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10、第 10 章

　　似乎有一些东西在悄然之间变了，又或许是打破了什么。
　　青涩的我敏感地察觉出，却依然朦胧看不清。
　　晚上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
　　却少见地收到黑猴Q我的消息。
　　『猫哭耗子』：咳，四眼，你没事吧？
　　回想今天的丢脸事，我脸一热，不知怎么回复他。
　　十几年来的脸在今天，那么多人面前全丢光了，以致晟舟半哄半命令我回他家我都没有答应。
　　不知如何面对，只好选择逃避。
　　晟舟无奈随我。
　　『猫哭耗子』：你和舟哥……还好吧？
　　我屈了屈手指关节，回他。
　　『好安宁』：还好。
　　顿了顿。
　　『好安宁』：都还好。
　　这是两个问题的答案。
　　『猫哭耗子』：……
　　『好安宁』：真的。
　　『猫哭耗子』：没说不相信……
　　『好安宁』：哦。
　　『猫哭耗子』：……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好安宁』：……？？？
　　『猫哭耗子』：算了。我找你是想说，今天下午我们在商量晟舟生日的事，结果你突然来，又莫名其妙跑掉了。
　　我忽略他小学语文水平般的话语，注意点落在前面。
　　『好安宁』：晟舟生日？！
　　『猫哭耗子』：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好安宁』：什么时候？
　　那边半天才回复。
　　『猫哭耗子』：我不敢说，舟哥会揍我的，你自个儿问吧。
　　『猫哭耗子』：给你个提示，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说了等于没说，然而他说完就闪了，任凭我怎么Q他都没有回应。
　　透过屏幕我都能猜到那边黑猴焉坏的表情，只好作罢。
　　转而Q晟舟。
　　『好安宁』：晟舟。
　　那边秒回。
　　『一叶扁舟』：嗯？
　　『好安宁』：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是什么时候啊？
　　『一叶扁舟』：……
　　『好安宁』：？？？
　　久无声响。
　　『好安宁』：晟舟你还在吗？
　　『一叶扁舟』：六月一日。
　　我还没反应过来。
　　『好安宁』：喔，我记住了，六月一日是吧，六月一日……
　　六月一日不正是儿童节吗？！！！
　　我突然明白黑猴的意思了。
　　『好安宁』：晟舟，你每年和儿童一起过生日节是什么感受？是不是特别欢乐……
　　『一叶扁舟』：郝安宁。
　　『好安宁』：嗯？
　　『一叶扁舟』：闭嘴。
　　『好安宁』：……哦。
　　『一叶扁舟』：不准笑！
　　我发现晟舟在面对我时有时候会过于霸道。
　　我换了个手拿手机，回他。
　　『好安宁』：好，不笑。
　　实际上我已经不厚道地笑出声。
　　『好安宁』：晟舟，那天你打算怎么办？
　　『一叶扁舟』：黑猴他们想烧烤。
　　『好安宁』：在哪？
　　『一叶扁舟』：我家。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的笑容不觉扬起。
　　『好安宁』：好。
　　『一叶扁舟』：很晚了，睡觉。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十一点了。
　　『好安宁』：噢，晚安。
　　那边没了回复，不久头像就暗了，大概是我说完“晚安”晟舟就下了。
　　我调好闹钟，把手机关机。
　　这周以来第一次睡个好觉，当晚便做了个美梦。
　　第二天整理好心情回学校，刚好遇上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
　　望着张贴栏上的名单，我傻了眼。
　　明晃晃白灿灿的年级排名单上，我由中上水平一下子退步到中下游，文综一如既往，然而历史却是前所未有的一塌糊涂，比语文还糟糕。
　　心情复杂无比，这几个月来我的心脏简直像在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好不容易迎来晴天，立马迎头一棒。
　　在这么重视成绩的学校，老师怎么能没有意见。
　　这不，历史老师在讲解试卷的课上，话里有话，明里暗指道：
　　“希望某些同学能认真点对待这门课，我教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见还有历史不及格的学生。不要以为出过国就能把自己的祖宗忘了，这么简单的试卷都能不及格，好好反思一下！”
　　我：“……”
　　看来我得罪的老师又多了一位。
　　其实老师给我按点的罪名实在大了点，我从小生活在国外，对国内了解甚少，这些历史知识全都是回国后恶补的，整天整天的背，学习中国文化。
　　这次出题刁钻，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我知道和老师说是没有用的，她要的是结果。
　　放学大家陆陆续续走人，我坐在凳子上发呆，考虑要不要和妈妈商量一下请老师补文综的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是作罢，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
　　无比庆幸文理分班选了理科。
　　虽然我理科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郝安宁，你要不要我帮你补一补？”
　　我抬头看向站在我面前的人。
　　同桌愕然：“立骁……”
　　“不用了……”
　　“安宁……不介意的话我帮你补吧……”
　　何雯走过来，朝我温和一笑。
　　我这才发现教室里不知不觉早已空阔，只剩我们四人。
　　我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朝班长看去，见他神色如常，又看回来。
　　“何雯……”
　　“我虽然成绩一般，但文综还是可以的，如果安宁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帮你补。”
　　她朝班长柔和地笑了笑，“就不麻烦班长了。”
　　班长与她对视，半晌，点点头。
　　“辛苦你了。”
　　何雯怔了一瞬，又微笑起来，摇头。
　　“等下！”突然拔高的声音陡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头皮微麻，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班长……你既然能帮我了，何雯她……她化学也很糟糕，你帮她补一补呗……”
　　何雯那稍纵即逝的失落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
　　班长怔愣在原地。
　　同桌在一旁跺脚，无声地恨恨瞪我，试图直接扯走李立骁。
　　“立骁……”
　　“班长。”我叫他。
　　他回过神来，露出爽朗的笑容。
　　“可以啊，只要她不介意。”
