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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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心中大惊，面上仍装模作样盯着指尖，飞速思考该如何诱导小龟继续说。哪吒似乎觉察到龙女小心思，微微偏了一点身子，口中却依旧是水波不兴的语气，“若非天庭下令，私自诛杀神族是重罪。”
小龟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又听哪吒道，“今日你来，必然不是巧合，大可猜一猜，你的龙神近日会来华山，或者已经来了。”小龟的抽咽明显小，似乎在听哪吒说话。哪吒的声音又起来，“你守在潭边，一有龙神召唤立刻现身，是很想见他吧？龙族之间必有联系密法，你若合作，找到神龙也不是难事。”
小龟还在犹豫，哪吒轻描淡写吐出最后一句，“能让龙鳞粉碎，你的龙神怕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若你再哭上片刻，只怕是更加……”停顿的时机十分微妙，龙女梗着脖子，觉得自己还是继续盯着指头看吧。
“神将！神将大人！龙神大人！求求你们！嗝……”哭到打嗝的小龟终于瘫软下来，抽抽噎噎道，“反正你们也追到这了，总归你们会找到他的，但求你们看在他镇守华山数十年的份上，高抬贵手。”
龙女依稀记得东海有个龟丞相，讲话慢吞吞的，道理又多，好几次跟老丞相对答龙女都差点睡着。当时龙女认真的思考过，是丞相年纪大了呢，还是龟族都是慢悠悠？今日遇到絮絮叨叨的青灰小龟，多年困扰终于有了答案，大概絮叨是龟族的本能……
“龙君说他不是封属华山，每隔些日子就会来一趟华山，有时候遇见山里大妖闹事，他就会去看看，收拾了大妖就走。百年前他救了我，见我修炼太慢还教我吐纳，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龙君。”小龟又回到了潭石，四肢还有些软，爬在苔衣上。
“他到华山做什么？”哪吒问。“找人，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小龟歪着头，彷佛又看见那个心驰神往的身影，“一个对龙君很重要的人被关在华山里，还有很多厉害的妖物看守，得很小心才能见到。”龙女再问找什么人，小龟却摇了摇头，追问了几句都没反响，龙女有些失望。
“为什么要吞龙鳞？”哪吒突然发问。小龟突然抖了一下，顿了一顿才低低地开口，“这是我唯一能为龙君做的事情。他帮了我那么多，我连帮他一次都做不好……”
空气中传来几声抽泣，小龟喘了喘气，才接口道，“当日我刚刚修出神智，不小心被大妖捉走，大妖带着我腾空飞过山头。突然山林中一阵爆裂之声，大妖一惊我就掉了下去，也顾不得我死活一下子急急飞走……”
百米高空掉下去，就算修出神智又如何？小龟害怕极了，扯着嗓子一通哇哇乱叫。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半空中突然一股细流托住了，轻轻落在地上。待他踏上土地，细流便如寻常泉水一般，渗入草木之间，无影无踪。
大难不死的小龟正愣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战靴，上方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还真是我水族，也是造化了。”
恩……恩人？！小龟不由得抬头，男子身影高大，逆着光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小龟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子便挥了挥手，“小家伙，努力跑远些，等会儿就顾不上你了。”
“你是……怎知他是龙君？”龙女不解，小龟叹了口气，“他叫我跑快些，可我是龟啊……跑不掉就躲在龟甲里。”
龟甲真是太好用了！小龟缩在龟甲，竖着耳朵悄悄听。不多时，外面果然闹的惊天动地，双方似乎都有相当的实力，术法在山里掀起阵阵狂风，强风裹着砂石，劈头盖脸砸到壳甲上，听得小龟心惊肉跳，不过一点伤都没有。
半响，外面动静止住了，小龟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大概是隔着什么断断续续听得糊涂，好像说什么小龙君日后什么什么。接着是恩人的声音，恩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回道绝不后悔。两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又哑声音又小，怎么也听不清了，于是小龟一边安安稳稳躲着，一边暗暗祈求恩人别出事。
