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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妃 春风十里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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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风吹来了南方的暖意,正是万物复苏之时。皇宫一冬的积雪也在阳光下消融,给新生的花儿带来最初的滋养。
凤仪宫。
博古炉正焚烧着檀香,是上好的紫檀,带着微微的牡丹香,重重紫纱幔后,一位身着明黄宫装的女子正对镜梳妆。长长的墨发被一旁的蓝衣宫女束起,斜斜地插着一支九凤琉璃簪,凤嘴处衔着一串饱满的东珠,正垂至女子额间,女子微微一笑,镜中的美人也笑开来,明艳不可方物。
“陛下该来了,莲叶粥可备下了?”沈怀萱把玩着手中的和田玉镯,懒懒地开口。
一旁立着的白芷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恭敬道:“娘娘放心,小厨房处紫苏看着呢。不会出岔子。”
沈怀萱将玉镯戴到腕上,悠悠一叹:“昨夜皇上可去了翊坤宫?”不等白芷回答,鸦青色的羽睫已垂下:“纯妃善解人意,温柔知礼,皇上喜欢也是应该的。”
白芷看不得自家娘娘忧愁,忙劝道:“娘娘是皇后,陛下发妻,陛下心中还是有娘娘的,这是旁人绝对越不过的”
沈怀萱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中却流露出几分苦涩:“四年了,本宫嫁给陛下已是四年,可还是无所出,锦妃已有孕四月,敏妃,纯妃好歹怀过。可本宫肚子却没一点动静。陛下二十有一,膝下却无一子,也是该选秀,充盈后宫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渐渐了无痕迹,只随着那袅袅香烟一同消逝在风中,似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帘外有宫人通报龙驾已至,沈怀萱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整个人仿若新生般充满活力,她忙扶上白芷,步履轻快而不失端庄,向正殿而去。
御花园的百花虽还未盛放,但已透出勃勃生机,含苞的花骨朵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惹人心生怜爱。
楚婕妤楚怜儿身体羸弱,即使初春也还披着斗篷,纤细的身子更是显得娇小可爱。她扶着婢女明香的手,听着明香讲着宫中趣事,苍白的小脸上不禁带上梨涡。
“妹妹在说什么事,这么高兴,能否让本宫也笑笑。”
小路上转过一个倩影,裙纱裹紧绸缎,显出玲珑剔透的诱人身姿,抹胸芍药外衣遮挡白皙肌肤,一支翡翠华胜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薄施粉黛已是绝色,额间轻点花钿,一双丹凤眼轻轻扫来,无形之中已给人淡淡的压力。
楚怜儿忙福身行礼:“见过敏妃娘娘,不过是些宫野小事罢了,实在不敢污了娘娘的耳。”
敏妃唐佩玉慢慢走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楚怜儿柔弱动人的娇颜,心下难免冒出一股无名火,“妹妹既然大病初愈,就该好好歇息才是,免得传了病气给别人。”
楚怜儿额头隐隐冒出冷汗,还未答话,身后便传来一把娇俏的声音:“敏妃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婕妤妹妹大病初愈,就该多多走动,活动筋骨。免得让陛下担忧。”
唐佩玉凤眸扫去,恰看到一袭桃色春衫的锦妃孟洁衣,锦妃怀孕四月有余,小腹已微微隆起,因着怀孕的缘故,脸庞比平常圆润了几分,却更显得丰腴合度,婉约妩媚。
孟洁衣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地走来,她本就是三妃之首,更因怀孕,言语间不觉傲慢了几分。令唐佩玉更是恼火。唐佩玉在龙潜之时本怀过一个孩子,却在三月之时因故小产,此时见孟洁衣,不由得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冷冷道:“锦妃妹妹既有孕,才不该出来走动,万一摔了一跤,可不就对不起敦肃长公主的期盼了?“
