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克上》一文东一

2、第一章 下山 夏日的药谷

　　夏日的药谷，是整个云宗最清凉的地方。这里紧挨云峰，云峰山巅雪水融化后，带着沁人心脾的冷意缓缓流下，形成一条小溪，蜿蜒婉转穿过药谷，在药谷留下一汪清潭，然后又哗啦啦流出去，一路经过天上金乌的烘烤，再至人烟处时，已不复清凉。
　　药谷经过云溪浇灌，草药生长的及其肥沃，谷中药香弥漫，经年不散。于是药谷就成了云宗弟子人人都想去的好去处，一有机会就想往里凑。
　　然而药谷谷主是裘溧，那个连掌门师叔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的冷面无常。听说此人最是严苛，稍有不慎，轻则呵斥，重则打骂。所以尽管云宗弟子最是繁多，云宗药谷弟子，却只有三位。
　　在药谷谷口，三位以莫大毅力忍受了药谷谷主的弟子如今聚在一起，三张脸上遍布愁云。
　　“大，大师兄，要不，再跟师父商量商量吧？”二弟子荀霖谈及裘溧，不由缩了缩脖子，言语也空洞的厉害。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带希望。
　　面容俊朗帅气的大师兄苏渝闻言亦是缩了缩脖子，眉宇间满是惧怕：“还，还是不了吧。大不了我下山后，找一座无人的荒山继续修炼便是。十年期满我就回来。”
　　最年幼的三师弟左丘忍不住笑了，拉着自己的大师兄劝道：“大师兄你好不容易下山历练一次，就这么在大荒山枯坐多没意思啊，你该多走走。你别忘了，师父还给了你任务的。”
　　哦对，还有任务的。苏渝想起怀中那封信，心中一阵沮丧。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去送信的。然而师父裘溧那边……一想到裘溧那张严厉僵硬的脸以及每次看他时那种犀利眼神，苏渝就忍不住浑身发颤。师父那边，拒绝的话根本就不敢说出口啊。
　　“没事，是指送信而已。”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在安慰师弟还是在安慰自己。
　　荀霖叹气，拍了拍大师兄的肩，眼角却不小心瞥到了天边一个人影，身着三代弟子的蓝白色道袍，立在飞剑之上，衣袂飘飘，表情温文尔雅，从容淡定。
　　是掌门师叔坐下唯一亲传弟子，不到百年便筑基成功的天才，整个云宗弟子的大师兄——谷澈。
　　荀霖立马浑身一僵，表情不自然地转身。
　　“师弟，你要回去了？”将他从小带到大的大师兄苏渝理所当然地注意到自己师弟的动态，询问了一句。老实说，这个与他最是合得来，连性格也相近的师弟今日这么快就回去了，大师兄内心里还是有点小受伤的。
　　“呵呵……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师父午后要来巡视院子里的药草……我先行一步！师兄一路小心！”
　　飞快地留下一句托词后，便立即用上了风行术，转眼之间便融入清风之中，无声无息又飞快地飘走了。
　　自此，谷澈师兄才御剑而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温和有礼地向着苏渝打招呼：“苏渝师弟，别来无恙。”
　　“啊，是谷澈师兄。”苏渝赶紧双指并于胸前作揖，同时心中明了了苏霖为何如此匆忙地离开。
　　云宗弟子都知道，谷澈师兄对药谷三位弟子很是上心，尤其是药谷的二弟子荀霖。
　　药谷弟子都知道，二弟子荀霖是大师兄带大的，而谷澈，是由荀霖带大的。
　　昔日小师弟，眨眼之间变成了自己的师兄，地位，实力统统被超越，荀霖面对谷澈，心情真的好复杂，“师兄”这个称呼，简直叫不出口啊。偏偏谷澈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最爱跑来药谷找荀霖，为此，连裘溧师叔的呵斥也能笑眯眯地应对。
　　谷澈一来药谷就找荀霖跟着，荀霖去哪儿谷澈就去哪儿，荀霖浇花他就递水，荀霖吃饭他就递汤，荀霖打坐修行，谷澈就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起初，荀霖还能忍耐，但时间一久，谷澈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直白，荀霖背后寒毛越来越多，直到有一次他打坐时被谷澈盯的差点走火入魔后，荀霖就再也不能忍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从此以后，荀霖一见谷澈就撒欢的跑。
　　可喜可贺的是，为了成功躲避实力比自己搞的谷澈，荀霖原本停滞了许多年的修为突飞猛进，让原本想出面管管的裘溧瞬间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次下山，务必小心。进入凡尘之时，人多眼杂，届时务必提高感知，谨防有贼人将你身上银两摸了去。”
　　“对了，怎么没见到荀霖师弟？”
　　没有荀霖时，谷澈大师兄不愧为大师兄之名，提点第一次下山的苏渝时，各项注意都仔细提醒，为人温文尔雅，说话和声细语，脸上笑容平和干净，这样的男子，当真让人讨厌不起来。只是语音落下后，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荀霖后，让苏渝在如沐春风中警醒了过来。
　　“额，二师弟他……突然想起师父的交代还没有做完，就匆匆离去了。”苏渝楞了一下，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自己的师弟做了遮掩。
　　“哦？不知是何交代？可有我能帮忙之处？”谷澈笑容不变。
　　“额……不知道……”苏渝声音小到可怜，双眼乱晃，就是不敢看谷澈。
　　“那请问师弟，你可知荀霖师弟此时在何处？”谷澈笑容依旧。
　　“在……额……在……”
　　“我知道我知道，二师兄在后谷药园中！”左丘举手抢答，将自己的大师兄从谷澈师兄的逼问中解救出来。
　　苏渝惊呆了。
　　谷澈立马和煦地微笑：“如此，我便先去帮荀霖师弟了。苏渝师弟，先前提醒你的那番话，请务必放在心上。告辞。”
　　言罢，御剑而去。那身姿，端的是玉树临风，神采飞扬。
　　“师兄师兄，不是说宗内不许御剑飞行的吗？为何谷澈师兄没有被责罚？”左丘扯了扯苏渝的衣袖问道。
　　“他是掌门师叔的亲传弟子，全宗只有掌门和谷澈师兄能御剑飞行……小师弟！你为何要暴露你二师兄的位置啊！”苏渝蹲下来抓住左丘的双臂摇晃着，替自己的二师弟感到心中哇凉。
　　“师兄，我原本这么说，谷澈师兄是不会信哒，甚至还会去前谷找人。可是师兄你表现的太明显了，让谷澈师兄一下子就识破了。”左丘小大人般摊手叹了口气，“所以暴露二师兄位置的人，其实是师兄你啊。”
　　“……啊？！”
　　这，是他的锅？？
　　目送着不想背锅的小师弟回谷，直到看不见身影后，苏渝才苦着脸带着自己的行囊下山了。虽然他身上有师父送的高级乾坤戒，有谷澈师兄送的阴阳镯，有二师弟塞过来的菩提铃，这些都是空间法器，装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囊完全够用，但出门行走江湖，哪能不做些伪装呢对吧？
　　这么想着，苏渝便背着剑和行囊不知不觉走出了云宗山门，入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