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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空 宇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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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里寂静无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一片荒凉。
颗粒物静止于真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无论哪起大爆炸和战争都没有波及过它。它平静又崭新,是没有被写过一笔一划的白纸。
这个地方没有人。
总部想在这颗星球上开辟居住地,然后把K区的居民迁移至此。K区是贫民窟,人口众多,纷争四起,他们想放弃他们。
他们说,既然第一个站上这颗星球的是您,而且您又愿意接下观察地形气候的任务,等结束工作以后,它就请您来命名吧。
罗特.卡里诺上将做出的决定让所有人惊讶,但是拦不住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达感谢。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呼出的气体在面罩里凝成白雾。
……
罗特恨死了环境适应。
地形记录及导航、机甲飞船驾驶、导弹系统知识的满分也抵不过语言和环境两科。隔离训练就是个迈不过去的坎。
隔离训练就是把人关在黑漆漆的地方,只有食物和基本水源,过一段时间再放出来,是一种心理锻炼。
罗特觉得在小黑屋憋一个小时就要了他的命,痛苦程度和学语言科时背单词相当。
导师的脸皱成一团:“罗特啊,如果没有习惯孤独的能力,一切都是空谈了,你能够感受在那孤寂的太空,只有你一人,与安静作伴,与忧郁……”
从前线回到学校教书的老师大多比较文艺忧郁,几乎要看破红尘了,其中内里的意思是你其他成绩再好,加上这两科的二十分也不能算数。
罗特敷衍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的肩膀瘦削,皮肤苍白,一双绿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他感觉到了罗特的视线,回头看着他。
罗特对他招招手。
导师来气了:“别看他了,人家比你强多少?看看他的语言学,再看看环境适应!你……”
“哎呦,”罗特晃晃腿,从课桌上跳下去,“水到渠成。”
星际学院毕业的时候,罗特和亚格尔都二十岁了。
星院从十五岁开始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人,等五年以后,再通过分科考试选出百分之十的尖端人员。这些尖端人员会分为三部分,军事,指挥,技术。
国家致力于探索太空。仿佛离开这几颗生存的星球,继续开辟更多土地是一种难辞的义务。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罗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亚格尔支起身子,不耐烦地说:“能不能歇会?”
“不行。”罗特说,“紧张。”
“按着我给你的考试技巧……语言科选择题规律来,环境适应……”亚格尔顿了顿,“环境适应你自己清楚。”
二人宿舍并不大,床分了上下铺,亚格尔睡上面,罗特睡下面。理由很弱智,因为熄灯以后,下铺的枕头上还能撒到一点光。
罗特把被子扯了扯:“嗯。”
“你肯定去军事部的。去了那里,环境这科怎么都得过的。”
“亚格尔,你真要在外太空独自过一辈子?”罗特试探般问道,“南丁你知道吗?他已经订婚了。”
