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下山 魔尊，你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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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劫过后，沧云山定下了一个规矩：弟子十五岁之前不可下山。
是以这几个自幼时上了山便从未出过山门的少年，在得知即将要下山历练之后，皆兴奋地不能自已。人还在山门内，心早已飞驰而去。
除了严凛书。
他站在背着行囊的洛谌等人之间，神色毫无波澜。
薛子风道：“三师兄莫故作平静了，其实你也想同我们一起下山，对不对？”
严凛书扭头道：“才不是。”
洛谌一手搭上严凛书的肩，道：“三师弟口是心非，何时变成一个傲娇了？”
薛子风凑近，悄声道：“三师兄突然得师父真传啦。”
二人拥着严凛书哈哈大笑起来。悠悠走近，笑道：“三师兄还是不懂师父，师父虽行事让人难以捉摸，但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让我们选一件物事，肯定是要忽悠......咳，悠悠觉得是在教导我们如何寻道。”
严凛书不疑有他，道：“‘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留彼此。’师父让我们从珍籍灵器与大师兄的信中选一件，自是为了教育我们这番道理。而这里所讲的‘为腹’，除了让我要内在修为的提炼，更教导我要尊敬兄长。”
薛子风道：“三师兄好见解。”内心却道：我不会说，其实是师父想忽悠我们便忽悠了。寻道悟道？不存在的。
洛谌挑眉，笑而不语。他虽喜爱那本乐谱，但对他来说，当然是长得好看的大师兄的消息更重要些，所以他当时根本想都没想师父的意思，眼里满满都是师兄的信。这次没被师父忽悠留在山上看孩子，全凭运气好。他转念对比了一下弟子们与小师叔之间的待遇，想了一下那满满一桌要送予师叔的物事，不禁心疼了一下严凛书。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被下山的喜悦冲淡了。
一身雪色衣袍的萧桓，手执拂尘，身背凌阳剑，来至山门前，三言两语向严凛书交代了一番事宜之后，望了一眼山上摇曳的翠竹，在严凛书的目送中，带着三位弟子御剑离去。
双影镇上空。
三位弟子一路御剑，难掩兴奋，世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而新奇的。三双清亮的眼睛俯视着江河湖海、山峦城镇，若不是师父在身边，他们真想放声高歌，拨云踏剑于空中飞旋几圈。
放眼望去，大山小山肆意拔地而起，却在连绵时突然有了节制，几座山连成一脉后便停顿些，于是适宜城镇坐落的平原也形成了。双影镇便坐落在群山环绕的平原中。
薛子风道：“这与我们路上看到的繁华城镇完全不同，看来是个闭塞落后之地，不知好不好玩。”
“非也，是世外桃源。”洛谌眼前映入一片桃花林，眼睛一亮，嘴角上扬。三人随萧桓御剑下落，目之所及是山涧流水、灼灼桃花。洛谌收起莫道剑，轻拍调皮躁动的秋刃，轻声道：“乖。”
他走至水潭边，掬起一把清水洗脸，潭水微漾，映出他的面容，分明是副好皮囊，他却很嫌弃地“切”了一声，出手搅乱了倒影，觉得不好看，远不及大师兄好看。
说起来，师兄这次下山已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吧，看来山下真的很好啊。
无名火起，他捡起颗小石子，打了个水漂。
水面漾开，溅起细碎的水花，日光下看，让人一阵恍惚。
不知何处飘来的烟灰扰了此刻的景，秋刃复躁动起来，被洛谌按住。他心生疑惑，对萧桓道：“师父，我先去前方看看。”
快跑几步便绕出了桃花林，洛谌踩着溪石，踏过河流，眼前已有了小镇的面貌。不似城池那般高筑城墙，小镇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展示出来，写有“双影镇”三字的牌匾高悬，一座座房屋建筑俨然而立，杨柳依依，桃花相映，当真如自己所料，是一处世外桃源。
而飘来的烟灰却萦绕着悲伤之气，与这般温馨静谧的景象格格不入。细听，似有低低抽泣声，洛谌疑惑更深，循声走去，见一对年轻夫妇一边哭一边在焚烧纸钱。
祭奠不应该是去坟前么？这对夫妇为何在镇子前焚烧？
他走近，问道：“在下冒昧了，敢问兄台与夫人为何在此处焚烧纸钱？又是为何人？”
妇人许是很少见生人，加之哽咽，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断断续续地道“我苦命的小儿子......前几日......被妖怪抓走，不知所踪，料想也凶多吉少了，所以......”