敦肃长公主正是孟洁衣之母,先帝景帝之妹。自孟洁衣怀孕后日日进宫来照看。孟洁衣听出唐佩玉的嫉妒,倒也不恼,只懒懒道:“本宫困了一冬,出来走走才有利于生产。姐姐多虑了。“
唐佩玉闻言,一双丹凤眼透出几点寒光,她本就是将门虎女,气势逼人,此时更是气势外露,压得楚怜儿喘不过气,只能暗自祈祷能有借口离开。恰好,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躬身来,轻声道:“给锦妃娘娘,敏妃娘娘,楚婕妤请安。婕妤小主,皇上请您去未央宫用膳。”
楚怜儿如蒙大赦,连忙福身退下,和小太监一同离开。唐佩玉盯着楚怜儿的背影,嗤笑道:“瞧她慌张的样子,好像本宫会吃了她似的。”
孟洁衣笑道:“到底是宫女出身,规矩没学好。”
楚怜儿走出未远,还能隐隐听得孟洁衣和唐佩玉之间的话,心中不禁冷了几分。她自知出身不高,比不得锦妃和敏妃,可如此被人不加掩饰地嘲笑,还是令她难受不已,只能强自掩饰。
唐佩玉远远瞧的楚怜儿的肩膀微微低下,眸中笑意多了几分:“懦弱胆小,不过如此。”
孟洁衣却淡淡一笑:“陛下可不就喜欢她这怯弱的模样吗,楚婕妤到底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最久,最识陛下心意。”
唐佩玉已不欲多谈,“锦妃妹妹既有雅兴,便多逛逛吧,只是忧思过度,对身子可不好。”也不待孟洁衣回答,便转头回宫。
孟洁衣身旁的侍女绘春待唐佩玉走远后,忍不住道:“敏妃娘娘真是无礼,也不给娘娘请安。”
孟洁衣安慰似地道:“本宫有孕,敏妃难免回想旧事。不必理会。”她的星眸忽地暗下,道:“此次选秀,母亲可已准备好?”
绘春忙道:“娘娘放心,长公主已准备周全,娘娘定不会在宫中孤立无援。”
孟洁衣看着天边的流云,轻声道:“这沉积三年的后宫,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慈宁宫。
纯妃墨芜侍奉太后喝完补药,见太后似要咳嗽,忙端过普洱。太后接过茶,心中对墨芜的评价不觉高了几分,难怪自己那冷心冷面对儿子会喜欢她,除了出众的容貌,过人的聪慧也为她增色不少。
太后入宫数十年,似纯妃这般心善无欲的人甚少遇到,她待人之和善,绝非表面功夫,而是真真正正地将每一个人放在心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
太后虽更偏向自家侄女沈怀萱,但对墨芜也甚是喜爱,不由得打趣道:“你每日来看哀家这老太婆,也不嫌烦闷?”
墨芜微微一笑,她的唇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每次笑开更衬得她绚丽妍冶:“母后就是臣妾的母亲,侍奉自己的母亲,怎会烦闷?”
太后淡淡一笑,并未答话,忽然看见墨芜面生犹豫,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墨芜犹豫半晌,才轻声道:“陛下可是要选秀了?”
太后不由得感叹墨芜到底年轻,对此事还是在意,笑道:“可不是,皇上登基三年,后宫人少,子嗣稀薄,是该选秀了。昨日哀家已和皇上商议此事,已交给皇后去主持了。”见墨芜星眸一暗,温声劝道:“皇上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之事,你该看开些。”
“是臣妾不懂事,母后恕罪。”墨芜刚欲起身,便被太后按回:“你还年轻,很正常,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太后喜欢墨芜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知道墨芜是真心对待皇上,此时与其说在意选秀后恩宠稀薄,不如说在意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微微眯起眼眸,只愿这心意,能在后宫中保存的久一些。
墨芜本就聪慧,得太后提点便已明了,见太后似有午睡之意,轻手轻脚地退下,嘱咐太后身边的姑姑后才离开。
乾鼎三年四月,宫中下旨,命官家适龄小姐入宫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