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明月辉》九重葛喵

9、第九章

　　第九章
　　从前，莫珈妤但凡有点不舒服，康子扬总是第一个发现，她有时候上学吹了风总是无意识的揉头发，康子扬就立马请假回家给她拿外套，一天下来，她的杯子里都是温度刚刚的水，往往这种时候到了晚上，康子扬根本都不需要摸她的额头都知道她一定发烧了。
　　莫珈妤一直都觉得最了解自己的，不是她自己，而这种了解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变。

　　莫珈妤不知道，

　　康子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并坚信的。

　　所以在莫珈妤皱起眉头的第一下，康子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见莫珈妤疼的弯下了腰，康子扬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是克制又压抑的疑问。

　　莫珈妤在疼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她感觉自己没有知觉了，甚至……甚至看见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多久以前啊，她早上实在起不来，可是上学要迟到了，本来妈妈都打算帮她请假了，康子扬坐在她床边，乘妈妈下去给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康子扬低下头了从头发丝开始亲她，温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怕吵醒她，可是又想和她一起去上学。

　　于是就一边轻轻的亲她，一边又喊她，说妍妍快起床，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
　　她最后被他亲的从头红到了脚，只好起床收拾了就赶紧去上学。

　　她和康子扬下楼的时候，妈妈还一脸惊讶，她刚刚才帮小姑娘请好了假。

　　就是一瞬间，莫珈妤缓过来劲儿，怔怔的看向康子扬

　　她是时候要去看看医生了，莫珈妤想。

　　她真的很久都没有疼的像是回到以前了一样。

　　“我没事，就是手臂抽筋了。”看着康子扬担忧的目光，莫珈妤觉得有些心酸，他们两个时隔七年，被困在了这狭窄的车厢里，因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长长的车队，后面有人因为不耐烦而是不是打起的喇叭声，天色刚沉下去，路边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像是满天星辰。
　　而这些，似乎

　　只为了给他们两个一个重逢的机会。

　　康子扬看着灯光下温婉如初的她，心里终于感觉到安定，原本对他来说已经了无生趣的人生就是在又一次看见她之后全部都又有了意义。

　　在这样密闭的车厢里

　　康子扬听见了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心底有个声音

　　看，你的心肝

　　她回来了。

　　莫珈妤不敢再继续看他，刚好前方绿灯，后面的喇叭声将两人都拉回了现实。

　　莫妍看着街边的风景快速的从车窗滑过，窗外有人在遛狗，还有小情侣逃了晚自习出来看电影，有人饭后在散步想要消消食，莫珈妤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样的安逸的生活给迷住了。

　　莫珈妤抬头看向前方大厦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送着今日市里公交车上发生的硫酸时间。

　　一路过来几乎所有对外的大屏幕上都在播送着这条消息。

　　莫珈妤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什么安逸的生活，和她一点儿都沾不上边，都是假的，她现在必须在纪子规之前把凶手找到，她要知道那个手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莫成河家的小公主，她的堂妹。

　　去档案室的路上花费了很多时间，还好，管理员已经早早把档案找了出来，纸质的和电子版的。只等着他们到。

　　“很好找，莫成河家所有人，只和一场火灾有关系。所以档案只有一份，有点厚。”管理员也知道现在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错过，所以哪怕很想知道他们康大神身边的美得发光的这位漂亮女人是谁，他也忍住了，只是说了一下大概情况就将档案赶紧交给了他们。

　　看见他们两个都愣了神，管理员又补了一句。

　　“这场大火，你们是本地人，应该都知道。就是七年前九方山脚下那个别墅的着火的那件事儿，大火灭了四天才把房子和后山的火全灭了，就是当时新闻上老提的那个，还有名字的，叫九方火案。”

　　“我知道了，辛苦。”康子扬朝管理员礼貌的笑了笑，接过了档案，拉过了还在一旁愣神的莫珈妤的手就走了。

　　留下管理员目瞪口呆，天哪！他们康大队终于拉了女孩子的手！！！他们康队长开窍了！！

　　康子扬要开车，莫珈妤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上，紧紧抱着档案袋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抱着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头也不抬一下。

　　回到刑警队的时候，队里其他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这会儿人都到齐了，就聚在一起分析案情。

　　“大家都说他带了口罩，一米八几，很高也很瘦，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赵严总结着大家的口供。

