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12、第 12 章

　　『丽友书店』的老板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大叔，他似乎和晟舟很熟，见我们来，率先打起招呼：
　　“小方你来啦……”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更深，“哟，小女朋友？”
　　“周叔。”
　　我微窘：“老板你好。”
　　他站起来朝我上下看了看，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小方你少男心终于开窍了。”
　　晟舟双手插袋，悠悠站着，不置可否。
　　“周叔，你这里有没有历史古籍？”顿了顿，“有趣点的。”
　　老板眼睛在我俩之间打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摊手：
　　“我个大老粗又不看，哪知道有没有，你们找到就有，找不到就没有。”
　　晟舟转身看我：“郝安宁你先进去找一找，历史类……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在最里侧第四排。”
　　我连连点头，只要避开老板的视线怎样都好。
　　太招架不住了。
　　走远了还听见老板在身后笑骂：“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七折八回进到里面后才真正感到惊叹，琳琅满目的书籍静悄悄躺在幽暗的书架上，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孩子。
　　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旧书店竟会有这么多珍贵的古书。
　　比起『精英书店』正版精装的书籍，多了一份独属历史的灰尘暗黄。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晟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郝安宁。”
　　我被惊醒，呆愣愣看他：“晟…晟舟？你来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说：“走了。”
　　“可是……”我恋恋不舍。
　　“去吃晚饭。”
　　“我不饿。”我连忙回答，哀求，“晟舟，让我再看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不饿也要吃饭，已经八点多了。”晟舟态度强硬。
　　“好吧……”我努嘴，不舍地把书本放回原位。
　　“明天再带你来。”
　　“哦……诶诶？！！！”我猛地抬头，愣愣看晟舟。
　　半晌，欢天喜地，“真的吗？晟舟晟舟。”
　　“吃饭。”
　　我却不吃他这一套，继续道：“晟舟你要说话算话。”
　　晟舟转身就走。
　　我连忙追上。
　　“晟舟……”
　　“晟舟……”
　　一连叫了好几声，晟舟应都不应。
　　在门口遇见老板，老板笑眯眯看我们：“情侣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我觉得晟舟会不太高兴，歉意地阻止老板道，“老板，我们不是……”
　　手腕被晟舟扯过，我一个趔趄，晟舟朝老板点头告别，说了句“周叔我们先走了”拉过我就走，完全没给我告别的机会。
　　我悲伤地觉得自己在旁人面前没礼貌的印象已经落定了。
　　幸好第二天放学晟舟准时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安慰，要知道，我还因此推掉了课后“补习”。
　　我心满意足地在『丽友书店』淘了三本古书，老板还大方地送我一套金庸武侠小说，我虽然早已看过（姑姑就是个金庸迷），但依然感激涕零，多年以后，那套《神雕侠侣》依然摆在我的书架上珍藏。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一儿童节，同时也是晟舟的生日。
　　让我心焦的是，这段时间事故频发，而晟舟又天天和我见面，以致我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准备他的生日礼物。
　　只好在前一天晚上匆匆忙忙在精品店买了条男士围巾。
　　买回家的一瞬间就后悔了，都已经是夏天了，买什么围巾。
　　郝安宁你果然是蠢蛋。
　　一晚上沮丧不已。
　　第二天傍晚，晟舟来接我时我依然耷拉着脑袋。
　　晟舟敏锐地察觉到，伸手揉了把我的头发：“怎么了？这么没有精神。”
　　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我打起精神，摇摇头，把礼物交给他。
　　“晟舟，生日快乐！”
　　他眼神变得温柔不已。
　　我不自然地挠挠头，“晟舟，你答应我，等今晚上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它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实在太丢脸了，完全拿不出手。
　　“你答应我就是了。”
　　晟舟看我一眼，终是点了点头，没再问。
　　去到晟舟家的时候黑猴和狮头他们都在了，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我上次来还撞到了她。
　　“四眼。”黑猴狮头向我招手。
　　我朝他们笑笑。转而看向那个女生，她也正在看我。
　　“晟舟哥哥，她是？”
　　“我朋友。”晟舟走在我旁边站定，向我介绍，“郝安宁，这是小茹，隔壁王叔叔家的女儿。”
　　“你好。”她礼貌地点头。
　　我微笑着刚想说话啊，脑海中蓦地想起黑猴曾经说的那句话－－
　　「小茹才是你的真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句话深埋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我。
　　原来她就是那个小茹……
　　那么，晟舟会不会真的喜欢她，他们关系那么好……
　　我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郝安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晟舟皱眉问我，“是不是肩膀还痛？”
　　我勉强摇摇头，复又点头。
