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7、第 7 章

　　由于在发呆，在校门口看见晟舟时已经晚了。
　　“郝安宁！”见我想跑，晟舟在后面气急败坏道，“你跑试试？”
　　我一僵，正纠结着晟舟已经追上来，大步上前，直直掰过我的身体，与我面对面。
　　我多日没见他，早已思念万分，此刻见他直直蹙眉的模样，竟想抬手抚平那道碍眼的皱痕。
　　幸好忍住了。
　　我紧握着拳头，心想。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什么…”
　　“不要给我装傻。”晟舟眉头紧锁，“□□不回，电话不接，学校不见踪影，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左顾右盼，完全不敢与晟舟对视：“我…我……”
　　晟舟定定望着我：“郝安宁，你在躲我。”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气息却在他深深的目光下渐灭。
　　他突然放开我，嗤笑道：“难道说你当初说的话都是假的？”
　　我脑海中霎时闪过当初执着寻找他时说过的话－－
　　“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心口骤然刺痛。
　　原来……原来我一开始就“图谋不轨”了，从来不是为了想和他做朋友。
　　突然觉得自己悲哀起来。
　　见我不回答，晟舟目光骤变，凉了声音：“郝安宁你他妈把我当猴耍！”
　　我愣了愣，明白过来后，顾不得注意这是我第一次听晟舟爆粗口，看着他恼怒的表情心里忽然油生一股气，于是，我发起了我生平第一次凶狠，朝他凶道，“方晟舟，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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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我谢绝了妈妈让我一起出游的建议，踏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一下飞机，在出口处就看见了姑姑和海顿的身影。
　　我展开灿烂的笑容，给了他们个紧密的拥抱。
　　姑姑眼眶红道：“又瘦了又瘦了……”
　　姑姑可以说算得上是我最亲的长辈，而海顿，则是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
　　姑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迎接我的到来，我与他们相谈愉快地用了晚餐。
　　“安，你在中国过得不开心？”
　　海顿在我身旁坐下。
　　我回答：“没有啊。”
　　海顿不赞同地看我：“安，你骗不了我。”
　　我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勉强，与我静静而坐。
　　“海顿，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身旁的人一僵，转头看我：“怎么这么问？”
　　我放下膝盖，朝他眨眼：“你可是在学校里有着超高人气……”
　　他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如果一件事，没有办法变成你最喜欢的状态，你却又舍不得，你会怎么做？”
　　身边人久久没有应声，我转头去看，却看到海顿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怎么了吗？”
　　“安，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你长大了……”
　　“？”
　　“你问的话比以前深奥多了，这么看来，你确实长大了。”
　　“……”我拿脚踢他，“去你的。”
　　他哈哈大笑。
　　“我会让它成为我最能接受的状态。”
　　海顿盯着我一瞬不瞬道。
　　我怔怔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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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假期很快过去。
　　姑姑依依不舍地拉着我：“你要经常回来看姑姑啊……”
　　我回应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海顿在一旁温笑着看我，我示意他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
　　“海顿，不是我长大了，是你长大了，你可以恋爱了。”
　　神经兮兮的一句话。
　　说完我离开他，朝他们笑着挥手再见。
　　离开中国时我还是伤心落寞着，而不过短短三天，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我的心情却豁然起来。
　　我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没办法成为那个人的恋人，又根本无法远离，与其这样痛苦，不如从最能接受的朋友状态重新来过。
　　然而还没等我有所动作，黑猴他们就找上门了。
　　“黑猴，狮头？”
　　“四眼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吗？”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对他们的“冷落”，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
　　黑猴不耐烦打断我：“四眼，你和舟哥是怎么回事？”
　　狮头也难得焦虑起来：“是啊，舟哥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火气猛涨，第一次见他这样。”
　　我一愣。
　　黑猴眼神不善起来：“郝安宁，你明知道舟哥很在乎你，你居然还惹他不高兴……”
　　从别人口中听到晟舟在乎我总算给了我安慰，我心一暖，连忙朝他们安抚道：“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去找他认错。”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如我们所想得那么容易。