　　“还有几个人烧伤非常严重，医生说要看看能不能度过今晚，已经派人在医院守着了，一有情况就会通知我们。”陈止快速的接过话头。
　　看得出陈止很烦躁，莫迟迟和他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名义上怎么算都是自己的妹妹，而且一听见身上有烧伤，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现在没有人直到凶手是谁，少数那么几个能和凶手近距离接触的人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止有点头绪，但是不敢瞎猜测，这时候就觉得烦的不行。

　　“莫成河这段时间因为之前的案子已经被我们调查了底朝天，莫成河的仇家虽然多，但是莫成河这些年一直将莫迟迟养在别处，我敢做担保，这个世界上知道莫迟迟是莫成河女儿的活人不超过十个。”康子扬非常肯定。

　　这个世界上，知道他康子扬叫莫成河小叔叔的人都比知道莫迟迟是他女儿的多。

　　这么些年，除了这个国家最上面那几位之外，就是他们几个小辈知道莫迟迟是他女儿这件事，莫迟迟从一出生就被养在康子扬的小姨名下，在他小姨去世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莫迟迟变成了孤儿。无父无母。

　　尤其是七年前那场大火之后，莫成河简直把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当成了心肝宝贝，就算要见面也是几经周折，绝对绝对不可能让其他人发现。保护的都有点过度了。

　　就凭莫成河的手段，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让他觉得危险的人知道莫迟迟。

　　而他们看过监控录像了，虽然监控上看，这个凶手的的确确是针对莫迟迟而来的。但因为人多，他们还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公交车上所有的人都查了一遍。

　　除了莫迟迟之外，车上还有两个人可能有这样凶狠的仇人，可怀疑对象有非常有利且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身高和性别都不符。

　　“哪有永远的秘密，说不定就有人知道了呢。”赵严心下打着鼓，觉得这件事儿有些悬，还有谁要把女儿这样瞒的死死地。况且，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永远的秘密，就算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你就能保证这是个人里没有一个人会在嘴巴快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

　　“会不会是迟迟在学校招惹了什么人？可能是男同学？”顾夏大胆猜测。

　　“五十多岁吗？”陈止瞥了一眼顾夏“迟迟学院没有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和同学。”陈止直白的告诉顾夏，轻蔑之意毫不掩饰，那个眼神直白的表达着你一种你没有脑子的意思。
　　顾夏脸都红了。

　　“迟迟平时在学接触了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迟迟很懂事也很聪明，她从来不会在这方面跟我们撒谎。”康子扬下了定义。

　　“加上莫成河一周前遇到的事情，我不觉得这是巧合，而知道莫迟迟和莫成河有关系的，除了现在知道的几个人之外，确实可能还可能有人知道。”康子扬看到莫珈妤怀里的档案袋的时候，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什么意思？”顾夏没听明白

　　但是陈止听明白了，陈止突然就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毛团的头，他现在只要轻轻一扯，一切就都能明了！

　　“对！七年前！只有七年前程阿姨还在的时候，当时是有不少人知道迟迟的身份！”
　　陈止都不经过大脑就喊了出来。

　　随后又突然停住，七年前，这不就代表着和那场大火有关吗……

　　“鉴于迟迟说的烧伤的疤，我刚刚也确认过了，和莫成河莫迟迟两个人都有关系的事情，只有一个。”

　　康子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将目光看向莫珈妤怀里的档案袋

　　“就是九方火案。”

　　一听是九方山着火的案子，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个当时新闻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震惊全国的着火案。”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但是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别墅是我国开国将军的。说是当时再开派对，结果就着起火来了，当时身边的人都还说这个将军肯定也是贪污腐败了糟了报应来着。”

　　“对啊对啊，当时别墅里死了几十个人呢，我哪会刚上高中，我们老师还专门给我们开了消防演习呢。”

　　“说是火大到九方山都给烧了起来，烧了四天三夜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当年那桩惊天大火，莫珈妤闭上了眼睛，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别听别听千万不要去听…….

　　怀里突然一空

　　康子扬把档案袋抽走了，大家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看见了档案袋上大大的九方火案那几个字，知道这就是卷宗了。

　　这里面有当年那件案子的所有资料

　　这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火是从那里烧起来的

　　这里面甚至有当年葬身火海的每个人的死因及照片

　　大家都在等着康子扬打开它

　　可康子扬双眼猩红，档案袋的边缘都被他用力的捏皱了，都感觉到了康子扬的不对劲。

　　诺大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在猜测着康子扬突然不对劲的原因，但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一时间，只能听见康子扬的呼吸声。

　　沉重而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