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32、第 32 章

　　这一次，不再是我傻傻在奶茶店等晟舟，用一个晚上等没有到的人。
　　晟舟比我还早到。
　　我忍不住笑弯眼。
　　我们一起犯傻。
　　“晟舟……”
　　晟舟身长玉立地站立在街角，温柔的眼神融化寒气。我飞快扑向他，眼睛闪烁如星辰。
　　“晟舟……晟舟……爸爸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我高兴地比划，如小鹿般。
　　晟舟微僵的身体搂着我，眼底伤楚一闪而过。
　　我毫无所察，巨大的喜悦和幸福充斥在心田。
　　“晟舟……”我甜笑着叫他的名字。
　　晟舟眼底深邃如墨的目光似要把我吸进去，我脸上慢腾腾爬上红晕，忍不住羞怯地和他拉开点距离。
　　“晟舟你不要看我好不好……”
　　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粉红，用手遮住眼睛：“爸爸怕我们开心过头了，出门前再三警告我……”
　　手指纠结地交缠：“可是……”
　　我既期待又羞涩地说着大胆的话：“晟舟你可不可以亲亲我啊，我觉得好不真实……”
　　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胸腔乱窜，无处安放。
　　那样的喜悦毫不掩饰，直直白白呈现给面前的人。
　　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晟舟猛地抱住我，用的力气快要把我勒进骨血里。
　　我乖乖贴着他的发丝，鼻息间都是晟舟的气息：“晟舟我好想你……”话刚落，一滴微凉的水珠沿着脖颈滑入，冰得我一颤，疑惑抬头：“下雨了？”
　　连忙分开他：“晟舟我们进去说吧，要下雨了……”
　　身体被人用力箍住。
　　“晟舟？”我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晟舟久久才放开我，一直缄默的他说了见面之后第一句话－－
　　“郝安宁，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我怔怔看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晟…晟舟……你说什么？”
　　他哑声重复一遍：“我是来说道别的……”
　　我霍地后退，红了眼眶：“不对……不对……晟舟你在骗我……你在说谎……”又猛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急声道，“为什么啊？晟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啊晟舟，我们不是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吗？
　　问话随着晟舟的眼泪如触电般倏然停止，我呆在了原地。
　　那颗眼泪滴在地上化成湿痕，仿佛刻在我心上。
　　我从来没见过晟舟落泪。
　　那样清冷的一个人，该有多大的痛苦才连眼泪都抑制不住。
　　我呐呐上前，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微红的眼角，被他轻轻躲过。
　　残留在指腹的湿意白得刺眼，通红成心间的朱砂痣。
　　以后的每个日子，回想起来，都觉得心一阵抽痛。
　　面前站着的人在我面前泄露了他的脆弱。
　　“宁宁。”他低低叫我一声，“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对不对？”
　　所以现在依然也没有在说谎。
　　这句话多么温柔，又何其残忍。
　　我疯狂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他。
　　他微微抬头，日光刺得发疼，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喉咙滚动了半天，吐出更残忍的话来。
　　“宁宁，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依然决绝着重复。
　　“是方晟舟食言了。”
　　我嘴唇翕合，莫名的酸涩卡得喉咙痛到不行，说不出话来。
　　须臾，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晟舟你好残忍－－”
　　他身体颤了颤，嘴唇抿得死直，一言不发。
　　眼泪落下，我撕心裂肺哭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晟舟挺直着脊背，任由我哀哀哭泣。
　　心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变成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抖着双腿站起来，动作重复了几次才站稳，对焦他颀长的身影，又控制不住落泪，泪痕蜿蜒。
　　连忙偏开头，嘴唇颤抖个不行，许久才发出声来：
　　“这一次……我们都不要看着对方离开好不好？”
　　轻到听不见的声音，晟舟大震，飞快看我一眼，又艰难移开。
　　良久，一声颤音传来－－
　　“好。”
　　在人来人往的转角，我们两个人背靠着背，缓慢而又迟钝地融进人群中，消失在人海。
　　不敢回一次头。
　　我茫然走在路上，心里空缺一大块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下雪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惊喜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骚动。
　　茫然的目光抬头望上看，一滴雪丝冰入眼睛。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洋洋洒洒着，漫天飞舞。
　　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来临。
　　我揉了揉眼睛，只觉冷入骨髓。
　　快要到家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
　　行人匆匆而过，神色焦急地叫喊－－
　　“快来人啊，『胜景小区』着火了－－”
　　“快来人啊，『胜景小区』起火了－－”
　　脑袋轰然空白一片，我疯了一样跑前跑，遥遥看见闪烁的火光，猛地顿住，映红了眼眶－－
　　“爸－－，妈－－，郝安妍－－”
　　神智全无，只余满目的红光，我大力推开阻拦的人，如同发狂的野兽拼命往上跑。
　　楼梯间火舌四溅，我霍地推开大门。
　　“妈妈－－”
　　映入眼帘一片火红。
　　我猛地朝绰绰人影冲过去－－
　　“郝安妍－－爸爸妈妈呢？”
　　郝安妍满眼泪水，哭着声音：
　　“郝安宁……怎么办？我打不开……打不开……妈妈被锁在里面了……”
　　耳膜发出嗡嗡声，郝安妍一边捶门，一边叫喊。
　　“你先冷静点－－”我朝她吼，沉下声音飞快开口，“快去找一桶水来－－快去－－”
　　迅速脱下外套，在卫生间浸湿，郝安妍差点晕倒在里面。
　　空气渐渐稀薄，上方浓烟滚滚。
　　我咬牙开口：“郝安妍你先走－－”“快离开这里，下去找人上来－－”
　　“我不要－－”
　　她身体一震，拼命摇头。
　　见她挣扎得厉害，来不及多想，“那你随我来－－”
　　我们回到妈妈被关的地方，朝里面喊：“妈妈－－妈妈你听到吗？”
　　里面传来心急的回应声，我稍稍心安，湿透的外套紧裹着菜刀－－
　　“我砍你撞门－－不要停止知道吗？”
　　郝安妍点头。
　　刀锋声应声落下。
　　刀柄用力得我手一震，又随之用力。
　　平生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耗在了那一刻。
　　无声的眼泪不停落下，又被灼热蒸发，希望随着时间的过去熬成绝望。
　　门口突然响起爸爸的焦急的声音－－
　　“啊萍妍妍你们在不在里面啊－－”
　　“爸爸－－”
　　“爸爸－－”
　　我们终于哭了出来。
　　……
　　火光犹在肆虐，消防车扑火的水声警笛声以及人群的嘈杂声交错在一起。
　　漫天大雪纷飞。
　　劫后余生的我们抱头落泪。
　　爸爸犹自惊魂：“宁宁你不是去找方晟舟了吗？你怎么能不顾危险一个人跑上去－－”
　　目光突然大变，他飞快上前，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
　　妈妈倏然放开我，眼睛落在我的腿上，颤了颤，发出骇然的声音：“宁宁－－”
　　连郝安妍也被吓到了：“姐姐……”
　　我竭力露出个宽慰的笑来：“只是烫到了……妈妈没事就好……”
　　妈妈闻言失声痛哭，抱着我后悔不已，“宁宁，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再也不阻拦你们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错了，真的错了……”
　　我轻轻回抱妈妈，头贴在她的肩膀上。
　　“嗯，我原谅你了妈妈……”
　　可是妈妈，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终究在时光里弄丢了晟舟。
　　名为长大的代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