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半溪水绿

2、启程(修)

　　飞行器里的光亮把沈珏的面容映在了高强化隔绝玻璃上，整个面容清秀俊美。略微浓重的眉毛直逼鬓角，不算挺拔的鼻子，苍白的嘴唇几乎和白皙的皮肤一个颜色，藏在黑框眼镜后凝望着太空的那双眼睛，如同黑珍珠一般幽寂而明亮。
　　宇宙总是那么的静谧、神秘，让人总忍不住想去探索一二。每次看着远处散发着绚烂光芒的星系，沈珏心底总会有种悸动，一种想要去看看那里有什么的感觉如同龙卷风一样席卷全身，每个细胞好像都在喧叫着，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沈珏垂下目光，轻轻握住有些发颤的指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嘲笑。
　　总是会异想天开啊，自己。。。怎么可能。。。。。。
　　明亮的眼睛暗淡下来，抬眼再次看向玻璃窗外，像是在看太空，又像看在其他地方。
　　金威星是C星区的一颗行星，五十多年前因为各种能源枯竭，生存环境变得恶劣，已被帝国定为不适宜居住星球。星球上的驻扎军队和大部分居民陆续离开，但是还有一些居民没有离开，或者是将行就木的老人难离故土，或者是因为贫穷而不得不留下，还有准备当星球霸主的各种小势力团体等等。
　　没有强大武力支撑的法律就是一个笑话，过耳不入，尤其是在各种政府部门也相继离开以后，金威星上的势力团体因争抢着星球上剩余的生存资源而拼杀，各种枪击和小型炮弹不停地摧残着残破的金威星和没有反抗力量的人民。更可笑的是，同样没有反抗力量的人里面，一样发生着大欺小，强欺弱这种事情。
　　沈珏的父亲是被三个小混混活活打死的，只因为他没有把手里的最后几颗黄豆大小的糖果给他们。但是沈珏父亲却死死握着糖豆，直到死都没松开，因为他的孩子已经接近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他们缺这颗糖吗？或许缺或许不缺，不过他们不容许有人不听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他们现在还有力量，因为在不久前他们还是二十几人的小头目，现在却被别人取代了。
　　沈珏非常清楚的记得父亲死后，母亲为了半片面包的都付出了什么。心痛，愤怒，怨恨像毒草一样在沈珏的内心疯长，可他什么也做不了，那个时候的他饿的连走路都非常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因过度的服务生病，虚弱，死亡。
　　母亲咽气的时候沈珏呆住了，很久之后才轻轻擦了擦妈妈的脸庞，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趴在她已经僵硬的身体旁边，望着灰蒙蒙的窗外，一动不动，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快死了，只是希望母亲能走慢点，等等他，一个人在路上会有点孤单。
　　要死了吧。沈珏觉得自己似乎要飘起来了。嗯，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也不算难受的感觉，不是像之前那次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之前那次？自己原来已经死过一次了啊。。。之前那次是怎么死的？好像只记得有很亮的光。。。。。。
　　沈珏觉得自己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原来死前真的会有光啊，不过这光好像。。。好像类似照明器的光。。。怎么。。。和之前。。。那次不太一样呢。。。
　　“哎咦，臭死了，呸，我说，花头，这小孩看着要死了，你确定人家收吗？”
　　“哎，我前两天还见到他坐在窗户边呢。我艹，那女的都腐烂了。呕。。。”
　　沈珏感觉有人抬掰了掰自己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
　　“是要死了，不过是饿的，没有染病，比昨天找的那俩还好一点。把你那支营养剂拿出来，给他喂上。”
　　“广哥！我总共才两支。。。。。。”
　　“先用一支，别让他真饿死了。再说，这个卖个好价钱你也能多分点是不是？再买五十个你这种杂牌营养剂都够了。”
　　沈珏感受到一股美妙的液体直接顺着喉咙流到了胃里，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抢夺，而大脑似乎因为太过兴奋直接让他晕了过去，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一艘飞船上了。
　　几十个孩子挤成一团，缩在一间休息室里。沈珏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压了千斤东西一样，沉得不行。转动脑袋借着墙壁上指示灯的昏暗光芒看了看，身上横七竖八的摆着五六条腿和三个脑袋，自己的脸也被一只臭烘烘的小脚踩着。费劲力气直起身，靠在离自己不远的金属墙壁上，舒了口气。
　　“嗨，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一个躺在自己脚边，丝毫不介意被人脚压头顶的小孩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递了一样东西。沈珏仔细看了看，是一根营养剂。看着沈珏丝毫没有要拿的举动，又轻声说道，“你到这里就没有醒来过，已经睡了接近两天了，这支营养剂本来就是发给你的，不过你没醒，我就替你收起来了。”
　　感受着火焰在烘烤一般的五脏六腑，沈珏的喉咙控制不住的动了动，接过营养剂，边喝边胡乱说了句“谢谢”。
　　小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客气。我叫修，你叫什么。”
　　沈珏没有回答，只认真的，一点一点的把包装袋上的残余液体挤干净。
　　“你没有名字吗？”
　　沈珏还是没有回答。
　　“嗯，那我叫你小流星吧。”修自顾自地说道。
　　想起了修，映在玻璃上的面容柔和了不少，清秀的面容月光下的水波一样闪闪发亮。
　　修是个天使一样的人他总是会乐观的对待生活。不管命运给了他什么样的生活，他总能平下心，认真并热爱。他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尽可能的帮助周围的人，而且真的像傻子一样不图回报。
　　每次想到到修，沈珏就会觉得上苍弄人，这样美好的人应该生活在天上，怎么可以落在非天这个肮脏的组织里。