又等了好半天，外面没动静了，小龟才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往前爬了几步。
大人物动手就是不同凡响。依稀记得自己掉下来的时候，周围还挺草木繁茂的。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花花草草东倒西歪折了一地。不过这样视野倒好多了，特别是个头不高的龟族，顿时觉得面前一阵明朗。
一日之内死里逃生两次，小龟觉得自己道心坚固不少，居然在一片大战残骸里溜溜哒哒。平日丈高的云杉颓然倒地，小龟折了一支嫩叶嚼了嚼，没什么汁水，还不如平日吃的水葫芦有滋味。不知什么花树折了纸条，粉嫩的花瓣散了一地，小龟略带惋惜走过，突然很想念两句怜香惜玉的诗。
眼神一飘，哟，山崖上的福寿草也被砸下来了。福寿草本是北边药草，不知怎么竟然在山崖长出了一支，大妖都说开了花折下浸酒，对修行是极好的。小龟早早就发现了，满心欢喜等着开花，奈何没几日大隼山猴也瞅见，围在崖边虎视眈眈。小龟自知法力低微争不过，遂断了念头，想不到今日竟然，就在眼前！
小龟急急爬了几步，嗷呜一口咬下损了小半花朵的福寿草，生怕突然冒出个别的妖怪半路劫去。待小心翼翼把药草收好，小龟轻轻松了一口气，假装不经意抬起头，瞥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他脚下竟然是一个深深的大坑！两位不知何方神圣斗法，术法砸断了山壁，留下一个看起来无比可怕的深坑。
小龟被突然冒出来的坑震得心神不宁，一个打滑跌落深坑。
啊啊啊啊啊！！！嗖的一下缩进壳里，小龟欲哭无泪，什么运气才能一天遇险三次……别说是龟，就算是九命猫妖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吧……龟壳颠簸碰撞，带着小龟曲折哀婉的心情，骨碌碌一路滚下去。
天旋地转了好半天，小龟才慢慢晕晕乎乎从壳里探出来，哼哼唧唧感叹修仙不易。突然边上传来一阵咳嗽之声。这声音……小龟猛然转过身，慌慌忙忙飞爬而前，高喊道，“恩人？恩人是你吗？”
坑底石壁旁，倚坐着一个发髻散乱的黑衣神君，靠着山壁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黑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身上各处狼狈，左半片肩膀一片濡湿，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小龟心知，打塌了半个山壁的人儒雅不到哪去，直接面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幸好黑衣神君先开了口，“是你啊，小家伙。”小龟应了一声，突然灵机一动翻出福寿草，不管不顾递上，“恩人，我这有药草。”
黑衣神君笑了一声，没动。小龟一下子有点尴尬，正不知怎么办，听见神君道，“福寿草啊，是好东西，可惜我用不上了，小家伙留着自己泡酒吧。”“那……恩人需要什么？华山药草很多的，总能找到一两味用得上的。”小龟收了福寿草，歪着头问。
“怕是很难了，能为我族疗伤的药石甚是稀少。”见小龟一脸失望，神君有点好笑，“怎么，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这么想帮我？”小龟正色道，“今日被恩人出手相救，小龟虽妖力低微，结草衔环知恩图报还是懂的。”
神君笑得更开心了，“还读过书，不简单，”像是对小龟说又像是自语道，“天枢星君曾为我占过一卦，若非要行离经叛道，记得解救一两个水族，方有化解之机。当日我还笑他……唔……老天对我还不错……”小龟不明白恩人为什么伤成这样还笑的如此开心，不过恩人高兴总是没错的。
只听神君道，“疗伤是帮不了的，不过有个小忙倒是得请你一请。”小龟立刻抖擞精神，说道，“恩人请讲。”神君道，“方才打斗显出了原身，龙鳞碎了不少，于我虽无妨，若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到也有些麻烦。片刻后我会用术法销毁，星点残余怕是来不及收拾，你若得空，帮我清了吧。”
龙女终于收回了指尖，悄悄看了一眼哪吒，后者面色平静，似乎在思考什么。“后来，我花了好些年的功夫，自以为收拾干净了龙鳞碎末……”青灰小龟声音越来越低，垂着头一脸丧气。
“那位龙君来华山，都做什么？”龙女疑惑道，几粒碎得不能再碎得龙鳞实在看不出是哪家龙族，然而黑衣龙君实在太多。小龟想了一下，回道，“来了就坐在潭边，看着潭水出神…坐了几天就走了…从前有大妖想占着华山灵气，把土地都被擒了。正好遇上龙君，三两下就摆平了，后来外面就传，有个面色苍白的龙君住在潭里。”
面色苍白的龙君也有很多啊！ 长居深海的水族哪个不是肤色苍白，龙女的头更痛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