亚格尔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外太空部的人员的退休岁数是一百年。中途结婚……”
“结婚对象和他的孩子有基本保障,但是不能在此期间离婚或出轨。”罗特侧过身子。
“嗯。是啊。”亚格尔说,“很可能,你的爱人流逝着青春眼巴巴等你四五十年,却只等回一纸通知书。”
罗特怔住了。
他站起来,看向上铺。
青年背对着他,棕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薄薄的被单裹住了他的肩膀。
可是我……
罗特张了张嘴,然后笑笑:“到时候你就要把头剪成寸了。可惜。”
“滚蛋。”亚格尔恼怒道,回身踹了他一脚。
罗特压着及格线进了军事院,亚格尔去了指挥院。
罗特摆脱了语言科的支配,大杀四方,名次日常位于排行榜前三。他大概天生就和飞船机甲武装系统有缘,简直和亲兄弟一样默契。罗特觉得,在军院令人几乎呕吐的训练比默写单词舒服得多。
军院每年都会给在读实习生更换机甲和飞船驾驶智脑系统,而罗特给它们的名字自始至终只有“亚格尔”一个。
他的舍友们对于他这种起名字的幼稚行为嘲笑了很久。
罗特说:“因为我爱他啊。爱会让军人勇往直前。”
别人都以为罗特.卡里诺的爱人是机甲,接着感叹他没有救了。
他要勇往直前。因为进军院五年,他约好了要和亚格尔一起上战场。
尽管儿时,卡里诺孤儿院给孩子们派发的纸条,罗特写的是“和亚格尔开咖啡店”。
但那清俊的青年,胸膛里是燃烧的火焰,是国家的荣耀,人类的未来。
他们的假期很少,除了统一日放五天假,新年三天,每个月只有两天休息。由于院内保密原则,智脑有许多限制,罗特每年光盼着统一日了。
统一日的凌晨,首都会放烟花。
一出军院的门,罗特就狂奔向车站,把智脑连上通讯网。
他们的智脑的功能还是很少,但是看到通讯录置顶的“亚格尔.卡里诺在线”,罗特就欣喜若狂。
“亚格尔亚格尔亚格尔!”他按下通话。
“弱智。”亚格尔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
“你到广场了吗?”罗特的心脏重重地跳。
亚格尔的那头传来嘈杂的噪音,他说话的声音隐在其中:“到了。你过来吧?快开始了。”
罗特应了一声,看向窗外,在列车呼啸而过,还留有残影的城市。
城市可以控制天气。但唯独今天,那个庞大的系统关闭了,大方地将完整的夜空展现出来。
星星点缀在上面,天空清澈。
“以前在地球,是可以看到月亮的。”罗特说着,把冰淇淋塞给亚格尔。
“在太空,我们通过飞船舷窗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也许会有一些垃圾和漂流物,但……”亚格尔说,“没有星星。”
罗特笑了笑,用力搓搓他的脑袋:“只要心里有就可以了。”
噼噼啪啪。
嘭——。
亚格尔目不转睛地看着烟火绽开。零零碎碎的彩色光点落下。
过了三百年,人们庆祝的方式还是放烟花,烟花组成一行行云流水的金色字体:
自由与美好。
这行字母是统一联盟国的第一套字体。
广场上的人们鼓起了掌。一个老人大声喊了一声:“敬自由与美好!”
“敬自由与美好!”
“敬联盟国!”
“……”
噼噼啪啪——
“短暂的美好会让人一时被迷惑,对于它来说,逝去才是最终的归宿。”这是每本历史书的第一行字。无数的历史教训凝聚其中。
但是人们还是愿意被迷惑。
罗特握了握他的手。
二十五岁的青年已经长成型了。他有一米九,金发剃成了寸,看起来很利落。英俊的五官非常硬朗,有了军人的魄力,但是笑起来还是像个小孩。
还可以看到什么时候。
亚格尔闭了闭眼睛。
他回握他的手。
在最后一朵烟花消失之前松开。
毕业典礼那天,联盟主席和各个部门的重要人物都来了。他们一起迎来新一批英姿飒爽,代表人类未来的青年。
所有人在开阔,仍密密麻麻挤满人的平台上高声唱起联盟歌。
“新世界的人民,
高举双手,
创造属于我们的星空。
宇宙无尽,未来光明,
敬自由与美好,
敬我们的联盟,
敬不甘止步的人民。
牵挂于遥远彼岸,
是最终的荣光……”
有些毕业生偷偷抹眼泪,也有些联盟的元老唱得老泪纵横。
罗特身边的朋友小声道:“每年这个时候元帅都会哭一次。”
“肃静——!”