　　我还没开口，晟舟看见我们，冷冷瞟我一眼，下逐客令：“出去。”
　　我心一虚，缩了缩脖子，火气真的不小。
　　知道是黑猴他们带我来，连带他们也没给好脸色。
　　任凭我们好说歹说，怎么求饶都没有用。
　　我为难地挠挠头，为那时的口不择言后悔不迭。
　　正僵着之际，里面传来一丝咳嗽声，片刻，一抹苍老的嗓音响起。
　　“小舟谁在外面啊？”
　　黑猴狮头赶忙拍门：“奶奶，是我们。”
　　把门拍得直响。
　　门猛地从里面打开，黑猴狮头趔趄一步，晟舟正寒着脸看他们：“吵醒奶奶，找死是不是。”
　　他们舔着脸嘿嘿笑：“舟哥……”黑猴眼尖瞄到奶奶，立刻串到她跟前，“奶奶！”
　　“欸。”须臾，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和善，年纪大约在六十多岁的老奶奶步履蹒跚地出现在我眼前，她乐呵呵地笑，“你们来啦，怎么不进来……”
　　她余光瞥到我，目光定住，“这姑娘是……”
　　我立即精神抖擞，舔着脸上前：“奶奶好，我是晟舟的好朋友，我叫郝安宁，奶奶你可以叫我安宁或者宁宁……”
　　“郝安宁你给我闭嘴！”晟舟的脸黑得彻底。
　　奶奶看着孙子眼里闪过惊讶。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讨好奶奶：“奶奶你不知道啊……”
　　话还没说完，晟舟把我扯到一边，冷冷地低声警告，“郝安宁……”
　　“奶奶！”我立刻大叫，一副被晟舟欺负的表情。
　　晟舟目瞪口呆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能这么作妖。
　　我顺势挣脱他的手，跑到奶奶身边，捋起衣袖给她看，委委屈屈地：“奶奶你看晟舟把我弄得……”
　　黑猴＆狮头：“……”他们大概被我的不要脸给惊到了。
　　晟舟铁青着脸，忍着不发作。
　　其实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然而只有能与晟舟和好如初，我什么脸都可以不要。
　　正在这时，奶奶“噗嗤”一笑，摇摇头，满脸慈祥纵容：
　　“好了好了，大家都进屋吧，站在院子里当木头啊。”
　　黑猴和狮头像开启了开关，忙应和。
　　“进屋去进屋去。”
　　我偷偷瞄了一眼晟舟，见他没有反对，忍不住咧嘴应和。
　　“嗯嗯。”
　　我从小没有外公外婆，无从比较，然而我知道晟舟的奶奶确是真的好。不过半天的光阴，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独属长辈的关怀。
　　我不由自主叫“奶奶”叫得更欢快了，使出我毕生的劲儿去哄老人家开心。
　　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因人而异。
　　那天下午的气氛充满着夏日快来的温暖。
　　快到晚饭时间，奶奶留我在家吃饭。
　　我一愣，想到家里人，心生为难，我刚想拒绝，抬头撞上晟舟的眼眸，虽然他不着痕迹就移开了，但我却清清楚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期待。
　　晟舟希望我留下。
　　我话脱口而出：“好啊。”
　　晟舟震惊地回头看我。
　　我朝他眨眨眼，低头对奶奶甜甜笑：“那今晚就叨扰叨扰奶奶，谢谢奶奶的招待啦。”
　　“你这孩子……”奶奶笑着摸摸我的头，起身做饭去了。
　　晟舟刚想说话，我对他轻轻摇头，示意我先出去打电话。
　　他抿了抿唇。
　　电话接通后，我告诉妈妈我要在朋友家吃饭，妈妈知道后起很大反应，根本是要立刻过来接我回去，不管我怎么说都不答应，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我到底在哪。
　　我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
　　“妈妈。”我轻轻问她，似乎真的只是困惑和不解，“我没有朋友，你担心；我现在有朋友了，你也担心，妈妈，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呢？”
　　妈妈那边动作霎时顿住，良久，她艰难解释：“宁宁……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垂下眼帘。
　　她那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低声哄道：
　　“宁宁，你交朋友了妈妈当然是开心的。妈妈只是担心你……”
　　“妈妈，”我轻轻打断她，“我只是和朋友吃个饭，你担心什么呢。”
　　说完不等那边回答我便挂了电话。
　　我怔怔站在院子里，夜空中闪烁星星点点。我闭了闭眼睛，把一切情绪敛下。
　　回屋时没想到晟舟就在门口站着，也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一愣，朝他扬起笑容：“晟舟你是在等我吗？妈妈已经同意我在外面吃饭啦，不过还是要早点回去喔，要不然妈妈会担心我的。”
　　他缓缓站直，身长玉立地看着我，整个人好看得不得了。
　　“晟舟我真的知道错了嘛，你就原谅我呗，你看奶奶都接纳我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包容一下我这个小女子好不好？”我微微嘟嘴，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讨好着，“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晟舟猛地挣脱我的手：“郝安宁，你敢再不要脸点么？”
　　“？？？”我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时的我只顾着不解，没有看到晟舟藏在黑发后的耳根慢慢染红。
　　晟舟走了几步，顿住，没有回头看我，而是低低地，缓缓道，“郝安宁，没有下次了。”
　　说完他便进去了。
　　我一震，鼻头掩不住地酸涩，心里又痛又甜。
　　我知道他这是表示已经原谅我了。
　　但是晟舟啊，你这样好，我该怎么放弃才不心痛得要死呢？
　　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
　　我疯狂又贪婪地呼吸着他留下的气息，宛若吸毒已深的瘾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