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
-
长安城外，终南山北。
正是春分时节，城里繁忙的人们自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漫山的桃花。
员外家的闺女嫁了尚书家的公子，李寡妇的儿子偷了张家的鸡，城东的铺子里又上了新的珠花样式，人们为了讨生活忙忙碌碌，每天所关心的无非就是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而在这山坡上，一棵老梧桐树枝繁叶茂，随风沙沙摇曳着自己的枝丫。
树下，一少年嘴里叼一根野草，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枕在脑下，睡得正酣。
只见这少年一身绫罗，似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可那身上脸上却糊的满是泥巴，一时竟看不清长相。
这时，一白衣少年匆匆走来，满面严厉之色。
“小祈，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后山来了，听村民说附近有妖兽出没，不安全，师傅知道准得又罚你写字。”
白衣少年一看地上的小人糊的像个泥球，不由皱起眉头。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这么脏。”
地上少年闻言，动了动眼皮，软糯糯的声音有些失落道：“离哥哥，他们都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不想待在道观里，还是这清净”。
“谁敢说你是野孩子！你也真是的，胡言乱语何必放在心上。”
白衣少年说着，蹙起的眉像一滩化开了的春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他神色缓和道“我们快回去吧，天色晚了，师傅担心”。
地上的泥娃娃动了动脑袋，糊满泥巴的小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离哥哥，我嘴里的草好像有毒，现在浑身都麻了”
白衣少年叹口气，眼中满含温柔，蹲下身来，把泥娃娃背在身上，往道观方向走去。
谁知刚行至一片槐树林，只听一声巨响，紧接着风云四起，滂沱的大雨倾泻而下，狂风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四周一片昏暗。
白衣少年见天有异象，暗道一声不妙，怕是有山精鬼怪出没，于是抓紧背上的小娃娃就朝远处跑去。
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一人粗细的槐树，被吹的东倒西歪横在路上，少年一路奔跑，淋了个透湿，雨水流进眼睛里，蛰的生疼。
不一会，他停在一片杂草前，费力拨开杂草，山体竟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山洞，白衣少年费力的躬下身子，小心翼翼的钻进洞口，生怕坚硬的墙壁磕碰到背上的娃娃。
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四周墙壁、地面平滑，显然有人刻意打磨过，中央还有石桌石凳，倒像是有人居住的的样子。
“离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啊？”背上的小人动了动，声音沙哑的问道。
少年赶紧把他平放在一处蒲草之上，小人经过雨水的洗刷，脸蛋倒是干干净净的露出来了。
只见他七岁上下，白嫩的脸蛋还有些婴儿肥，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巧又挺拔的鼻梁，桃花般粉嫩嫩的嘴唇，后脑勺上还扎了个圆滚滚的丸子，一副人畜无害的小肉包子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揉捏上两把。
“我们在溶洞里呀，你忘了？”
白衣少年摸了摸小肉包滚烫的额头，心疼的看着弟弟糯米糍般的脸蛋上腾起两片红晕，不觉心急如焚。
少年还记得两年前，自己带着小祈外出采药，小祈贪玩总是跑来跑去，自己一个不留神，二人竟走散。
正当自己四处寻找焦急难安之时，突然天色变暗，如同今天一般开始狂风大作，滚滚的雷声就在耳边炸开，甚是恐怖。
想到小祈素来胆小，这会一定被吓得抱着头缩在哪里一边哭一边瑟瑟发抖，少年更加焦急，一边自责，一边声嘶力竭的呼喊小祈的名字。
谁知一个不留神，竟失足滚下山坡不省人事。
当少年再度醒来时，首先看到的便是眼眶红红的小祈，小祈一下扑进少年怀中，带着哭腔道:“离哥哥，你终于醒了，小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慰了哭唧唧往自己身上不停蹭鼻涕的小祈，少年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正是此刻这个山洞，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小祈追蝴蝶，追着追着就迷了路，风云突变才吓得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和离哥哥走远了。
正当他一边哭一边跑着寻找离哥哥时，只听前方一声巨响，一只面容可怖的怪兽直冲小祈奔来。
“然后我就吓晕了，等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山洞里，你一动不动的躺在我旁边……”小祈红着脸蛋，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离哥哥，都怪我贪玩……。”
少年摸摸小肉包的脑袋安慰道“你看离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二人发现洞中竟有新鲜采摘的浆果用树叶包着放在石桌上，便高高兴兴的吃起来。
没多久，师傅就带着一众师兄师姐找来，把他们带回道观，当然，小祈免不了又被师傅罚抄一夜经书。
白衣少年拉回思绪，小祈此刻正发着高烧，外面又一片飞沙走石，万一耽误了小祈的病情该如何是好，正当少年不知所措时，一丝微弱的喘息从山洞深处传来，少年看了一眼烧的迷迷糊糊的小人儿，鼓起勇气去一探究竟。
山洞越往里越狭窄，几乎只容得下一个小孩匍匐前进，爬了大概五分钟，前方似透出一丝微红的火光，少年心想说不定能爬出去找到什么人家，于是心生激动爬的飞快。
突然，少年猛地停住，后背上惊起一层冷汗，他觉得后脑勺的头皮都像要炸开，前面的红光不是火光，而是……什么怪物淌着血的眼睛。
少年吓得四肢不能动弹，可这岩洞窄小，向前爬容易，想要后退确是十分困难的。
想到发烧的小包子，少年定了定神，做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怪物眼角淌血，声音虚弱，似乎是受了重伤。
于是少年鼓起勇气，继续向前爬去，果不其然，那怪兽虽面容可怖，却并不能动弹，只是一双血淋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少年小心的推开怪兽堵在洞口的脑袋，不顾那怪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钻了出来。
这里竟足足有两个道观那么大，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厅室，甚至更精细一些，桌椅床铺炊具一应俱全，四周还刻了些精美的壁画，和一些看不懂的经文，少年甚至在一个扔在角落的竹娄里，发现了很多草药。
于是他挑出一些能用的，生出一堆火来，用石锅熬煮。
少年又费了老大劲，把小肉包子也搬过来。
服过药的小祈，不久便清醒过来，听说外面有怪兽，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又听说怪兽受伤不能伤人后，便吵着钟离哥哥带他看。
少年也正有此意，师傅常说要心存善念，既然此番被自己遇见了，怎可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小肉包看哥哥又是替怪兽煮药又是包扎伤口，不免有些害怕。
“离哥哥，我看他很是眼熟，说不定就是最近吃人眼睛那妖兽，若是你救好了它，他又来害人怎么办”？
“小祈，师傅教导我们要心存善念，今天既然被我遇见，那我便不可坐视不理，倘若改日他又出来祸害苍生，那我便亲手杀了他为民除害！”
十五岁的少年面容清俊，气韵动人，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便是他此刻温润的眉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坚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