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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卿 平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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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鸿宴之事已过三月,平侯平尤辞欲刺杀天子,次子平炅雅执佩剑碧潇,护得圣体无恙。
至此,平侯一脉,歼灭殆尽,平炅雅独活。
巷口自封的说书先生操着忽高忽低的调调,像是早就知道平侯的狼子野心,只是迫于奸臣当道不欲白白被迫害罢了。
巷口围了一圈人,让这个胎发稀疏,平日里没人搭理的男人兴奋得红了脸。
他说起平侯的恶劣,就像曾亲眼看过那些恶行似的,连平侯年少武状元的头衔,都被他说成是家里仗势花了十万银两买来的。
他说平侯世子平思玄,肖似其父,是个除却蛮力一无是处的莽夫。
说起平侯庶子平炅雅,却反倒没敢随意编排,说他大义灭亲,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忽地他又低了调,弯腰凑近了那群平日里和他说句话都嫌脏的姑娘少妇,裂出脏黄的牙,在她们的躲闪中凶恶地说:“可他当了英雄,自然也成了个弑亲的不孝子,怕是百年之后,连祖坟都没资格入,纵是皇家给他封官进爵,到底骨子里也是个薄情之人,不是良人啊!”
姑娘们被气得羞得两颊通红,张口欲言,却不知是该驳那些小心思还是该正雅公子的清白。
平炅雅,字凝之。
曾经的侯门贵子,如今的新平侯。炙手可热,又受旧人鄙夷。
平侯偌大殿府,再无血亲。
鹧鸪苑一夜,便多了个买醉的人。
“侯爷,再喝一杯吧。”螓首柔荑,声若莺啼,便是鹧鸪苑的花魁姑娘洛媛媛。
“媛媛姑娘,我醉了。”
一只似玉雕般的精致通白的手,随意地挡住白瓷酒杯,便是一声宛如玉磬的轻笑。
榻上的人,长睫微垂,眸光潋滟,瞳是灰中带蓝的冷色,却又有着一双精致清雅至极的桃花眼,鼻梁长挺,弯着极淡的薄唇。
他瞌上双目听丝竹清雅声,像在品味,又像把思绪放远,只余几寸呼吸。
洛媛媛垂下美目,仰首自饮了这杯酒,酒水沾了唇,越发称得妖艳无双。
而洛媛媛的美,却是异邦人独有的,一双湛蓝的眸子,欣长的身子,像慵懒的波斯猫一般。她的眸子在某一瞬透出些不甘来,又复如常。
垂下的袖内,纤手收紧又放,血肉复开痕,便决意软了腰肢依附在那人身上。
“侯爷是想醉就醉了,叫奴独自清醒着,好生落寞呢!春宵苦短,侯爷不趁酒意夜色,做些什么吗?”
眼眸尽是春色。
平侯张开眼望着她,他的唇角带笑,眼神却是如同古井无波,坐起,双手置于女子肩上,便不容拒绝地将她扶起。
“媛媛姑娘,燕好之事风雅,炅雅却不解风情,望姑娘另觅良人。”
“夜太深,我当是归去了。”
说罢,轻敛衣袖,便是要起身离去。
洛媛媛心知这次他若走了,怕是永不再来,她知今天是平尤辞的生辰,她设宴请他,他只是念了旧情。
“侯爷对奴家无意吗?那为何三年前要来鹧鸪苑与人争我!侯爷现下不要奴家,是嫌奴家脏吗?侯爷该知奴家心系之人,唯侯爷莫属,老侯爷属意奴家,也非奴家所愿,我绝不求嫁你妻…”
她痴梦一般向前一步,想偎进他怀里,他亦退一步,却发现她的手渗出些血渍,终没有再拨开。“为婢为妾,但求能长伴,公子左右。”
“侍奉父亲,是你的福分。”公子不复尔雅,一双眸是惯常的清冷。却看着她渐白的脸色,安慰似地开口:
“洛姑娘情深义重,令雅倾慕,然汝所求与雅所求,不属同源,怕只能辜负了。”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扯下。“姑娘玉骨冰肌,当好好爱惜才是。”
“凝之,凝之…不要,不要走,我求你…”洛媛媛喃喃着,哭着,痴看着,平日泠泠声色只余下哀凄。
平侯的侍从拦住了她,她只来得及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不染一分红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