小房间里。
我的丈夫是暴力的，我很多次从外面回来都看到躺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晕倒的她，身边放着一条快打断的鞭子。而我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把她抱上楼。
对不起，姐姐。
3
后来她长大了，可是缺乏营养的她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娇小，皮肤苍白的。我的丈夫不再打她了。我很成功地劝阻了他。
可是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也不开灯。我有点害怕，怕她会像姐姐一样离开我。于是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去她房间用力拍打她的门，直到听到里面的回应我才放心。
我知道她喜欢玫瑰。她小时候我曾看见她看着家里书桌上的玫瑰，看得很专注。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一束刚盛开的玫瑰放在她房前。每次花都不见了。
我想她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至少比我的丈夫重要。
我和他没有感情，但他能给我安定的日子，那就够了。在没有爸妈没有姐姐的生活，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现在只需要好好照看她，代替我的姐姐。
她长得越来越像姐姐了，这让我有又欣喜又恐惧。我害怕她也会和姐姐一样脆弱。
可是也许我猜错了，她比我想像中坚强。
但是，她好像完全看不到我，也看不到其他人。
我做了很多有营养的食物给她，放在她房前。可每次我只看到少了白饭，其他的一点都没碰过。
我难过极了。难道你也要像你妈妈，我至爱的姐姐一样让我担心害怕吗？
我是不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所以这辈子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4
我的丈夫告诉我，她有病。我不相信。怎么会呢？她那么健康。
可是医生的话刺痛了我的心。
我才不相信她有精神病。她只不过受了刺激，累了而已，才不是什么精神病。
直到丈夫打了我一巴掌，我才逐渐清醒过来，开始不停地流眼泪。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我。她会产生幻觉，然后自己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她。
我掉了三天三夜的泪水，始终不同意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丈夫也不同意，他说花费太高了。
我可怜的孩子。
我第一次在街上碰见她的父亲，那个无情的男人，正抱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谈笑风生。
我跑过去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跪下求他去看看他的孩子。
他用力地踢了我一下，正中我的肚子。我痛得出不了声。听见他粗俗地骂了我几句，叫我滚。最后我看靠他带着那个满脸嘲笑的女人离开。
我亲爱的姐姐，你怎么会爱上这种男人。他根本不值得你用生命去爱他。
我回到家又开始掉眼泪。丈夫在一旁骂我，可是我听不见。丈夫的母亲也来了，也一起骂我，说我没用。
是的，我是没用。我没法给他们带来孩子。我是知道的。医生说我压力太大了，叫我放松。可是，我该如何放松。
姐姐，你教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失去的，是什么？我拥有的，是什么？我只能用我的眼泪洗刷着这一切。
5
我破天荒看到她出门。带着鸭舌帽，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皮肤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同她的嘴唇也一样，让我万分痛心。
我偷偷跟在她身后。其实不用偷偷的。她根本看不见我。
她走得很快。我听见周围有人在讨论着她，听着听着我的泪水又掉了下来。最近我变得特别容易掉眼泪。
我看到她走到教堂前，抬头看了看教堂上的十字架，然后飞快地走了进去。我不明白她来这里干什么。但我仍站在外面等着。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些东西。我看清楚了，是十字架和刻有十字架的小刀。我害怕起来，怕她做傻事。
但是没有。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不安。
我仍然是用力地拍打着她的门，她也有回应我，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总是害怕着。
丈夫说我敏感，然后不再理我。
我也希望是我敏感。
可是答案是错的。
半夜我睡着时被丈夫摇醒，他对我说楼上着火了......
我像疯子一样想奔上去，可是丈夫狠狠地抓住我，把我扯到外面。他抓得很用力，我的手臂都被抓痛了。
我看到火慢慢地烧下来。可是，我的孩子，她还在上面。他们不让我上去，我只能在下面哭着喊着，心就像被撕开一样的痛。
我的孩子，还在上面......
6
后来他们告诉我，是她自己点火的。
果然是这样。可是我无法接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和她的母亲，是一样的。一样的脆弱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狠心。她们都一样是我最爱的人。
可是，她们都走了。
剩下我一个人。
但是，我还得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残爱（第二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