几个人忙站好。
“现在请毕业生代表讲话。”
亚格尔穿着笔直、贴合身材的制服,身姿挺拔,皮肤由于人种,还是异样的白皙。
讲了什么罗特是没进脑子里。稿子他读过,因为之前导师找过他,被拒绝了。
周围的人潮退去,他一直看着青年,好像要把他永远装进眼睛里。
三十五岁的冬天,罗特上校的第八次相亲失败了。
“又看不上吗?”亚格尔转着笔。
罗特抓了抓头发:“呃……不适合,不是看不上。”
“那么多女孩子想抱你大腿,不信没有喜欢的。”
罗特的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就是因为抱大腿啊……我又不搞政治婚姻。而且就像你以前说的,咱们不能对人家负责,现在境外越来越乱……”
“那你呢?你怎么想?”罗特抬起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亚格尔没来由地心烦意乱:“我没怎么想。随他妈的便。能活几年还不知道。”
罗特笑嘻嘻地说:“哟,都会骂粗口了。”
“别闹。”亚格尔瞪了他一眼,接着说,“继续吹你的光荣事迹啊,前天不是登新闻了吗?”
罗特.卡里诺上校是个严肃的人,从来不跟战友开些兵痞特爱的流氓笑话,据记载,十年来没有违过半次规,上军衔全靠实绩。每次从战场回归,一堆人闹哄哄地往夜店涌,不醉不归,清心寡欲的卡里诺却回家睡觉去了。
那些八卦小报的人都被卡里诺上校的朋友、下属,甚至一面之交的人吼回去了:“去你妈的。”
但此时此刻,罗特却滔滔不绝地跟发小交流着胜利的经验和自己的英勇。
罗特变脸比翻书还快,话出来是成套成套的,不必过大脑。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亚格尔。
亚格尔支着下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也许有些人天生适合太空环境,连罗特都觉得自己老了,他没有变。
两个人刚入伍时买的房子一年只能住四五次。
罗特死着挚友的那条线,守了十五年。
“都是傻逼吗!”罗特用力一拍桌子,把面前的人轮流指了一遍,“谁允许你们放海盗走?!谁允许你们这么做?!我教过你们什么?”
“将军……”一个年轻人怯怯地开口了,“如果当场开火会伤及群众。”
罗特一句“那种情况还会伤及群众”在喉咙打了打转,心想这些新来的可能也不懂这些,亚格尔说肝火太旺不好,接着平稳了一下气息,揉揉太阳穴:“行。有理。那为什么会让海盗入境,潜到身边?联盟的边境防守会弱成那样?眼睛长肚脐上了么!”
“……”防队的都不敢吱声。
“算了。”罗特烦躁地往椅子上一坐,“叫负责人过来。”
几个人如获大赦,小跑着溜出会议室。
罗特想点根烟,看了看周围,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负责人的脸沉得厉害,把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
联盟的几颗星球都被这些走私的入侵了一轮,甚至是中心地区。虽然这些人都是小杂碎,只运些毒品,但嘴硬得很,枪怼面前了也什么都不说。
放在平时,罗特根本不怕这些走私犯。犯法了?关起来。严重了?吃枪。但是他觉得这是个挑衅,或者说试探。“联盟的保护网已经不行了”。技术部加班加点研究这些人是怎么过关的。
此外,在联盟管理范围内的星域,海盗都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加着。他们的武器变先进了,人数扩大了,态度嚣张了。警察想破了脑袋去思考,用尽耐心去审,也不知道那些军火是谁送给这些人的。
“老李,我是不是老了。”
老李就是负责人,跟着罗特跟了十年。他长了一张偏亚洲人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将军你才四十六。”
“我觉得我就是个没屁用的,”罗特说,“喜欢的人几十年了也没告白,而且自己国家都守不来。”
“你喜欢的人没结婚,国家没垮,人生还有五分之一可以活。”老李说,“吃点东西吧。”
罗特皱着眉,没有理他。
老李习惯了,也不睬他了,转身出了会议室。
罗特把智脑打开,拨号。
那边等了一分钟才接。
“罗特。”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智脑屏幕晃了晃,亚格尔的脸出现在上面。
罗特紧绷的肩膀塌下来了,他露出一丝微笑:“啊。忙呢?”
