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白月光》星云万生

46、第 46 章

　　荣一一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具体表现就在于一回到国际班这个“娘家”，立马如鱼得水，不到两天就跟班里一堆差生混得熟稔。

　　这天她正坐在座位上看徐景睿的琴谱，周雪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叫她道：“宗明山，出来一下。”

　　荣一一赶紧放下东西就出去：“周老师，您找我？”

　　周雪点点头，道：“下个月全国高中英语竞赛就要举办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英语”“竞赛”此类词组素来与荣一一不是一个世界的，她第一反应就是：“我的想法就是挺难的。”

　　“……”周雪叹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或者情绪上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上次月考的成绩虽然不是很理想，但底子到底摆在那里……”

　　周雪七拐八绕地说了一堆，才终于说开了：“今天付校长让我找你谈谈，虽然你在国际班，但还是希望你能代表学校参加英语竞赛。”

　　代表学校？自己丢人还不够，还要代表学校丢人？

　　荣一一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师，您真为难我，我不参加。”

　　周雪有点急了：“怎么，一次月考考不好，你就放弃人生了吗？”

　　“……”荣一一觉得周老师的逻辑思维没学好，“不参加英语竞赛”怎么就跟“放弃人生”画上等号了呢？

　　可是也不能怪周雪，以学生时代宗明山本尊的资质，参加各类竞赛简直就是他的天职，说都不用多说一句的。现在自己不主动参加也就罢了，还各种推诿，这不是放弃人生是什么？

　　荣一一看着周雪痛心疾首的样子，那股子心虚又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奶奶的，皮囊都换了，怎么周老师还用这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看自己？！
　　突然她觉得有股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她想：以前学习不好，那是没条件。现在都是奔三的人了，也混过北京，见过洋人，怎么，还怕他个高中英语竞赛吗？！

　　于是豪情壮志不过脑子地大放厥词：“周老师，我参加！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肯定给咱们摘个金牌回来！”

　　周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老师相信你。”

　　她走后，荣一一冲到墙角揪着头发：冲动是魔鬼啊！！！！！！

　　*
　　英语竞赛这个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飞速传到了宗建勋和林馥丽的耳中。

　　荣一一一放学进门，就看见林馥丽正在穿外套，她看见荣一一回来了，忙道：“小山，别换鞋，跟着妈妈去见肖叔叔。”

　　荣一一：“？”

　　林馥丽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说：“上次你考砸了，不是就说让肖叔叔给你补习英语吗？他真是人好，我才一说他就满口答应，刚好今天你们刘老师打电话说你要参加英语竞赛，我想着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去找他。”

　　宗建勋在一旁给爱妻递包，一边酸溜溜地说：“他人真是好啊，一说就满口答应。他人怎么就这么好呢？”

　　林馥丽瞪了他一眼，宗建勋的脑袋就缩回去了。

　　荣一一顺嘴问道：“刘梅？她不是都不教我了吗。”

　　林馥丽语重心长地道：“小山，刘老师把你划出重点班，那是依照规则办事，你可不要恨她，说起来，都是咱们不努力不是？”
　　荣一一：“？？”
　　我真的就是顺嘴一问，您哪里听出我恨她了。

　　这些大人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啊，问A能想到Z，联想能力太丰富。俺们高中生也是正常人，哪儿来的那么多玻璃心。

　　*
　　林馥丽驱车载着荣一一，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A大的门口。

　　A大啊。

　　看着那宽阔的大门上书几个遒劲有力的烫金大字，荣一一突然有种恍然的感觉。

　　曾几何时，荣一一也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刚上高一时，她曾非常认真地烦恼过要上清华还是北大，后来经过多次考试以及对自己智商的评估，北大清华还是算了。

　　可是每一个高中生都有一个大学梦，荣一一也不例外，她的梦想就是A大。

　　即便不能与清北比肩，A大在全国也是TOP10。

　　荣一一还记得，高二时有位川河毕业考入A大的学姐回校做了一次报告，在报告会上，那位学姐自信洋溢，落落大方，发自内心地喜爱着自己的学校和专业，眼睛里面仿佛有小星星在闪耀。

　　那光芒不比初次见到宗明山的程度低。

　　虽然在后面的日子里，吊车尾的荣一一上辈子连A大的门都没进去过。但每当荣一一遇到困难，总会想起那份闪耀。

　　那是一个人找到了自己真正爱做的事才会有的光芒。

　　那是一个人也能成为星星的预兆。

　　荣一一一声不响地看着窗外A大的景色，林馥丽余光瞄她，笑道：“看什么呢，你不是小时候经常来妈妈单位吗？”

　　林馥丽的声音仿佛很远，此时正值黄昏，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出来，土建的学生背着木质画板，地质学院的学生两两一组远距离对吼着测数据，还有篮球场上，“咚咚”的篮球声伴随着几声叫好。

　　这就是大学……吗？

　　荣一一突然转过脸来，说：“我要上A大。”

　　林馥丽有些吃惊：“你不是一心要去北京上大学吗？”

　　荣一一又重申一遍：“我要上A大。”

　　林馥丽连连应道：“好好，你要当我的校友也好。”

　　她一面泊车一面心想，当初逗你说上A大，一脸不屑的是谁啊？这会儿又突然改变主意了。看来刘老师说得没错，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确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林馥丽带着荣一一来到实验楼，上了二楼，楼道里静悄悄，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这里像高中，却又不像高中。

　　听到了脚步声，一个男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喜道：“馥丽，你们来了啊。”

