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虞】黍离》无关诗书

2、第二章

　　正是日薄西山之时，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这个名为禅达的小县城，为其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虞啸卿坐在这家馄饨铺已有一柱香的时间了，眼前的馄饨自打被端上来就没被动过一口，因为它的主人现在正在忙活着——
　　只见他双眉紧蹙，左手在桌面上有意识地轻点着，右手拿着筷子蘸着馄饨汤在以汤勺为中心的四面匆匆画着，时不时还蘸两片香菜叶子于桌上。
　　馄饨铺的老板看到这场景直摇头，直觉可惜了了自己这一碗馄饨了，也不知道这客官待会还吃不吃了，不吃的话他不介意把它当做自己的晚饭。
　　这两年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是能明显感受到的，本来自己这就是小本生意，靠着一手祖传的手艺，世世代代守着这么一个馄饨店，以前一到饭点，人们便蜂拥而至，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可自打六年前东南边的倭兵大举来犯边境，连年的烽火致使自己的馄饨店渐渐变成了现在的馄饨铺，致使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过只有眼前这一位客人，致使他也只能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想起以前的事来，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正当他伤感之际，就听一声吆喝：“老板老板！来两碗馄饨！不！三碗！不要香菜！赶紧的啊！爷都快饿死啦！”
　　老板立刻回神，看向说话的人，并连声应道：“哎！哎！好嘞！军爷您稍等，很快就好！”
　　他想着先把今天晚上打算给妻儿改善伙食的馄饨下了，等大不了让她们娘俩晚点再吃。
　　这老板是高兴了，毕竟来生意了，可在桌前奋笔疾书，不，应该说是“奋筷疾书”的某人，却被人打断了思路，于是，须臾之间，筷子一分为二——一半斜斜插进桌子里，另一半在他右手上。
　　虞啸卿皱眉抬眸，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青年侧面对着他乐呵呵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那身盔甲应当是一名都尉，但怎么看这人怎么有种违和的感觉。
　　其实也不怪他怀疑，只是这连年烽火不仅导致民不聊生，就连各地的地方长官现如今也是秩序混乱，有的地方甚至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捐他能得到的军职，之后便借此机会发战争财，人民生活便更加不济，如此恶性循环，真是烂到拔不出来。
　　哪里不对呢？虞啸卿考虑着这个问题，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其实是想揍人的。
　　没一会儿，老板开心地端着木托上来了，之后给那人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三碗馄饨，笑道：“军爷，您的馄饨！祝您吃好喝好啊！”
　　“嗯嗯好！”这人跟饿了三天似的，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填，都不知道吹一下，老板看着他那样都替他舌头疼，忍不住开口：“军爷您....”还没等他说完，这结果就出现了：“嗷嗷嗷！”
　　只见这人仰起头胡乱晃着并不断吸气呼气，想以此来使嘴里的馄饨凉一下，老板瞪着眼，看着这人烫成这样竟然都没想着把馄饨吐出来——这不得烫去层皮啊，老板想道，并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
　　虞啸卿这阵倒也闲下来了，反正布阵图大体的轮廓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他也不急着离开，反倒以手支额，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人耍猴，权当解闷。
　　终于，这个馄饨算是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了某人的肚子里，某人长吁一口气：“爽啊——”虞啸卿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连吃个馄饨都吃出这么多感觉来。
　　这人虽急食，却也不是个缺心眼的，急忙左手将眼前的茶水倒入碗中，右手拿着汤勺快速搅拌着，并且嘴也不闲着，在那碎碎念道：“以茶叶代香菜，希望你们在通往龙爷的五脏庙的路上能不孤单。”
　　虞啸卿：.....
　　这人可别是个傻子吧。
　　三碗馄饨下肚，虞啸卿看见这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没边没形的倚着桌子，之后懒洋洋地喊道：“老板，结.....”
　　“结账”没等喊出口，虞啸卿就看见这人立刻直起身来，并左右环顾着，虞啸卿猝不及防与这人打了个照面，却是一愣——
　　这人的眼睛太亮了。
　　不是那种贼眉鼠眼地泛着精光的亮，也不是书生翘首以待得知金榜题名时满是欣喜的亮——那种亮，或者说是神采，是与生俱来的特质，是生命鲜活的象征。
　　虞啸卿开始对这人有点好奇了。
　　这人看见他时冲他贱兮兮的笑了笑，之后两眼一转，便轻轻地起身，轻轻地拿起了自己的佩剑——由于这人是左半边冲向他，虞啸卿这才发现这人竟有一把剑，且这佩剑看起来还挺不错。
　　虞啸卿几乎是电石火花间便明白了——这人是来吃白食的。
　　老板也在顷刻间出现在这小铺中——刚才在后头包馄饨，却没想到这客官吃的这么快，而且亦没想到吃的这么快的这位客官很可能是想吃霸王餐，不，霸王馄饨。
　　老板只能很讨好的朝这人笑了笑：“军爷，一碗馄饨五个铜板，三碗是十五个。”并伸出了双手。
　　只见眼前这人跟身上招了虱子似的左挠挠右挠挠，当老板恨不得开口说“我替您捉虱子您赶紧付账成么”的时候，这人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没钱。”
　　老板：......
　　于是老板看向了他的佩剑，虽然要了这东西他也没什么用，但说不定买点废铜烂铁还能换几个钱呢！
　　这人把剑往身后一别，愣是不要脸的继续开口：“你看吧，军爷这南征北战保国为民，所以这狗日的倭兵才没一举攻破我大铭边境，所以你们这些人才能一家老小团团圆圆继续在这做着生意，所以你不能问军爷要钱。”
　　老板：.....
　　所以您就不打算要这脸了是不？
　　但又能怎么办呢？切莫说和平时期都是民不与官斗，像现在这种情况，万一眼前这人是兵痞，得罪了他自己这一家老小更是不用想活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啊。
　　算了，今晚还是给妻儿准备点馄饨汤吧。老板失落地低下了头，失落地把三个碗摞好了，失落地转身向厨房走去。
　　虞啸卿就看见这人一改刚才的臭不要脸，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左右又环视了这个小铺子一下，朝老板的背影鞠了一躬后飞也似的逃开了。
　　虞啸卿：.....
　　有点意思。
　　于是虞啸卿放下了三十个铜板——连同修补桌子和那个人的饭钱一并结了，并在到门口时喊了一声“老板，结账！”，却发现街道上已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