　　“何雯当然不介意，谢谢班长啦。”见何雯还没有反应，我替她回答道。
　　李立骁点点头，同桌在他点头的一刻立马拉过他离去。
　　远远还听见她抱怨的声音：
　　“立骁你为什么要答应……”
　　“安宁……”何雯轻声唤我，声音有些低，“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明知道刚刚我是……”
　　我朝她笑笑，打断她：“多一个学霸不好吗？班长可是年级第一。”
　　她却突然激动起来：“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的，故意打断你们，故意接下补课的事，就因为丑陋的嫉妒心！”
　　是的，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曾和她说过我要选理科，文综已经来不及。
　　“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会帮我补，不是吗？”
　　她一怔。
　　“我只是觉得，你的感情在离开之前需要划上真正的的句号才不会有遗憾。”
　　因为，初恋是最纯粹而珍贵的萌动。

　　“四眼。”
　　“四眼！”
　　我被扯得一个趔趄，回头看黑猴。
　　“啊？”
　　“你他妈在大马路上发什么呆呢！被车撞了都不知道。”黑猴暴怒道。
　　“额……”我揉揉被他敲得直痛的脑门，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
　　黑猴无语地瞪我，摆摆手：“老子懒得和笨蛋计较……”
　　“操，那家伙又在大马路上敲诈了。”他漫不经心一瞥，目光突然定住，微微眯眼，坏笑，“也不知是哪头肥羊这么倒霉。”
　　“说什么呢你……”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陡然张大眼睛，“郝安妍？！”
　　斜对面不远处正抖着身体拼命挣扎的可不正是郝安妍么。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惹怒对方，那人伸手就要向她的裙底探去。
　　我的瞳孔急剧一缩，脑门充血，蓦地像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冲过去拼尽全力把他甩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不要命般：“你要对她做什么！！！”
　　整个人在地上滚了滚。
　　“操！”那人瞬间被惹怒，看了眼流血的手掌，狰狞着面容起身，“你他妈居然敢推老子！”
　　势如雷霆的拳头裹着劲风袭来，我本能想躲开，却在下一瞬用背硬生生受下－－
　　郝安妍大概已经吓坏了，在我身后居然躲都不躲。
　　肩膀传来剧痛，因痛咬伤的舌头瞬间溢出鲜血，我痛苦地皱眉倒退两步，身体蜷缩起来。
　　“操！”黑猴冲上来就是一拳，“你他妈居然敢打四眼！”
　　他一拳把他重新打趴，蹲下来看我，急声询问：“四眼你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
　　他站起来对那人又是一脚：“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也是你能打的人？！”
　　他试图再补一脚，我连忙拉住他，以黑猴的力道，不把人打残才怪。
　　“别打了黑猴……”
　　他回头看我，我摇摇头，他转身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滚！”
　　见我痛得眉头都拧在一块：“我打给舟哥。”
　　“别……”
　　“你他妈闭嘴！”他烦躁地拨通手机。
　　旁边有个女生，大概是郝安妍的同学，颤着手遥了遥郝安妍的手腕，她才如梦初醒。
　　下意识上前想扶我，又不敢碰，顿住：“郝安宁你没事吧……”
　　冷汗从发丝渗出，浸湿了额发。
　　我微微摇头。
　　“安妍她是谁呀？”
　　郝安妍神色复杂，半晌，嗫嚅着出声：“我姐姐……”
　　那女生惊呼：“你还有姐姐？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我闻声而倒，跌坐在地上，只觉冷汗凉到了心底。
　　“晴晴你别说了……”郝安妍不自然地阻止她。
　　那女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巴。
　　“四眼你就为了这样的人拼命？”黑猴走过来扶住我，朝郝安妍冷笑。
　　“忍忍，舟哥快到了。”
　　郝安妍恼羞成怒：“你是谁啊，凭什么说我？”
　　“郝安妍你闭嘴！”我生平第一回朝她吼。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对她大呼小叫过吧，郝安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地说：“你凭什么吼我，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吼过我，是你自己不躲开……”
　　后面的话在我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下渐渐消散。
　　“我打电话给爸爸，让他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阻止她，“你告诉爸妈是想让他们担心吗？”
　　“可是……”
　　我闭了闭眼：“你不怕我告诉爸爸妈妈事情的真相？不怕我夺去他们的目光？”
　　郝安妍不敢置信看着我：“郝安宁你在说什么。”
　　“我一向比你聪明。”
　　言尽于此，我没了说话的欲望，不再看她。
　　“安妍你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郝安妍用吃人的目光恨恨剜我一眼。
　　“没什么，走了。”
　　“郝安妍。”我朝她喊道，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今天发生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爸妈。”
　　我低声祈求，“姐姐拜托你。”
　　她没有说话，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黑猴犹怒道：“四眼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你妹妹？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妹妹？”
　　“对不起啊，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一面的……”我吃力笑了笑，歉意道。
　　“……老子他妈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
　　“是吗……”
　　我蠢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