　　非天是一个星际杀手组织，名誉很好，或者说，只要出得起钱，而且非天接下委托，非天就会绝对完成委托者的任务，自组织成立开始没有一次失败。
　　组织里有A、B、C、D四个杀手组，从A到D等级依次降低。只要能力达到就可以申请入组考察，成功之后可以进D组，后面根据任务等级和个人能力再往上升。
　　修的格斗天赋很高，经常会被训练师加派其他训练项目，在沈珏还在接受高级训练的时候，他就已经进了D组。只要进组之后，就会频繁的被分配任务，小组内的组员都不会经常碰面，不同等级小组间的联系就更加少了。半年前才进了D组的沈珏，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修了，只听说他已经到了B组。
　　不知道他修现在怎么样。沈珏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暗螺驾驶着飞行器，分神观察了一下自从上来就一直盯着太空的沈珏。
　　“嗯，和平时不太一样嘛。黑色头发染成了栗色，还戴了个眼镜，白色长袖外套，居然会选军绿色的裤子，白色跑鞋，哈，整整一个斯文败类啊。哪像我，啥都没改，火红的头发多显示自己的热情，一身黑色紧身衣服既能体现自己健壮的身躯，又能展现自己威武的气魄，简直不要太完美。训练营还有人说我不如这小白脸迷人，切，眼睛被红外线射瞎了吧。”暗螺再瞥一眼身边的小白脸，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肯定射瞎了。”
　　内心自我膨胀了一会儿后暗螺，打开了他的话匣。
　　“小，咳，流星啊，你是不是很喜欢星空啊？每次我都看到你很认真地看着星空，哈，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怕的，好吧好吧，也就上次和你一起做任务的时候，还有这次，好了吧，哈哈，话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啊？”没管沉默的沈珏，暗螺自说自话，“我不算很喜欢星空，但，我特别、特别喜欢开飞船的感觉。真的就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我小时候的一个梦想就是，能有一艘自己的飞船，可以。。。。。。”
　　“你会有的。”看着那双泛着光芒的眼睛，沈珏忍不住轻声地说。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
　　“啊？啊。。。嗯，”暗螺被沈珏的一本正经弄的不好意思，拨了几下凌乱的短发，顿了顿才笑道，“谢谢啊。”
　　暗螺是沈珏在组织里见到的第二个没有改变本性的人。沈珏不知道他的本名是什么，在组织里只有编号和代号，编号是训练营期间的称谓，代号是进组之后的称谓。暗螺是在沈珏进训练营半年多后才来的。沈珏因为自己的经历和有修这样的人帮助，才没有被这些年的变态训折磨的和其他成员一样内心阴暗、心理扭曲。而只有七八岁大小的暗螺在经过这些年的训练后，却一直是性格活泼，整日嘻嘻哈哈，像是一直生活在正常家庭的孩子。
　　“是我应该谢谢你。”沈珏淡淡地说。她确实应该谢谢暗螺，在自己没进斯摩尔办公室前说了自己迟到的事，潜在的告诉自己斯摩尔心情不好，自己才没有在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在等到斯摩尔同意后直接先一步道歉。若是由斯摩尔开口，自己再道歉，迟到的惩罚免不了不说，可能还要罚的更重些。
　　暗螺有点惊讶，想了想，咧着嘴露着白牙，“这有什么啊，和你一起做任务会比较舒心，所以我不想换队友哦。”
　　真的是一个天生就不会有阴影的人吗？会有这样的人吗？沈珏半合起眼睛，表情有些冷淡。他记得修说过，一定不要把自己的背后交给组织里的任何一个。
　　没有人说话的飞行器在太空中显得更加寂寥，能进杀手组的暗螺不是个傻子，他感觉出来沈珏的拒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非天若是想更好更多的完成任务，像他这种水平一般的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有个长期合得来的伙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觉得沈珏是个不错的伙伴，最少比小组里其他组员好得多。
　　沉默一会儿后，暗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只看着正前方轻声说，“我家并不富裕，爸爸妈妈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惨淡。家里一共七个孩子，我排第五，上面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家里不缺男孩，我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小，爸妈也没有宠爱过，算是家里的小透明。我们那里整个城镇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土地贫瘠，沙漠化眼中，每个家庭都挺穷的。有一次我和弟弟在家门口堆沙子玩，嗯，六岁吧那时候，看到邻居家的叔叔把他五岁的儿子卖给了当地的一个肥婆，肥婆家有几亩良田，算是富有了。说是做干儿子，其实都知道是做。。。娈童。。。那肥婆走的时候一直盯着我和弟弟看，眼神真的很吓人，我很害怕，晚上睡不着，餐厅有说话声传出来，就偷偷起来听。。。。。。是我妈妈的声音，她似乎很生气，声音有点没控制住，她说，不管是小五还是小六小七，怎么也不能卖给别人做。。。。。。给再多钱也不卖。有人又劝了几句，妈妈还是非常坚决地拒绝，‘我们家不会卖孩子，生在这种地方已经是遭罪，怎么可能还送到恶魔的地方！’。。。我。。。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流着泪，带着笑睡着了。。。。。。我每次想到妈妈的时候，心里总会充满温暖。我告诉自己，自己其实很幸福，不能要求太多。。。”
　　暗螺的脸上透着淡淡幸福，沈珏没有问他怎么离开家进了组织，总归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发生。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的小布囊，眼睛微微弯了一弯，心里慢慢踏实起来。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要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