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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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海默坐在桌前，正在看一本关于空气动力学的书，灯光将她的轮廓剪于墙上，轻轻摇晃。
已近春末，空气中飘动着花草的香气。
窗外有虫鸣叫，飞蛾扑腾着翅膀不管不顾地撞击着纱窗，只为贪图室内书桌上那一盏明亮的灯火。
因为飞蛾的扑腾声，翟海默微微偏头。
轻微的破空声，“噗”！
微微的笑意凝在翟海默的唇角，这个声音，翟海默听过无数次，都已刻在了脑海里、骨髓里。
一瞬、一霎、一刹亦或是永恒。
翟海默脑子里一灼、一空，又像是一冰、一满！
如花的年纪好像刚刚到来，如锦的人生好像刚刚展开：
不久前在50米三姿赛中获冠军；新交的男朋友对自己爱得如痴如狂。别的呢？好像没有啦！
情绪在激荡，可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翟海默心说，这就是优秀射击运动员的素质！——可生命已经完结。
就像声音饱满婉转，于高音处却破了腔！
就像当众高谈阔论，于高潮处却打了嗝！
就像暗自鼓起勇气，要与初恋打了个招呼，初恋却擦肩而过，根本不认识自己。
血已经滴到书页上，狼狈，太狼狈，翟海默不允许自己这么狼狈。
就是死，也要平平展展躺在床上，从从容容地赴死，即使没有慷慨、豪迈。
翟海默起身，看着窗外，这是一个刁钻的角度，那个狙击手就一直耐心地等着自己微微一偏头的瞬间。
窗外对面楼顶上暗影里有个人慢慢起身，瘦瘦高高，戴着鸭舌帽，手里拄着步枪，姿态很放松。
这是个极其自信的狙击手！
翟海默对他竖起大拇指，对面的人居然对翟海默做个飞吻的姿势。
翟海默笑了。
床就在桌后，可是翟海默挪不到了，重重地砸向地面。
终究还是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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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海默侧躺着，脸朝下，土地焦黑，脸下是一些碎石瓦砾，还有裸露的根茎缠绕。
脑子是空的。
翟海默无法思考，可翟海默想翻过身来，于是便一心一意地努力翻身。
终于翻过身来，翟海默徐徐地吐出一口长气。
高处，天空瓦蓝。
远处，一人戴着头盔，蒙着脸，背着一杆枪，瘦瘦高高的，不紧不慢走来。
翟海默的眼珠定格。
那人走到翟海默跟前，俯视翟海默，很久很久。
翟海默眼珠转不动，只看到那人的膝盖处裤子，裤子很脏，脏污的绿色。
那人蹲下，与翟海默对视。
该人眉低眼深！
他伸手解开翟海默的蒙脸巾，皱眉，不耐烦地咕哝，抬着手肘，似乎想用衣袖给翟海默擦脸，可是看着自己被脏污浆得挺刮的袖子，又放下。
掀开外套，下面看得出曾经是白衬衫，于是便撕下一块来，打开水壶，浸湿了，给翟海默仔细地擦脸，发灰的白衬衫很快被血浸红。
该人又撕下两块，分别堵住翟海默脑袋两边的血孔。
最终给翟海默擦干净脸，低低道：“pretty!”
目光看向翟海默的右手，翟海默不能转动眼珠，也不能思考，依然同一个角度，现在看向该人的脸，看见军绿色的头盔上有掉了漆的模糊的红十字。
该人将翟海默的右手举到翟海默眼前，“for this”
右手里紧紧捏着一朵小小的小黄花，还是缺了一片花瓣的。
小黄花在风中颤巍巍的。
该人取出小黄花插在翟海默头上，又取下，取下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托起翟海默的头，以指作梳，自认为梳好了，然后将叠好得围巾垫在翟海默头下，再将黄花插在翟海默鬓角。
该人凝视翟海默，翟海默也只能凝视着他！
该人拇指从翟海默脸上抚过，翟海默没有触感。
拇指停留在翟海默唇上，然后该人倾下，隔着蒙面巾，在翟海默唇上印下轻轻一吻，“I love you!”顿一顿，“but I must kill you!”
翟海默被这逻辑感动得笑了，两人四目相对，似乎眼里的笑意被该人捕捉到了。
该人遽然一惊，注目翟海默良久，然后自己也笑了，“淘气，吓我一跳。”
语调略有些怪异。
该人站起身，轻声说：“再见！”
一如来时，该人背着他的枪，不紧不慢走向远方。
背影渐渐变小，直至被灌木掩藏，灌木交错，野草肆意。
暮色四合，天地广阔，只余一人仰躺在浅沟里，鬓角一朵黄花。
风愈加凛冽，黄花摇颤，几经挣扎，被吹到空中，就要飞去。
一只手猛地伸出，准确地抓住了黄花。
翟海默长吸进一口气，慢吞吞坐起，环视四周。
我知道我是翟海默，可是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