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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堂和教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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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微风习习。雨天的月亮不知是被云雾遮了还是怕冷不愿露脸,天空之上没有一丝它的踪迹,地上倒有,只不过是教堂大门上光线灰暗的两个壁灯。灯不算很亮,但足够照亮教堂门前了。
这是一间废弃的教堂,暗红色的铁门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是土路。
即使是毛毛细雨,连绵不断地下了个把天也够那条土路受得了,满是泥泞和积水的小道曲曲弯弯地向远方延伸,直至没入被雨雾环绕着的柏树林。
荒无人烟,是意外发现这里的人对这间教堂的第一印象。的确是荒凉的,夜晚的这里连蛙叫虫鸣都不曾有,周遭静谧异常。
门前小道上的杂草之下隐约可见旧社会的车辙马迹,那时信奉耶稣的人们都愿意来到镇上唯一的教堂里祷告,骑马步行或马车洋车。那时的它,定是门庭若市比肩接踵的。
社会变迁的太快,49年新中国成立,随着时代经济的发展,规模外观不知比这个简陋的、破旧的老教堂好了多少倍的新教堂在镇上接二连三的出现,于是这个经历了百年沧桑的地方便被小镇遗忘,被大家遗忘了。
只有镇上极少数、跨过两个世纪的大家族喜欢拿“过气又渊博的宿儒”称呼它。
门与木地板的摩擦声清晰入耳,随着吱哇声消失,斗室内的面貌一览无遗。
的确是破败得不忍直视,想当然地被时间的长流所淘汰。桌凳都落了灰,其余的地方杂乱得简直分不清哪里可以祷告哪里可以休息。
唯有一个地方,是不同的。
老教堂里唯一的一间小偏堂,与其他落满了灰的地方不同,它的门上沾着灰,门把手却是干净的。
有人出入过这里,是唯一能给这奇怪现象的解释。
仔细看来,偏堂通往教堂大门的地面上似乎是干净的,但又有些落灰。再仔细研究,原来是许多脚步造成的,一个人反复出入这里,脚抬起再放下,土灰被粘在鞋底,如此反复,便踏出了一条挤满了脚印的、干净的路。
雨停了,雾散了,月上枝头。
微光之下,有一黑影缓慢地在泥泞不堪的路上前行,远远看着便步履蹒跚,像是老人。
月光努力拨开云雾,露出半边面容,光打了下来,恰好照亮了路和人。
原来是位白发垂项、佝偻携杖的老妇人。
她望着不远方被月光笼罩着的老教堂,不知想到了何事笑弯了眼,皱纹布上眼尾和嘴角,意外的美丽。
夜的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梳得整齐的白发,而她却丝毫不在意,执着地、充满爱意地注视着前方的光,直至到了教堂。
拐杖轻轻地在地上敲着,怕把木地板敲烂似的分外地小心翼翼。她在走了万遍的地方走过,但这次却和以往有些出入。
鞋底上粘的烂泥印在地板,配和着规律的咚咚声,一串轻重不一的脚印和圆圆的泥点留在老妇人的身后。
她握紧了门把手,费力的拧动,拄着她的木拐杖进去了,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咔的一声。
纯粹的灵魂、慈祥的面容、虔诚的祷告,这一切都在告诉这个期限快到的老家伙,你还有教徒。
它还存在的意义,仅为了她罢了,固执的教徒。
从几十年前它的兴旺她的年少到几十年后它的败落她的苍老,他们互相陪伴着对方,互相是对方最忠实的聆听者。
时间在美好的时光里逝去,老妇人该告别了。她小心地关上偏堂的门,又从一旁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抹布,把随身携带的水壶倾倒,慢慢弯下腰,一点一点地为她爱了几十年的教堂清理满是泥土的地板。
风停了,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一把黑伞静立在木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