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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荣一一抬头,看着宗明山淡定认真的样子,这回轮到她傻了。

      少年时的白马王子向公主求婚,公主会怎么样?当然是骑马一样地驾驾驾了。
      但是,白马王子若是向心机深重的骗子巫婆求婚呢?当然还是……嫁嫁嫁!

      就这样,荣一一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宗明山。

      但是,婚姻并不意味着故事的happy ending。
      恰恰相反,是一切鸡飞狗跳的开始。

      首先,荣一一有一个难缠的老公公。
      宗明山的父亲宗建勋是个苦出身,赶上了资本原始积累的大时代,凭着自己的聪明与狠劲,翻身成了巨商富贾,但是也正因为此,他见多了灯红酒绿,最看不惯的就是娱乐圈这些男男女女,在他眼中,这些拿着青春赌明天的人,不思进取,无德无能,除了一张皮囊,再无可取之处。
      那么他对没文化没知识的女明星的荣一一怎么看呢?

      自然是极其讨厌。

      其次,荣一一有一个难缠的情敌。
      在荣一一眼中,柳甄婉是贼心不死妄图反扑的装逼白莲,在柳甄婉眼中,荣一一则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妖艳贱货,这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个职场,但柳甄婉是国内第一大时尚杂志《Question》的编辑,她妈妈还是主编,所以柳甄菀能不能三五不时地打着合作的旗号在宗明山眼跟前晃悠呢?

      自然是相当可以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荣一一有一个难缠的老公。
      虽然老公与老公公只有一字之差,但这父子二人在对待她的问题上,态度出奇地一致,那就是厌恶。

      宗明山不是傻子,被算计的当天其实已经觉察出问题了,但说不准他是不是想借机反抗他爹,又或者是觉得荣一一够漂亮,作为公司力捧的花旦也说得过去,就顺手捡了个便宜媳妇。

      是了,真便宜。

      从结婚第一天起,他们就没有一个床睡过,也没一张餐桌吃过饭,就连一个眼神宗明山都吝啬赏给她,三年走来,宗明山的东泽娱乐在业内站稳了脚跟,他对荣一一的厌恶也从水下浮到水面上。
      荣一一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文化,没内涵,跟宗明山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或许在别人眼里是个大美人,但在他宗明山眼里,自己充其量就是个能挣钱的商品,绣花枕头,除了外面这层皮,对于宗明山毫无吸引力。
      现如今,这层皮也压不住他的厌恶了。

      因为上周她的狗仔朋友拍到了宗明山与柳甄菀共进晚餐的照片,发给了她。
      从照片上看,两个人相谈甚欢,宗明山甚至不是高中时期那副总也冷淡冰冷的样子,他看柳甄菀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些暖色。
      虽然荣一一一早就做好了被踹的心理准备,但她真实地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心态还是崩了。

      于是她就自己曝出了跟宗明山已婚的消息。

      当红一线大花旦,自曝与圈内首屈一指娱乐公司老总,隐婚三年的消息。

      那几天怎么说呢,真是网友们狂欢的天堂,整个娱乐版都跟过年似的,豆瓣八组一天帖子能上万,就这还是管理员不停删帖的结果——流量,货真价实的顶级流量。

      但这一举动,彻彻底底激怒了宗明山。
      为什么?说过了,因为他是属驴的,最喜欢跟人犯犟。
      他连他老子的话都不听,还能任由荣一一拿捏自己?三年前娶她不过是顺水推舟,还真以为自己有斤两了?

      于是,离婚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离婚官司打了整整半年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两人从形同陌路彻底变成了水火不容。

      宗明山的诉求很简单:离婚,公司股份可以给到30%,只要离婚。
      荣一一的诉求也很简单:不离,真离就把东泽娱乐全给我。

      荣一一知道东泽是宗明山一手打下的江山,说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为过,他不可能把这个宝贝给根本不懂经营的荣一一。
      不过她就是想气死他。

      他发火,生气,都好过他视自己如同空气。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急着离婚,宗明山半年也给荣一一打不了一个电话。
      而且拖了离婚的福,这段时间,荣一一见宗明山的次数倒比结婚以来的总次数还多。

      事情的转机是在前天。
      就在那天,关于荣一一的黑帖突然自各大贴吧呈喷涌状而出,各大水军以疯狂攻击之势占领了荣一一的各个应援站,连她八百年前的原生家庭那点事都掀了出来。

      荣一一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天一夜,一直在看。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黑料荣一一不怕,混这个圈子,如果看到点黑料就生气,只怕早就该去见阎王了。
      但这次不同,因为这次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字字珠心。

      荣一一父亲去世的早,她有个继父。
      她的母亲性格懦弱,继父一直对荣一一心怀不轨,虽然她一直非常强势警惕,没让流氓得逞,但在那张牙舞爪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与惶恐,整个少女时代的荣一一都慌张无措。

      这也是为什么荣一一一直无法安心学习,一到高中毕业,就背着行囊奔赴北京的原因。
      她那时太年轻,太弱小,自己在北京这个大熔炉里还自顾不暇,等到母亲积劳成疾,在家乡因病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除了痛哭一场,疯狂自责,只能擦干眼泪继续工作。

      这是她从来不愿去回想的耻辱,也是她心口最大的黑洞。

      她和宗明山离婚的事情处于绝对保密的状态,现在圈子里的人都还以为她是东泽少奶奶,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有对家敢黑。至于她原生家庭的那点破事,也只有关系亲密的高中同学才知道。
      发动这种水军规模的大手笔,从高中挖出陈年老料,把继父性骚扰那点事宣扬得全世界皆知,把她最不堪最隐秘的痛苦挖出来,带着血让大众围观,不遗余力要置她于死地,用膝盖想都知道只能是她那个亲爱的老公。

      宗明山,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荣一一看着帖子,没哭,想笑,她自言自语,荣一一,你真贱。

      *

      镜头拉回到现在,荣一一带着画了一半的残妆,盯着宗明山。
      时至今日,从第一次看到国旗下讲话惊艳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少年,到如今形同虚设毫无意义的丈夫,荣一一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会后悔吗?

