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且随风

2、生日 她并不好奇

　　记着周恒的提醒，叶澜第二天专门抽出时间来去选购生日礼物，她也拿不准现在十八九岁年纪的男孩子到底喜欢什么，想起周恒似乎在音乐上很有天赋，在学校里组过乐队，据说刚入学时便被选中在新生典礼上表演节目，自弹自唱一曲，收获粉丝无数，现场演出的视频现在仍然是学校论坛上的话题热帖。
　　所以叶澜最后听了导购的意见，买了一副价位中高档，音质也算是有口皆碑的耳机当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因为周恒之前说过要办个小型生日酒会，出于礼节，叶澜在赴宴前穿了好友李瑾卉以前送的一件黑色收腰小礼服，这衣服款式简约，但其实很挑身材和气质，弄不好便会把端庄大方穿成呆板老气。
　　叶澜皮肤白，穿黑色更衬得肤若凝脂，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显身姿纤细，腰身不盈一握，但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霜雪冷艳盖住了这几分楚楚气质。李瑾卉之前便感叹过，说叶澜最适合穿黑白两色，她身上有种清冷又不显文弱的书卷气，穿白色便是温婉白壁纯净无暇，穿黑色就隐约有种高冷神秘。
　　周恒见了她时也不禁一愣，脱口而出道；“叶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当然平时也很好看，但今天……嗯，就是看着好像更不一样了。”
　　话没说完，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倒竟然把自己弄得微微脸红起来。
　　叶澜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周恒鲜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候，他向来不吝于表达对叶澜的称赞和好感，但又始终是保持在对老师的礼貌和尊重的范围内，开玩笑也都是拿捏得好分寸，从未有半分逾距。他这样的性格，总是很讨人喜欢，叶澜一直既把他当学生，又当作半个弟弟来看待。
　　周恒家里开了车来接他们，等到了目的地一看，周家居然是住在盛安园，本城最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盛安园在闹市中硬生生辟出这样一片葱郁园林来，引了温泉水进来，世外桃源一般的繁影绿荫渊碧水清，和这城市最繁华富贵之地微妙又自然地糅合在了一起。
　　叶澜一直看的出周恒应该是家境优越生活幸福的那一类小孩，但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大富大贵。一旁周恒的几个同学已经咋舌唏嘘起来。
　　“班长，深藏不露啊。”
　　“我的天，这地方房子得多少钱一平米！”
　　“土豪啊，班长，求包养！求抱大腿！”
　　周恒连连摆手，带着他们穿过自家独栋别墅前一条环绕名贵植物，佳木隽秀的蜿蜒道路。
　　叶澜知道他并不是刻意自谦，只是真的不以为然，自小长在这样环境里的人，物质优越在他眼里似乎就是人间寻常，并没有什么值得需要特意去表现或者炫耀的地方。
　　说是小型酒会，但来的人却不少。周恒十八岁成人的生日，周家虽未刻意操办，但也看得出对独子的重视。除了他们，来宾大多都是周家的亲戚或周恒父母的朋友，周恒父亲短暂现身，与客人们打了个简短的招呼，似乎有其他要事赶着去办，便没有再出现过。
　　倒是周恒的母亲待他们极为周到，周太太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但看得出保养得极好，丈夫关心呵护，儿子样样出挑优秀，这样优渥顺遂的生活养成了她一身温和典雅的气度，作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和这房子的布置一样，虽然看似低调，但处处难掩雍容精致。
　　不知道是不是叶澜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周太太对自己的关注打量格外多了一点。
　　周恒收到叶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极为欣喜，他自然是从来不缺这样的东西的，大概是因为送礼的人不同。何况送这样的东西，多少能显出是对他的兴趣喜好有所关注了解。周恒怀着这样隐秘的喜悦，带着叶澜去参观他的音乐室，把叶澜送他的这副耳机郑重其事地放在他收藏乐器的架子上。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泼墨般的琴身漆黑发亮，线条都充斥着流畅的美感。周恒见叶澜一直盯着那架钢琴看，他抚了一把黑白琴键，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改天弹给老师听。”
　　叶澜像是一瞬间才回过神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音乐室隔壁就是周恒的书房，叶澜对他收藏的那些外文原版书籍颇感兴趣，询问能否翻阅，周恒自然应允。楼下宾客都在，他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不能缺席，简单把几排分了类的书架指给叶澜看，便下楼去招待客人。
　　比起在楼下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社交，提起精神说一些不知所云的场面客套话，叶澜更喜欢这样静谧独处的环境，这满架的书才让她觉得安全和放松。
　　但毕竟记得是在别人家里，叶澜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书准备下楼。开门出去正好遇上周恒迎面走过来，似乎是特意上楼来找她。
　　叶澜见他手里还拿着酒杯，便叮嘱他说：“少喝一点，不要醉了。”
　　周恒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放心吧，早就换成桑葚果汁了，看着像红酒罢了，如假包换。”
　　少年狡黠微笑的样子似曾相识。叶澜移开目光，抬头又示意周恒去看。
　　“领结歪了。”
　　周恒顺着她视线看去，果然自己系着的黑色领结不知何时已经偏向一边，他略带着些懊恼“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叶澜，往高举了下手里的酒杯，表示自己腾不出手来。
　　“老师帮我系一下，可以吗？”
　　少年人满满期待讨好的神情，叶澜忍俊不禁，伸手去帮他整理领结。
　　周恒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他的睫毛浓密纤长，眨眼睛的时候仿佛一把小扇子，诱人想要伸手去碰触那微微颤动。
　　叶澜清楚那触觉。
　　当年历川坐在阳光明亮的天台上擦洗组装他的枪械，叶澜放轻步子，从背后悄悄走近，伸手覆住他的眼睛，不出声说话，让历川猜一猜蒙住他眼睛的是谁。
　　历川常年在军队训练出来的敏捷身手和警觉性，怎会没有发现她这一系列小动作，只是配合纵着她，指尖点过她的手背，一路往上轻点到手臂。
　　历川的眼睫在她手心轻轻翕动，像蝴蝶羽翼温柔的掀展，他手指遍布薄茧，点在皮肤上有种暖暖的酥麻。叶澜怕痒，终于忍不住松开手笑起来，历川便反身单手把她揽进怀里来。叶澜被他拥着，安静看他组装那支最喜欢的95式。
　　“周恒！”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那满室阳光中拽了出来。叶澜转过头去看，是周恒父亲在叫自己儿子过去。周父身边还站着三四个人，楼下人声喧嚣，这一行人从顶楼下来他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那几个人都是穿着西装革履的正装，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披了一件黑色的薄绒大衣，半张脸隐在走廊灯光的阴影中，从叶澜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的挺直鼻梁和如同雕琢过一般的深邃面部轮廓。他不发一言站在那里，便有种冷硬强势又不动声色的威压气场。
　　“蒋叔。”
　　周恒端正了神色，恭敬喊了一声。
　　那男人微微点了点头，锐利视线似乎扫了一眼叶澜，又似乎没有。
　　周恒跟着自己父亲去送那人下楼，回来后好似松了一口气，和叶澜解释道：“是我妈妈那边的亲戚，正好这两天过来A市开会。大人物。”
　　叶澜没有问是怎样的大人物，从方才周父等人对待那人小心恭谨的举止态度中便能看得出来，必定是举足轻重的上位者。她并不好奇，也无意探究，这些令人不敢正视的权势荣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有自己需要挣扎着去继续的平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