　　正是肖战。
　　他还是戴着那副金色眼镜，但是衬衣西裤全没了，只是穿着简单的灰色T，牛仔裤，一点也没有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清雅矜持，真符合他对自己“IT民工”的定义。

　　林馥丽笑着拉过宗明山：“我儿子，宗明山。明山，快叫叔叔。”

　　荣一一嘴甜有礼貌，立刻叫道：“叔叔好！”

　　肖战本身喜欢跟爽朗大方性格的人打交道，之前听林馥丽感叹自己儿子早熟冷淡，心里还有点没底儿。今天一见，瞬间觉得林馥丽要求太高了。这哪里冷淡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都快绽放了。

　　“他们老师让他代表学校参加英语竞赛，但是从上次的考试成绩来看，可能需要加强的地方还有很多。麻烦你啦肖战，你又要忙实验室，还要帮我儿子补习。”林馥丽有些愧疚地说。

　　“哪里哪里，”肖战笑道，“其他的不敢说，英语我还算熟练。只不过，我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到时候你儿子找你诉苦，你可别包庇哦。”

　　林馥丽笑道：“哪能呢，我可不是那种家长。好了，那你们先忙吧，我去行政楼找一趟李坤，上周他就说有事要找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李坤，你们那个学科带头人？”肖战皱了皱眉头，“我才刚来学校没几天，可就听到关于他的不少说法，可都不怎么好啊。”

　　林馥丽失笑：“你怎么跟建勋一样，别人说的流言蜚语能信吗？李坤以前是我爸的学生，人品我还是放心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林馥丽就离开了。

　　他俩说话聊天的当口，荣一一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就开始打量肖战的办公室。

　　因为肖战是A大斥重金从国外请回来的高科技人才，是以学校给他配备的办公条件不错，宽敞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两个大书架上摆满了书，不少书都挺旧的，一看就是经常被翻阅，不是拿来充数的。

　　大书桌上除了两台台式电脑，就是满满当当的书本了。

　　肖战送走了林馥丽，看荣一一探头探脑地眼珠子乱转，笑道：“我这个地方有点乱，你可别见怪啊。”

　　“怎么会呢，”荣一一好奇地看着肖战书桌上摆放的编程教材，问道：“叔叔，你是学计算机的吗？”

　　“我是教计算机的，”肖战道，“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吗？”

　　切，这种肥宅的最爱怎么可能是我的兴趣。荣一一心想，不过话说回来，宗明山似乎一直都对计算机很感兴趣，他跟靳左宵当年不也是约好了要一起去美国学计算机吗？不过中间为什么突然来了个360°大转弯，就不得而知了。

　　十年前，对于大多数高中生而言，计算机就只是意味着网络游戏，而学校老师无一不谈网色变，网吧在他们心中简直就是魔窟一般的存在。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想到，十年后网游摇身一变成了体育赛事家族的一员，还是最火爆的那种呢？

　　荣一一这么想着，就说了出来：“我啊？不感兴趣。不过我一个朋友特别喜欢。”

　　肖战饶有兴趣地问道：“朋友？是个女生吧。”

　　荣一一点点头。宗明山现在可不就是个女的吗。

　　肖战又状似不经意地道：“你喜欢她吧？”

　　Emmmmmm……最近通过补习，觉得这小子顺眼了不少，荣一一又点点头。

　　但是她猛然觉得不对，自己怎么能在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面前谈这些。

　　但是为时已晚，果然，一抬头就看见肖战的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哈哈，你妈妈拜托我找一找你学习大幅下滑的原因，看来我是找到了。”

　　荣一一流汗：我成绩不好真的只是因为我本来就学习差，你们大人真的不要多想好不好……

　　“好了，”肖战“啪”地将手中的书本放在桌上，宣布道：“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你的小秘密我替你保管了。但是既然我答应了你妈妈帮助你，我就一定要让你英语竞赛夺冠。”

　　“……”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荣一一忍不住先给他打点预防针，“我基础不太好。”

　　肖战仰天哈哈大笑道：“我侄女那么笨的脑袋，都被我教会了中文。你，不在话下！”

　　“哦。”荣一一打开了书本，“咱们从哪里开始呢？”

　　肖战从抽屉里掏出厚厚的一摞打印稿：“这是我给你找的近十年竞赛题，你先做一套看看程度吧。”

　　“好。”

　　半个钟头后，肖战的声音都颤抖了：“你才做了三道选择题……？”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更颤抖了：“还错了俩。”

　　荣一一无奈：“我不是早都告诉您了，我基础很差呀。”

　　肖战要哭了：“这套卷子最简单的就是这几道题了，你连这都看不懂，那后面这篇一千五百字的the battle over cloud computing你要看多久？”

　　“啥啥啥？”荣一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battle”，为了挽回面子不得不故作深沉：“battle嘛，我很了解，这个文章嘛，就是讲两个rapper互相diss，right不right？”

　　肖战的两行眼泪下来了。

　　好多年了，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文盲了。

　　不过好在肖战这个人具备一个很可贵的品质，正是这个品质使他建立了之后的商业帝国。这个品质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管他行不行，试试一定赢”。

　　于是他擦干眼泪，重新评估了一下荣一一的水平，问了一个问题：“26个字母能认全不？”

　　荣一一心想：大哥你也太埋汰我了，好歹我也是全市中考英语635名。但是看着肖战微红的眼圈，心中不由地生出了一股“怜香惜玉”的感觉（奇怪），叹了口气：也罢，真是个磨人的小，呃，大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