      不,她不会后悔,她不后悔灌醉宗明山,她不后悔骗了宗明山,她不后悔嫁给他,她不后悔少女时代暗恋他。
      她只是遗憾。
      遗憾自己毕生都无法拥有自己想要的感情了。

      她望着宗明山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次如他一般平静:“好,离吧。”

      “嗯?”
      听到想要的答案,宗明山第一反应先是一愣。
      “你说什么。”

      荣一一的脸上那一抹伤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她冷笑道:“聋了?我说离婚!”
      宗明山见她出言不逊,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不要以为使出苦肉计我就会心软。”
      荣一一这回是真笑了,她会把自己最深的隐痛放在大众面前,然后就是为了让他可怜她?
      如果这真是一出苦肉计,那么她可是要付出全部的自尊!
      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吧。
      不过在宗明山眼里,她荣一一大概是没有自尊这种东西吧。

      她也懒得解释,一把扯过他手里的离婚文件,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从化妆台上拿过一直马克笔,“刷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个“一”字要落笔的时候,宗明山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荣一一有种肌肤要被灼伤的感觉。

      她转过头,撞到了宗明山的眸子,他的眼睛里似乎盛满滔天怒意。
      荣一一眯着眼睛与他对视片刻,突然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要结婚是你,要离婚也是你,我都同意离婚了你还想干什么,杀人也不过头点地。”

      宗明山盛怒之下不怒反笑:“荣一一你搞清楚,任性的到底是谁!设计要结婚的是你,闹到离婚的也是你,如果你不自作主张激怒了我,我们也走不到这一步!”

      “是吗,”荣一一想了想,别过脸去,只留下个后脑勺给宗明山,她的声音淡淡的,却透出无限疲惫:“我想通了,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也着实没什么意思,以前是我骗了你,害得你跟我结婚,我向你道歉,这些年我给东泽挣的钱可以都不要,就当是我赔罪的诚意。如果你有度量,给我点生活费就好,如果真恨我入骨,我净身出户也行。总之,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江湖再见还是朋友。”

      说罢,宗明山只觉得手中纤细的手腕突然力大无穷,居然把自己挣脱了,那手里的马克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最后那个“一”字。

      她合起文件,递给他:“给。”

      宗明山盯着文件,又看了她半晌,突然冷笑:“好,你可以。”
      荣一一嘴角也掀起一抹笑:“彼此彼此。”

      宗明山摔上门走了,荣一一坐在化妆间里发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好像都华灯初上,晚霞漫天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

      “小詹?”
      她皱了皱眉头。
      然而无人答应。
      就在这时,好像为了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楼道里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机器人女声没有感情又冷静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楼内人员请注意,楼内人员请注意,现在发生火警情况,请大家迅速疏散,捂住口鼻,请勿乘坐电梯,尽快从逃生通道撤离……”

      火警?
      荣一一傻了,她在22层啊!这层楼是她的专属工作室,今天因为要跟宗明山谈事情,员工们都被她提前放下班了,偌大的一层楼就她一个人,还有头顶不断闪烁的血红警报灯。

      但是当务之急容不得她傻眼,荣一一还算冷静,她一贯怕死,有一点火灾常识,知道本市消防员的云梯最高伸展78米,也就是说只能到16层,那么她必须想办法逃生到16层才有一丝获救的希望。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洗手间,浸湿了毛巾,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往楼下逃命。

      烟雾弥漫的速度非常快,荣一一知道如果起火点在中间楼层,弥漫到22层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好在烟雾是自顶楼往下而来,没有封住她的逃生路,但她的速度还是不比一氧化碳,很快,她就被烟雾包围了,滚烫的热浪不断舔食着她的肌肤。
      此时此刻,她不是什么娱乐圈大明星,也不是宗明山的夫人,她只是一个在灾难面前坐以待毙的普通人类。

      氧气越来越稀薄,荣一一意识越来越涣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摊到在地上,如一团烂泥。
      人生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面前闪过,她这前半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如今想起来,竟然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妈妈夏天给自己做的冰棍,比如在姥姥家的香樟树下扇蒲扇纳凉,再比如跟讨厌的死对头同桌吵幼稚的架。

      甚至还有,十六岁时的那个夏天,在大操场上,百无聊赖的自己被晒得发蔫,就在这时,宗明山衣着笔挺地走上讲台,发表新生讲话。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装的是浅浅碧波,仿佛烟霞万丈,又好像太阳光辉。
      他讲了什么荣一一根本没听,那一刻,他是谁甚至都不再重要。

      只有荣一一知道,这个少年如同图腾一样,惊艳了她整个少年时光,在她黯淡无光的黑暗青春期,打破了一个缺口,让光芒投了进来。

      对不起,当初骗了你。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

      恍然中,瘫倒在地的她好像看到了宗明山的脸,奇怪的是,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一贯的冷淡与漠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与担忧,他第一次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她可以摸到他额头上的小汗珠。
      他好像在拼命摇着自己:“荣一一,不准睡,不准睡!……”

      真没出息,荣一一想笑自己,都这会儿了,出幻觉还是忘不了宗明山。
      “对不起,”她嗫嚅着闭上眼睛,“我太累了……”

      随后,就陷入到了沉沉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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