“你就不忙了?”亚格尔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非常困乏,“我们被骂死了,现在整个智脑网络都在臆测,都能编一个书架的小说了。”
罗特说:“也许比小说还要刺激。”
亚格尔的压力比他想得要大。他们是战场上出谋划策,最冷静的人,也担着安抚民众、军队、媒体的责任。在指挥部高层,那些元老一个个成了精,情商高得不像话,都难压这次的风波。
“想休息了,咱们回家吧。”罗特试探道。
亚格尔说:“加班还没完,还有一堆事。回去得被人用眼神剜下一块肉……你不懂这有多内疚。”
罗特说:“装病吧。”
“指挥部的医疗舱是最先进的。生什么病一塞就完事了。”亚格尔无奈道,“有人喊我。”
嘀——
“居然他妈的挂了。”罗特再按回拨,清脆的女声说“您呼叫的对象已经下线”。
“他还记得么,还记得明天是我们的生日吗?”罗特按了按背景调节,会议室的电子窗帘消失,外面是漆黑的夜空。
十点了。
孤儿院给的生日是孩子们被送到那儿的日子,所以他俩是同一天。
“太辛苦了吧。”罗特自言自语。他走出去,跟人交代:“我今晚回家睡个觉,明天早上九点会过来,有事给我发讯息。”
下属能从他脸上看到难掩的疲倦,就算吃再多药也盖不住。他不好多说:“行。我给您记着。明天记得回来啊。”
罗特大概是累昏了头,做出了他这四十多年以来最勇敢的事。
他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
除了一些外星带来的植物,和部分珍稀物种,加了药剂的短命花草能延长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寿命。
玫瑰可能放了不止一周,但花瓣上的露水还是很新鲜。罗特把悬浮车一路开回家。玫瑰的香气盖过了车里的清新剂味。
家里黑漆漆的,直到罗特踏进玄关,所有灯才一起亮,极其刺眼。罗特眯了会眼睛,才把手上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
老板说玫瑰存活期是六个月,罗特有点不确定亚格尔在六个月内是否会回住所。
“真是……”他叹了一口气,把花拎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由于家具的先进,房子间里没什么灰,桌上的书码得很整齐,抽屉里的纸和笔都还在。
罗特破天荒在书桌前坐下,他翻了翻那堆纸,拿起钢笔,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封告白信。
罗特的字很丑,丑得字迹分析师必须使出最大的专业素养才看得懂。但这不妨碍他表达什么。
按理来说,回忆完他们的相遇,共度的美好时光,就应该写句“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了。
但是罗特又下不了笔了,他犹豫了老半天,才写下一句话。
“你是我的星光”。
他把信揣口袋里,无聊地打开智脑看新闻。
“嘀——”
门响了。有人回来了。
“我去……”罗特站起来,第一反应是锁门,但是亚格尔已经走到走廊了,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亚格尔看了看他桌上的玫瑰花,“什么意思?给谁的?”
“生日快乐。”罗特把花塞在他手里,咳了咳嗽。
“哈……”亚格尔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终于傻了?”
“放屁。”罗特怒了,“收着吧。”
亚格尔憋了几秒,终于笑了。
罗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也笑起来。
“难道你还要找个地方庆祝吗?”亚格尔把玫瑰花放在书房,回头道。
“是啊。”罗特耸了耸肩,“走,喝酒去呗。”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亚格尔皱着眉毛,“不怕被指着鼻子说不守职?”
罗特得意地笑笑:“去个隐蔽点的地方啊。我兄弟们每次聚会都在那。”
酒馆果然非常隐蔽。它塞在密密麻麻的建筑中,几乎隐形。从孤儿院走出来这么久,亚格尔还是头一回知道在首都还有这么密集的建筑群。
“稀客啊,卡里诺将军!”
罗特往吧台前的凳子上一坐,伸开大长腿:“这个是我发小。”
酒吧老板意味深长地对亚格尔笑了笑:“满两杯?”
