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半溪水绿

28、黑皮号

　　明亮光洁的大厅里，一群人安静立在一旁，看着前方。
　　一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看不清面容的中年人指着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语气生硬而冰冷，“给你十秒钟，十秒之后告诉我你记下的东西。”
　　长桌上密密麻麻摆了几十个小圆盘，每个盘子里都放了一样不同的东西，有大有小，形状各异。十秒过后，这些东西就被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厚重布料。
　　中年人侧着身子像在倾听，不过没多久就烦躁起来，带着浓重的失望和厌恶吼了一声，“滚下去，肮脏的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
　　……
　　一具十层楼高的巨大机甲泄愤似的用力踩着面前的机甲断臂和碎片，直到看不出那些东西的原来样子，才前进几步，弯下腰身蹲在地上，略微抬着头颅，饱含得意、鄙视和不屑的声音从打开的外部声道徐徐传出，“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就这水平。啧啧，我看，你还是滚回你那下贱的地方吧！”
　　……
　　一名有着黑色长发的年轻女性随意地坐在硬邦邦的床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坐在哪里。从高挂的的窗户射进来的日光，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正在散发着莹莹暖光。逆光下，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仍可以感受到她温柔的笑容，就连声音也是柔柔的，像会抚平伤痛一般，“不能回家，你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成功。不然，在这里死了也行…你也不想爸爸妈妈和弟弟被驱逐吧？”
　　……
　　滚下去，肮脏的东西…
　　滚回你那下贱的地方…
　　死了也行…
　　恶毒的话语在大脑里转圈似的来回显现着，好似一只只恶魔盘踞在脑海里，不断散发着满满的恶意，折磨着大脑的主人。
　　去死！去死！统统去死！
　　强烈的愤怒和恨意如同汹涌的海啸，又像千百只利箭，直接淹没了那些让人痛苦的画面，撕碎了那些令人心寒的语句。一波波的潮水和利箭，不断刺激着大脑皮层，让一直昏沉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就好像黑暗已久的房间，突然被拉开了窗帘的一角，透进来一缕阳光。
　　唔…原来是梦…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周身的愤恨就被解除了，顿时心安不少，那丝清醒的意识便开始逐渐模糊。正当它要重归昏沉时，一句缥缈地惊呼像在秋风中不断打着转儿的落叶，晃晃缓缓地传了进来。
　　“…他好像动了！”
　　这句惊呼如同一只纤细的手，一点一点地掀开了厚重的窗帘，耀眼的光亮逐步照射进黑暗的房间，慢慢驱走了意识里的昏沉。
　　金属房间里的双胞胎相互扶着靠坐在一起，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盯着前方。
　　双胞胎二号蹭蹭挨着自己的肩膀，眼睛还直直看着前方，嗯，靠门角的位置，不掩惊讶地说，“呀！他真的动了…”
　　一号吧唧了一下嘴巴，似乎有些不能相信，“这样还能醒过来？不会是诈尸了吧？”
　　“什…什么…”
　　还没等惊恐完全浮现在脸上，二号就看到门后角落一直垂着的脑袋，再次轻微地晃了晃，紧接着，像是在缓解肌肉长久不动时产生的酸痛似的，那颗脑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抬了起来。
　　空气顿时有些凝固。
　　靠在一起的双胞胎干咽了口空气，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和害怕，但发现没有任何作用，额头还是冒出来人层层细汗。造成他们这么紧张和害怕的来源，就是那刚刚抬起的脑袋上，射出的两道目光。
　　目光平平淡淡，只是随意地落在了二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把椅子或者桌子，可是他们还是一动不敢动。
　　你见过桌子椅子会自己动的吗？没有吧。
　　双胞胎相信，如果他们现在乱动，绝对不会有好结果，尽管眼前的人看起来是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
　　就在二人觉得有些受不了的时候，刚刚醒来的人说话了。
　　“这是哪里？”
　　这一开口，倒是让双胞胎先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说话，而是因为说话声音。不知道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还是怎么回事，刚刚的声音就像是斧头用力地砍进了粗壮的木头墩子里，一下拔不出来，需要不断晃动斧头才能拔出时，斧头与木头之间发出的那刺耳酸牙的声儿，让人不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呃…这里是‘黑皮号’的一间储物室…”一号向角落瞟了一眼，果然看到才醒来的人微微皱了眉头，将二号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掰开一点，继续说了下去，“‘黑皮号’是一艘民用飞船，我们都是‘黑皮号’上的船员…”
　　说着，一号还抬手指了指昏躺着的几个人，“你飘在太空里，被‘黑皮号’检测到，我们就把你救到船上，不过…”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就连紧靠着他的二号也松开了手，抹了下眼睛，“救了你没多久，我们的飞船就被一伙异种人给截下了…”
　　慢慢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刚刚醒来的人便垂下了眼皮，像是要再次睡过去。双胞胎相互望了一眼，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就看到那人的双手动了动。
　　仿佛都知道了主人的醒来，浑身上下，五脏六腑，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歇斯底地叫嚣着，告诉主人它们很痛苦，需要治疗，需要营养，需要好好休息！
　　沈珏死死咬紧了牙关，才将那声即将脱口的尖叫压在了嘴巴里。尽管不明白刚刚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现在的这个环境并不安全，他需要尽快恢复一点战斗力。
　　可惜背包不在，只希望医疗袋还在。
　　“哇！哇！你好厉害！”二号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双快速动作的手，不断惊叹，要不是被一号死死拽着，他绝对要爬过去，仔细看清楚那些动作。
　　沈珏连眼皮都没抬，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开了个手腕大小的口子，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一股腐肉味儿从伤口中飘出。
　　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左手就按在了已经感染的伤口周围，右手握着扁平的刀片，速度极快地将那些坏掉的组织一片片切掉，直到鲜红的血肉露出来。
　　丢掉手里的刀片，抬起左边肩膀蹭掉眼睛周围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在伤口上撒上消毒剂，他就拿起了刚刚准备好缝合针扎在了肚皮上。
　　“唔…！”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极具痛苦的低吼还是透过嘴里咬住的布团传出。沈珏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汗珠不断滴落，但双手仍稳稳地做着它们该做的事情。
　　从开始动刀，缝合，到最后撒上止血粉，总共也没用十分钟，但这短短的几分钟 ，却让沈珏饱受折磨。
　　脱力地靠在墙上，等到痛感稍微降了一些后，沈珏才抬起了一点眼皮，准备继续处理右臂的伤口。但是…
　　“你们在干什么？”他自以为很严厉的呵斥，并没让趴在自己周围，对着自己刚缝合好的伤口指指点点的双胞胎害怕并远离，相反，双胞胎连头也没抬，一同回答道：看伤口缝合的怎么样。
　　愣了一下，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刚刚说出的话就像小猫的轻声呜咽，让人以为是在询问，而不是呵斥。
　　看来身体真的要不行了，就做了这点事情，就耗尽了力气，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还怎么处理其他伤口？
　　沈珏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要不是意志力强大，他早就在越来越严重的眩晕里直接昏过去了。他明白，要是不趁着这次清醒，赶紧将伤势控制住，想要再次醒过来，估计就不可能了。
　　想处理伤口，却没有了力气；不处理伤口，就算在等死了。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挣扎了那么久，难道就是为了等死吗？
　　想起梦中的画面，一股戾气直涌心间，沈珏猛地睁开要合上的眼睛，从闪着无数小点的视线中找到双胞胎，语气狠厉地问，“你们想学伤口处理吗？”
　　就算眼前不断冒着金星，他仍看到了双胞胎那小鸡啄米的似的点头。
　　“好，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就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