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星辰》东都有疾

26、天涯比邻 明尼苏

　　明尼苏达冷。有多冷呢？一人在车里睡着了，外面开始下雪，雪太大，把车埋了。后来他就被冻死在车里了。萧谦必挑了个这么冷的地方呆着，不为其他，就因为他要寻找自我。以前他妈带他上山拜佛，遇到什么算命的，甭管道士和尚，拽着他就凑上去。

　　得到的结果无非大同小异：凡事求而不得，而命里多贵人，颇能化险为夷。

　　萧妈听得可不爽了：姻缘呢？我儿的姻缘呢？

　　道士曰：“小儿命里有两段姻缘，第一段是他扶别人，九死一生，几多艰辛，然而若能成，乃是天作之合；第二段是别人扶他，不费心力，万事平淡，虽无建树，但可百岁无忧。”

　　萧谦必记得可清楚了。虽然第一次听这话，他只有八九岁，啥也没听进去，后来听得次数太多，直到耳朵生茧。他在明州虽然没有感觉到美帝的空气是甜的，但是感觉空气冷得令人清醒。狂风呼啸，有种致命地扫荡一切的快感。让他想起童话里的拉普兰德，其实本质上来说，他和冰雪女王还是挺像的，勾引未知世事的小孩子。

　　独狼在羊群里隐匿，终究会被认出来。

　　十二月冬假的时候，萧谦必一个人飞去了阿拉斯加。在育空的营地里白天睡觉，晚上追极光。甄剑倒着时差问了他一件事，关于户口的。他打死都不相信萧谦必上个大学把户口迁出家了，因为如果是他，他就绝不会这么干。

　　“天，真的假的？所以你来杭州本来是想留下的吗？”

　　萧谦必眉毛都立起来了。心说我不想留下我为什么要离开成都？

　　“可你家人不是都在那边吗？你离这么远，他们……”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萧谦必走在漫天大雪里，及膝的雪地靴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作响，呼吸喷在拿出车窗一分钟就冻关机的手机上，清晰可闻。

　　“他们都知道我的性子。”

　　旧大陆已沉入海底，他的性子，从不回头。

　　“谦必你之后还回国吗？”甄剑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就随便问问。”

　　萧谦必坐在餐厅里，抬头看着外面苍茫的大雪，他买的冰淇淋放在窗外都不用冰箱的，冻得僵硬无比。今天的每日一汤是鹿肉烩面，终于上来了，他一边把炸虾塞嘴里一边把手机点开外放。

　　“我给你说，我住的营地外面有二哈，拉雪橇的，每天清晨他们都扯着嗓子瞎嚎，不信你听。”

　　然后他点开一只录音笔，之前狗拉雪橇录的声音跑了出来。

　　甄剑在那边各种狂笑不止。说他又录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了。

　　以前他经常看到萧谦必录那些下雨的声音，风吹动风铃的声音，操场上众人夜跑的声音，然后没事儿就带着听。甄剑问他在干嘛，萧谦必说在吸收宇宙的洪荒之力。

　　“我最近流鼻血了，北京太干燥了。北方的气候冬天简直受不了。”萧谦必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甄剑去北京了，毕竟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甄剑说他要回老家考公务员。

　　“你注意身体，北京气候是不太妙。我们现在是难兄难弟了，都是冰天雪地里的美男子。”

　　“你真是个傻逼，我又不是在阿拉斯加，谁跟你冰天雪地。再说我现在上班真的……反正你读书挺好的，你要珍惜年轻的时光，人的青春是很短暂的。”

　　冰天雪地可是他唯一能与人白头偕老的方式。萧谦必轻笑了一下，抓起热可可抿了一大口。对着服务小哥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好赞。

　　“虽然青春很短暂，但一生很漫长。地址发来，我给你寄明信片。”

　　在北极以北的营地里，网络五刀二十分钟，他每分钟疯狂燃烧着经费就是为了听甄剑扯有的没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很节约，学校餐厅里吃个汉堡都不买饮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