少数人知道罗特基本不喝酒不是因为酒品差,是晕得快。两三杯就倒,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哼哼。
亚格尔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又倒了大半杯酒。
罗特翻了个身,一张折了好几次的纸掉在了地上。亚格尔捡起来,下意识把纸打开,看到字密密麻麻挤满了一张纸。
他看得懂这个字。
落款是罗特三四十年没有变过的潦草签名。
FR公历327年,潜伏六十年的非法武装暴民联合星际海盗,大举攻击联盟主星系。这些人都是曾经流放外星的囚犯,也有受不到联盟保护的边缘地区,那些地方连智脑都无法普及,更别说联盟的统治了。
主星系以攻为守,好歹保下了最后两层防护网。
生化雾气、新型电子炮、网络入侵机器人,甚至是体积缩小数十倍的导弹,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在境外沉淀了多少,只能在残骸的回收中心惊胆战。
联盟各个管理阶层的漏洞也相继暴露出来。进出货道的缺口,毒品防控的失误,物资协调的不合理,甚至是联盟高层的内奸,在这越发巨大的世界里积累,最后形成吞噬联盟的黑洞。
这天晚上是他们最后反击的机会了。
“卡里诺将军!”老李敬礼,“我们愿意听您调配!”
他身后的所有军人都一齐敬礼并腿,大声吼道:“我们愿意为您效力!”
罗特沉下声音:“为了什么?”
“为了联盟与和平!”
罗特挺起胸,军装上一排闪闪发亮的勋章和他深蓝色的眼睛一样引人注目。所有人都看着他,服从他,信任他。
他道:“为了自由与美好。”
指挥部。
“各位联盟的守护者,你们都知道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么?”亚格尔站在背光的集合厅,大声问道。
“是背水一战的日子!”
“不。”亚格尔抬起眸子,“是我们的前辈,伟大的先驱,打响统一令枪的日子。”
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灼灼目光都聚集在这位年轻有为的男人身上。
“如果今天晚上我们拼不过那帮疯子,我们的联盟就完了。我们构造的世界,我们亲爱的人民,都将不复存在。
“我会亲自上战场,在前线指挥战斗。”亚格尔往前迈了一步。
“我也是。”身边头发花白的利法尔元帅敬了一个礼。
“我们都是。”几个资历最深厚的元老都大声地宣布。
亚格尔说:“你们知道了吗?”
罗特说:“你们知道了吗?”
“我们肩上有人民,有联盟,有未来。”
“我们背后有最先进的科技,有一同前进的战友,有先人留下的祝福。”
罗特深吸一口气,他道:“还有我……”
“还有我……们所深爱却无法言说的人。”亚格尔说。
二线部队全体作后卫,三线部队保护民众维持秩序,而一线部队,携前沿武装机甲,一边阻挡星系内的海盗,一边去捣他们的老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侧右后方被破了!”
“报告,三十架B级机甲二级损坏。”
“对面来导弹了,快撤!!”
“卡里诺将军,北边不太好,他们集火……”
“——”
战斗持续的第三天晚上,对方发来了最猛烈的一轮攻击。罗特.卡里诺将军带领联盟军队死死扛住。前去捣老巢的几队人发现那颗星球已经撤空了,连根毛都不剩。
如果不是他们新建了基地,就是他们要拼了,誓要把联盟拆了自己上位。
建基地,以他们的人力不太可能,只能是后者了。罗特还没弄明白这帮人的幕后是谁,为什么给他们那么多武器,为什么给他们滴水不漏的战术,却放任他们鲁莽地来强攻。
但是事实是,对方最精锐的部队还在,而联盟的一线军队已经残了一半。
“将军……”老李的声音在颤抖,“我们……”
罗特静静地注视着在漆黑太空中,闪着光芒的飞船机甲,炸开的导弹余烟还在,一些残骸漂浮在凝固的真空里,有敌人的死士,也有联盟的军人。
像那个新来的小男孩,才刚刚穿上军装,前天还笑着跟他打招呼,现在却破碎在了寂静之中。
罗特手上有全体牺牲名单。三天了,他第一次翻开名单,用手指划过一个个或生或熟的名字。他看到了前辈,看到了军校的室友,看到了一个个有印象但不深来往的属下。
“你要搞什么?!”老李失声叫道。
他的机甲赫然冲向敌阵中间,冲向他们致命的弱点。
“罗特!!”
