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上人间 ...
-
付出得多了，回报也便捡个日子悄咪咪来了。
山中无岁月，尹蔓在这灵气充盈的骷髅山上修炼着修炼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合该功到自然成，她终于会了化形。
那晚，尹蔓照例在星斗挂天时卧下。
石矶娘娘和彩云碧云他们或许偶尔可以不用睡，她却不行。以前为人留下的习惯，朝出奔波夜伏充电，见天黑了，便必须得睡一睡，养精蓄锐。
她并不急于求成。
做什么，都得一步步地来。
可是这一晚，尹蔓却并不怎么容易睡着。
蜷了身子，她在蒙蒙夜里扭头，望着洞测翘出的一根草发呆。
野草突然晃了一下，无风自动。
她先以为自己眼花，接着却灵机一闪。
她试着凝注精神，又动了一下爪子。
那草又晃了晃。
喜上心头，她更是不打算早早便睡了。
她试着隔空拔草，又将它移栽别处。亦或者挪动一石头，压折那草，再起死回生。
越发熟练了。
于是，她开始尝试化形。
一次、两次、三次……不知第多少次了，她累得满头是汗，还是没有将自己凝出一个实体人身来。
困意却趁机袭来，她昏昏沉沉。
半睡半醒？还是彻底沉了梦境？她，想到、亦或者是梦到了那只已日渐淡忘的丑狐。
模样看不分明，但能觉到依旧杂毛、且丑，可怜巴巴，垂眼耷耳。
突然，它狰狞着一副模糊扭曲的脸，冲着自己扑来，张了血盆赤口，呲着一嘴白森森的牙，参差渗人……
然后她一个激灵！
彻底清醒了过来，赤条条、光溜溜，还有隐隐的鸡皮疙瘩。
是冷醒的，因为没了毛。哦，她成人了。
成了人，便有了耻。尽管兴奋之情渗出了表皮，她也不好意思便这样光着身丨子冲出去找人来分享她的喜悦。只好再试图再化一条遮身的衫子出来。
这并不难，很快，就成功了。
轻灵灵走出山洞，踏在一方茸茸草地上，借着皎白月光，尹蔓低头看自己的赤足，无疤亦无痕，光滑无恙，十分完美。
她向彩云住处跑去，沿路扑棱棱之声一阵又一阵，她恍惚觉得，自己也快要飞了起来。
……
彩云正在盘腿修炼，见一年轻女子迎己而来，下意识跳起闪开，吓得心也胡乱蹦跳。却同时听得一道轻唤“彩云”的甜腻声音被那女子携来。
女子向她笑，彩云下意识回她一笑。随即哇哇乱喊起来：“啊啊，小贼，你是哪个？闯入这里，莫非讨死？”
尹蔓在她面前拎着裙摆旋了一圈，简直想跳一支舞来表达那难以抑制的喜悦。她冲彩云歪头：“我？你的小狐狸呀！”
化出人身，她亦喊出了人语，虽然这声音有些过于甜腻了，她也欢喜得心颤。恨不能多说几句，将来到这里后说不出来的、无法表达的，尽皆吐露出来，她继续甜甜地笑，向彩云靠过去：“你的小师妹呀。”
彩云仔细看着她，似乎终于相信，态度却开始有些冷淡，她往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瞬息消失在尹蔓殷切的眼前。
* * * * *
从现代活到古代，尹蔓近来越发体味到了做人的不易。
未成人时的目标，是修行成人。于是，她即使做一只小狐狸也快快乐乐，因为有个可前进的奔头。
可是此朝成了人，她却万分迷茫了。
就如此在这骷髅山上，长长久久地过活下去吗？
她来到这里，唯一可算上朋友的，便是彩云。
可是彩云一时习惯不了为人的尹蔓，她以前朝夕相处过而有了情谊的，是那只可爱天真的小狐狸。
而尹蔓本质为人，因做人而愉悦。既成了人，轻易便不愿再化成一只狐狸。
碧云性别为男，异性相吸，按理说应当对人身狐狸精的她有点兴趣。可是他见了她，却只是远远扭身避开，以前尚且逗一逗，这回却是见也不见了。
石矶娘娘呢？她本来就是一块石头呀。
那个形貌丑恶的一气仙马元呢？似乎洞府所在亦叫做骷髅山白骨洞，也不知是不是这里，反正自她上山，便没有见过那么一个人。
截教不分品种“一概滥收”，这马元却是其中那极烂极糟的一个了，却反成了佛，倒是石矶无辜枉死……
尹蔓独自一人坐在山顶吹了半晌风，杂七杂八、胡思乱想，想以前种种，想封神诸般……最后，终做了一个决定。
——下山去。
到人世中去，到红尘中去。
她真正的同类，只能是堂堂的人，而非一只狐，一块石，或者一株花花草草。
是了，她前天才知，彩云碧云两个，是也只是一株花与一棵草。
同类才合相吸。
而且，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乐于隐逸的陶弘景。她喜欢有趣的日子和俗世的喧嚷，喜欢与人交往，爱好八卦。
她只是个平凡的小女生，仙人的道，她努力适应了，然终于适应不能。
下山十分容易，石矶处本来便无甚规矩，实行的是散养政策。彩云处，也不见得留恋。
倒是大鸟飞了出来，送了尹蔓一程。
趴在青鸾的背上，尹蔓抱着它的长颈，脸贴了那光彩的羽，她轻轻道：“过段日子，我回来看你们。”赶在哪吒出世前回来，回来能如何呢？她不晓得。
毕竟，整本封神都是“天命”。也不知，那“天”，究竟是哪个天？
昊天？亦或者……
青鸾飞得快而稳，也不知听未听到。只仰着修美的颈子，那样地穿过云海，越过风涛……
尹蔓来这骷髅山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现下离开，也只是走了便走了。
山上的没有多大感触，她自己也未曾有过不舍。
做了妖，连这天际势狂的冷风也不怎么感受得到了，想要温暖，自己便制造温暖，比空调管用呢。
云涌云散，风来风过。
未来得及晕鸟，尹蔓已到了人烟尘世。
来者熙熙去者攘攘，于是，她便也知道了今夕是何夕。
——“时日曷丧，予及如偕亡！”夏桀残暴不仁杀忠亲佞，终引得众叛亲离、民怨沸腾。
汤王张网万民归心，三聘伊尹《汤誓》伐桀，也终建了商。
开明政治后又生乱象，“九世之乱”后，盘庚迁殷，行汤之政，政治复安，百姓和乐。
尹蔓现在脚下所立土地，便是那商朝迁后的国都——殷。
果然啊，果然是封神。可是，现下商王更替才堪堪到了祖庚，何时才至殷受？更何时才有封神？
尹蔓信步乱走，茫茫然然，糊里糊涂……直至走到一个僻静小巷，碰了壁，她才猛然醒神。
瞧瞧四下无人，抚着额头刚想试着往墙头上跃，谁料跃至半空，便被一股力给撞了下来。
——“妖孽！却何处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上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