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虞】黍离》无关诗书

22、第二十二章

　　是夜，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人，屋内也是满满当当的，龙文章突然感觉身边有人，他一个睁眼而后快速起身做出防备姿态，却只见一个人影不声不响立在他旁边。
　　“虞啸卿？”他用气音不确定地说道，后来想了想又感觉不对，改口道：“将军您怎么过来了？”
　　黑暗中的人影依然一言不发，但就从这人的呼吸中他就能感觉到他的纠结与不开心。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握住这人的手腕往前拉了拉，虞啸卿会意，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带两人离开后，黑暗中孟烦了睁开了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一个身，又闭上了眼。
　　夜晚的街道上空荡荡的，青石板上是两条长长的身影在缓缓地移动，身边的虞啸卿一声不吭，龙文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远方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
　　本以为还得这么沉默上许久，却没料身旁的虞啸卿突然开口：“你——”
　　龙文章扭头看向他：？？？
　　虞啸卿又抿了抿嘴，他发现虞啸卿这个小动作通常出现在他非常不好意思的时候：“你是不是有办法？”
　　“没有，将军。”他是片刻都没犹豫。
　　“你有。”虞啸卿这次是直接用肯定的语气：“我连什么办法都没有说，是杀猪的办法还是治脚气的办法，你却直截了当告诉我说没有，你肯定有。”
　　“没有，将军。”还是这四个字。
　　而后虞啸卿突然大踏一步走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地，他看着这人在他眼前由高到低，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连跪着的姿势都像一柄枪。
　　“没有，将军，你高看我了。”他突然感觉非常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虞啸卿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孩子，又像是刚出生的狗狗——有期盼，有委屈，有不甘。
　　那他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缓缓地离开。
　　虞啸卿看着这人落寞的身影，闭了闭眼，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要是没有办法，我便让你的这帮人当第一攻击队，等到了木城他们与那里留守的倭寇同归于尽之后我再以此为路，杀向鄢城。”
　　他干净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就这么轻轻在这空荡的街道上响起。
　　然后他就看见眼前这人挺直了背，缓缓的转过身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认真的，这是我的办法，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办法的话。”他依旧这么直勾勾地看向前面的人。
　　然后他看见龙文章暴怒了，他本身就没离开多远，这下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揪着自己的衣领就这么生生把他提了起来，而后一下子把他推到了墙上，虞啸卿都能感到后背被石墙硌得生疼的感觉。
　　这人逼近他，几乎要与他脸对着脸了，明明是耳鬓厮磨的距离，却是模糊不了蓬勃的怒意：“你是要逼死我吗？啊？虞、啸、卿？！”
　　他听见这人叫自己名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我并没有针对谁，”他把手搭向了这人的手腕，想要往后拽一拽，发现这人现在的力气简直大得很，他根本不能动他分毫，于是也便任命地不做挣扎，就着这个姿势解释道：
　　“我想了很久，既然他们想以木城为饵，骗得我整个虞军死于那里，我何不将计就计，也派上一队人马虚张声势，稻草人和士兵混合，借着月色的遮掩，麻痹敌军，最后引爆炸药呢？而——”
　　还没等他说完，话就被打断了：“稻草人？！你是怕他们死的还不够快是吗？！”
　　“只有这样，不然一旦被觉察出不对，他们退居鄢城，而我们经由木城过去的时候，只需几个人埋伏着从不同方向引爆炸药，我军仍然会死无葬身之地。然而我的兵都是随我一战一战打过来的，只有你的人战斗情况未知，所以——”
　　“所以你就派他们去死是不是？！老兵是人，新兵就不是人啦？虞啸卿你心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这人越来越使劲地揪住他，他感觉快要透不过气了。
　　“是...大...铭...朝。”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前这人终是放开了他，后退一步，他咳得弯下了腰，而这人就这么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但是我要两个月的时间，你的虞军时时刻刻保持厉兵秣马的状态，给竹内造成我们不久就要攻过去的假象，其他的由我来。”他抬头，看见这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这人的面庞在如水的月色下，就好像出了鞘的利刃，锐不可当，沾之见血。同时他也听到了这人说的是——“你的虞军”。
　　这是要划清界限吗？
　　而后他看到这人冲他一抱拳：“告辞，虞将军。”
　　之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他看着这人的背影由大到小，竟是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咳，咳。”他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后又是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杀伐果决虞军之长。
　　待回营后，虞啸卿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然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他即便再后悔也是的确只能对不起那个人了，更何况他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难当头，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自己的，每一个人在适当的情况下都可以牺牲——
　　无论是他虞啸卿，还是他龙文章。
　　龙文章，这个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平素里嬉笑怒骂不着四六，但是莫名的总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气息，从前他有事从不与人商量更别说询问人了，可这次鬼使神差的，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笃定这个人有能攻克下木城的办法，于是他犹豫许久，还是去找了他。
　　今晚可真是把人给逼急了吧？他又翻了个身，看向床顶，想了想，今晚这人好像没涎着脸叫他“将军”，没再说一些稀奇古怪让人听了就生气的话，可能是因为话题的严重性，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想到这，虞啸卿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了这人咬牙切齿地喊着他名字的那一幕，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气场一旦散发出来，周身的威压就连他也觉得有些呼吸不顺。
　　他到底是谁，在之前的二十多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他穿衣出帐，却发现远处天际已有了一丝光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