罗特把老李频道切了。
他还想回去。他后悔了,他想抱着亚格尔好好告一次白,被打也无所谓。
但……
他们心里都有联盟。
“操他妈的……”罗特笑了,在操纵台上按下一排指令。
一阵火袭向敌人头头的阵里。罗特的射击一直未被超越,一打一个准,电击波可以射一串。
存到现在的武器库肉眼可见地快速减少。
“到了。”罗特挑挑眼角。前方那部骚包的机甲,就是这群人的头,一个潜逃五十年的大海盗。对方已经把巨大的炮口对准了罗特。
“——”
“警报,机甲二级损坏,如果再受到B级攻击一次,生存舱会脱离,请您确定……”
罗特醒过来了。他给自己这个叫“亚格尔19号”的机甲设定了变态的唤醒系统。无论是疲倦,困乏,精力不集中,还是感冒,都会当场给他扭过来。
包括强烈脑震荡。
罗特骂了一串脏话,打开定位系统,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很陌生。
他明白了,这是敌阵中的随机传送黑洞,碰巧给他钻进去了。
周围一片黑暗空旷。
罗特想起了少年时期在星院分院进行隔离训练,每回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还是耐不住孤独寂寞。
罗特趴在控制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吱——嘀——啪。”
频道响了。
“谁?!”罗特猛地清醒了。
“是我。”亚格尔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现在几月几号几点?”
罗特眨了眨眼睛:“七月八日,一点二十五分。坐标……不认识,我发给你看看。”
亚格尔大概也没想到,罗特和穿梭前的时差只有一个小时,所处的地方不仅能连上通讯,还可以发信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啊。”亚格尔带上了笑音,“这里我知道。你往东边走……对。”
“汇报一下战场情况。你在哪?机甲损坏程度是多少?”罗特快速地说。
“别问了。 ”
罗特还想说什么,又郁闷地闭嘴,听他指挥继续前进。
“这是研究院和指挥部的机密。”亚格尔说,“在这个陌生区域有一个刚发现的新星球。从观测情况来看,它有稳定的天气变化,几乎不会遭受陨石的攻击,表面积与首都星差不多……”
“机密还跟我说?你可真……”
亚格尔轻松道:“现在这时候,说什么也无所谓了吧。”
“……”
“看到了吗?”
罗特把视线转向窗外,他睁大了眼睛。
是一颗不起眼,但是又很明亮的星星啊。它在漆黑的宇宙里散发着光芒,无形中指引他前行。
这是人类发现的第三十九个生存星球。
“……我看到了。”罗特喃喃道。
“这颗星球,只有在五年的这一天可以观测到光芒,这是它唯一一个不需要人造太阳的日子,“亚格尔笑了:“祝你幸运。不为联盟和人类。”
“你是我的星光。”
接着是一阵巨大的轰炸声。但这轰炸声还没有结束,频道就被关闭了。
驾驶舱里没有一点声音。
亚格尔.卡里诺,侵入试探了两天的敌方基地,启动新型自爆系统,把重要空间站炸了个干干净净。
同时,首都星战场的敌方因失去空间站支持,完败。
失踪的罗特.卡里诺在次日被军方寻回,因其突出的贡献,军衔提为上将。这是联盟统一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上将。
他在掌声与欢呼中沉默,在光芒与赞美中走下典礼台。
卡里诺上将履行自己的职责,完成了六十年兵役,为联盟做出众多贡献。他们都相信,联盟再多的破洞也可以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填补,并持续着自由与美好。唯独遗憾的就是上将临走也没有结婚。
战争结束的三十年后,新星系的居住星球基本观测完毕。空间跳跃技术进一步完善。
罗特.卡里诺将亲自在此星球实地考察。
罗特转身伸出手,他微笑道:“我们到了。”
看到星光了吗?
就在寂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