“可恶。”洛谌气愤地道。肯定是师兄信中所提的妖怪了。他道：“在下是修道之人，希望能帮到你们。夫人可确定令郎已遇害？若令郎未遇害，说不定我们可以救出他,那夫人便无需在此伤感了，魂未归去，也断然无祭奠之理。”
“没用的，那妖怪神通广大，就连无音真人都奈何不了。”男子道。
“无音真人？听起来像是以骗人为生的江湖术士。”
陌生的声音响起，洛谌回首，见不远处一名青衣人手执羽扇，斜倚树干。他神情慵懒，眼睛欲睁不睁，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你......你是什么人，竟然对无音真人不敬！”男子道。
“知晓了我是何人，你便能让我尊敬那个小人么？”青衣人轻晃羽扇，道。
“狂徒！无音真人德高望重，你竟敢如此污蔑他！”
青衣人轻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怎的不敢，鄙人这张嘴如此厉害，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你！”男子气得双脸通红，他的夫人走近，温言安慰。洛谌不知他们所争论的无音真人是谁，茫然地站在一旁，心里又好奇妖怪作祟的始末，便转移话题，打破僵局。他先对青衣人颔首，随即问那对夫妇道：“请问，关于那妖怪，你们可曾有什么线索？”
洛谌话语温和，少年模样稚气未脱。男子看向他，不禁想到自己的稚子，心里柔软起来，他道：“儿子被抓走时，我们也在。那妖怪穿得人模人样，相貌却是十分丑陋，面白，尖嘴猴腮，满脸疤痕。”
“不对，那妖怪明明皮肤黝黑，脸如一张饼般大小，细看皮肤上还遍布着鳞片，甚是恐怖。”妇人道。
青衣人：“呵呵。”
洛谌道：“你们说的是同一个妖怪么？”
“这......”夫妇二人道。
“是不是你看错了？”妇人问。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不可能，肯定是你看错了。”
二人争执起来，都不认为自己看错了。洛谌额角突突地跳，他道：“既然二位都没看错，那可能是妖怪千变万化，迷惑了人的双眼。”
“不一定啊小兄弟，还有一种可能，'眼前像，由心生'。”青衣人道。
洛谌不解。
目送着尚在争执的夫妇远去，洛谌梳理着目前所知的信息，打算先等师父他们到来，然后去镇上找师兄。
许是他思考的太入迷，竟完全没发现，那青衣人渐渐靠近了。
待洛谌发觉时，他的一缕头发已被人抓在了手里。青衣人左手抓着他的一缕发丝，右手握住了秋刃剑柄，这个动作使得二人近在咫尺，教洛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关键是，他想挣脱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洛谌寄希望于秋刃，没想到，秋刃竟毫无反应，似乎也被面前这人控制住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滚开。”洛谌忍不住骂人了。
青衣人：“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的眼睛本半眯着，此时全然睁开，竟是一双蓝色的眸子。
被这双眸子一看，洛谌似被卷入了深海。
他瞳孔骤缩，双目神采已全然被夺走，本是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一潭黑水。耳鸣与窒息感令他浑身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自己坠得更深。
青衣人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魔尊，你洗去前尘，到这尘世走了一遭，不仅性情大变，竟也变傻了么？那对夫妇对你有所隐瞒，你竟也瞧不出来，以前的你，可是最恨别人瞒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