　　事实上，肩膀上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如果不是它痛，我又该怎么解释我的脸色差呢。
　　晟舟还想说话，正在这时，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宁宁你来啦。”
　　不一会儿出现在门口，朝我笑着招手，笑容慈祥，“快过来奶奶这。”
　　我微微一僵，想起上次的丢脸事，余光瞧见奶奶神色如常，眉眼温和，忍不住走过去。
　　“奶奶……”
　　奶奶捏了捏我的脸颊，失笑：“你这孩子……上次连招呼也没向奶奶打，急匆匆来，气冲冲离去……”
　　我微窘，摇摇她的手腕：“奶奶……”
　　她摇头道：“你是个好孩子……”嘴唇翕合，叹了口气，换上关心的神色，“听小浩说你肩膀受伤了，怎么样了啊？”
　　我愣住：“小浩？”
　　晟舟走过来：“黑猴。他原名罗南浩。”
　　“哇靠靠！”黑猴耳尖地听到了，冲上前作势要揍我：“不是吧四眼，你连我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忘记问了。
　　我朝他歉意笑笑。
　　“那你知道狮头叫陈虎林吗？”
　　现在知道了。
　　瞥见狮头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掉头。
　　秉持多说多错的原则，死活不再开口。
　　非常不幸的是，奶奶他们一致认为我伤势还没有好，硬是不让我碰烧烤。
　　也不管我长这么大想尝一尝烧烤的滋味。
　　“可是晟舟……我没吃晚饭呢……”我眼巴巴望着他，试图说服他。
　　我饿了，晟舟你总不能让我挨饿，而你们在一旁大吃特吃吧。
　　做人要厚道。
　　知道吗？
　　晟舟看都没看我：“待会儿和我一起吃长寿面。”
　　我想了半秒，好吧，能和晟舟一起吃长寿面似乎也不错……
　　“四眼。”黑猴唤我，“过来一下。”
　　“哦。”我走过去，正好和小茹擦身而过，听见她气馁着向晟舟道，“晟舟哥哥，我这个玉米怎么还没熟啊……”
　　我错愕回头，小茹已经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晟舟帮她重新烤玉米。余光对上黑猴朝我眨眼睛，顿时明白过来。
　　“过来啊。”黑猴拍拍旁边的位置。
　　我木然过去坐下。
　　火光烟雾阻隔了我的视线。
　　“对了，四眼，快期末考了，你找个时间帮我补补英语吧。”
　　“哟。”狮头在一旁笑骂：“不是说不怕老巫婆的吗？”
　　“你行你试试。”黑猴梗直脖子，“操，你是不知道老巫婆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再考几分她就要和我拼命。”
　　“谁叫你英语连小学生都不如。”狮头耸耸肩，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黑猴抬脚踢去，狮头连忙闪开。
　　“操，彼此彼此。”
　　我被他们搅得连伤心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好无奈道：“别打了，补补补，我帮你补就是了。”
　　正说话间，奶奶从屋里端出一碗长寿面。
　　“小舟。”她把面放在圆桌上，微笑道，“快过来许愿。”
　　我这才知道他们的生日很少吃上蛋糕，还是传统的一碗长寿面加一个煎蛋便作数。
　　“奶奶，郝安宁……”晟舟一动不动。
　　奶奶嗔怒：“知道知道。宁宁的在锅里呢，等许愿了奶奶就去拿。”
　　晟舟点头，走过来，认真地说：“还是那句话，希望奶奶健康长寿。”
　　奶奶眼眶微湿，她“咳”了声，拉过我：“宁宁，陪奶奶进去端面吧。”
　　进屋前看见的一幕是黑猴他们会心一笑，继续坐在烧烤摊旁说笑。
　　“宁宁饿坏了吧。难得小舟生日，奶奶这却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吃……”
　　“奶奶别这么说。”我连忙阻止。
　　她摇摇头，笑了笑，和蔼地拉着我的手，话里带上语重心长：“宁宁，其实……奶奶这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顿了顿，说，“不管以后小舟怎么惹你生气，你都不要跑掉好吗？希望你明白，那些肯定不是他的真心话…”
　　我愕然地望着她，奶奶眼里闪烁着诚恳，我不明所以，却还是珍而重之点头：“好。”
　　那时的我不会知道的是，我冲出去那天晟舟的情绪有多么失控，以致连奶奶都发现了异样。
　　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早早回房休息。而我因妈妈催得紧，十点多时不得不回家。
　　依然是晟舟送我，本来黑猴想代理的，毕竟晟舟是寿星，然而被晟舟三言两语否决了。
　　“你等我下。”晟舟说。
　　我点点头，看他进房间里拿外套，不经意间瞥见离他不远处的书桌上粉色袋子上压着一条崭新的围巾，样子并不像市面上买的那些精致。
　　显然是手工织造。
　　而，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晟舟出来把房门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
　　“披上，夜里凉……”他把外套递给我，“怎么了？”
　　我不敢问他知不知道围巾的意义，不敢问他们俩的关系，不敢问是不是普通的邻里……
　　我有太多的不敢问。
　　敛下神色，我苍白着脸摇摇头：“可能是风吹多了，头有点晕。”
　　他神色一凛：“我去给你换件厚外套。”
　　我拦住他：“不用了，我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没事了的。”
　　我精神有些恹恹，一路上都没有开过口，而晟舟并不是多话的人，于是我们一路沉默。
　　为了让我少吹风，晟舟把自行车开成了蜗牛的速度，无形中加大了我的煎熬。
　　好不容易到我小区楼下，我连忙跳下车。
　　晟舟制止我的动作：“郝安宁你怎么了？”
　　我偷偷瞥晟舟一眼，见他在看我，只好踌躇着开口：“晟舟……你能不能别拆我的礼物啊……”
　　“为什么？”
　　“因为……因为时间太紧了，我随便买的，不太好……”
　　“没事，我不介意。”
　　“可是……”
　　“郝安宁。”晟舟淡淡叫我。
　　我左顾右言，就是不敢看他。
　　“你在说谎。”晟舟一针见血。
　　我抿直嘴唇，无声沉默。
　　晚风更大了，吹拂起旁边的树木，发出“唰唰”的声音。
　　“算了。”晟舟开口说，“你进去吧，好好休息，别给我又感冒。”
　　“哦。”我点头，一步三回头，见晟舟还在路灯下往我的方向看，忍不住朝他喊，“晟舟生日快乐！”
　　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