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三》蛊之舞

1、凤凰镇和西泠印社

　　乱世总是有乱世的繁华。
　　这种繁华在这个战火将未波及的小镇显得额外的生动迷人。
　　凤凰。是这个小镇由来已久的名字，但和多数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没有谁去深究它的历史。
　　镇上的人很多，也很杂。
　　人多，多的却不是本土居民，而是一些全国各地相继而来的商贾，难民，甚至是土匪。这也就造成了小镇上居民的杂。
　　各方口音，各族服饰，各式习俗，都在这一个小小的镇子上交织碰撞，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仿佛它与生俱来就是个可以容纳一切元素的容器，精彩而热闹的让人忘记了这个纷争的世道。

　　镇上有条出了名的古董街，占据黄金位置的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店面，牌匾上四个大字“西泠印社”，在这天耀目的阳光底下闪着光，着实显得富丽堂皇的很。
　　今天是集市，恰逢天气适宜，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许多小家小户的店商都做了摊位出来，不少看摊子的打下手的甚至是店铺老板，都在紧锣密鼓的吆喝着，竞相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
　　按说这种事情是那些稍大的店铺不屑铺张的。可偏偏西泠印社外就搭了一个外摊，而看摊的偏偏又是当值的老掌柜——王盟。
　　此时正值正午，王盟的摊子被看热闹的人群为了个水泄不通，不时有大嗓门的吵嚷声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中破出，吸引着更多好奇的目光。
　　这声音却不是王盟发出的，而是摊前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这胖子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奢华的黄色绸缎外衫，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杏黄色对襟。胖子的腿很粗，他的裤子更是又肥又大，还有点长，覆盖在黑色的油亮的缎鞋上，随着胖子的一举一动颇有韵律的滑动着，恰好不至于拖沓到地上。
　　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胖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油亮亮的翡翠，颇为得意的张着大嘴，说话间隐约还能看到吐沫星子飞溅出来，“跟胖爷抢东西，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啊，哼哼，胖爷我再加五十大洋，三百五十大洋，怎么样？”
　　“我……我……我出四百大洋……”羸弱的辩驳声中，人们才发现胖子对面还站了个身形瘦弱的中年人，干巴巴的，带着个尖顶小帽儿，两撇小胡子随着说话一耸一耸的，颇为好笑。
　　他的胳膊上却挎着个美艳的少妇，长的极为标致，柳眉杏眼高鼻梁，嘴巴涂着红的像是滴血的口红，笑起来带着股子勾人的风骚。
　　听到身边的中年人不断攀长的价钱，妇人也并不说话，倒是笑的更媚，手上勾的也更紧了。
　　胖子看在眼里不由得坏笑一声，“嘿嘿，看你也算个男人，舍得给自己的女人花钱，可惜我也是想买给我婆姨的，我家里的虽然比不上贵夫人这么好看，不过男人嘛，总不能输了这点儿气魄不是！五百大洋！您也别跟我争了……”
　　“这……这……”中年人显然有些踌躇，声音小的让人听不真切，倒是身边美艳的夫人从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这男人一个激灵，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我出一千！！……一千！”
　　这下别说是胖子，连周遭看热闹的人都给吓呆了，一时间现场竟然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胖子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样，不自然的笑道，“哈……哈哈没想到……您这气魄，胖爷我佩服、佩服……虽然这个价钱胖爷我也不是出不起……但是就凭您为了夫人这份美意，我胖爷也得忍痛割爱啊……哎，要说这块东西，还是得配尊夫人这样的美人才是……”一边说着，一边便把那翡翠往中年人手里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便伸手来接，可偏偏不知是那胖子快了，还是那中年人慢了，那块翡翠离了胖子的手，却并没有落入中年人手中，反而直愣愣的便往地下摔去，这下子现场的所有人都变了颜色，别说是胖子和中年人，就连旁边看热闹的，都恨不得手上生出翅膀来把那块翡翠从半空中捞回来。
　　可人手哪抵得过地球重力？眼见着那翡翠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然后粉身碎骨……可它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众人皆是一愣。
　　胖子盯着地面的眼睛还睁得圆溜溜的，他发现本该满是碎片的地上，多了双青黑布鞋。
　　顺着布鞋看上去，是一身藏青色外族人的长袍，袖口领口绣着或是暗红或是淡金的娟秀花边，对襟扣子直扣到领口，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脖颈，一头长发黑的像是泼洒在身上的墨，更映衬着脸色的苍白，但并不死气沉沉，一对眸子映着琉璃似的浅淡光华，仿佛凝聚了世间精华的珍宝，亮的出奇，正盯着手里的翡翠，与其说是若有所思，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发呆。
　　“好……！” 好快的伸手！好俊的脸！胖子的一声赞叹就这么蹦出了嘴边，挣的更大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他这辈子哪见过这样漂亮的女人，恨不得一身都是眼睛，让他一下子看个饱。
　　那年轻的“姑娘”并没看过胖子一眼，“她”谁都没看，便收敛了眼睑，掩去了那份灵逸的光华，伸手将翡翠递还到胖子手里。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只有两个字的话。
　　“假的。”
　　这句话却让胖子的心在瞬间炸了锅。
　　第一，这人的声音怎么听也是个男人。
　　第二，看来今天这笔买卖要砸。
　　年轻人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挤出了人群，人们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胖子抢先一步，冲着那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嚷嚷开来，“胡……说！西冷印社什么时候出过假东西？！”
　　人们的视线又被他的话吸引回来，纷纷看向一直站在三人身边默不作声的王掌柜。
　　王盟却笑了笑，也不说话，抬手冲人们拱了拱手，然后把手揣在袖子里就这么回身进屋里头去了，剩下一群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卖的什么名堂。
　　“哼……”妇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冷哼了一声，将手从中年人臂弯里抽出来，画着浓妆的杏眼向着胖子一横，轻蔑的说道，“难得本姑奶奶看上的东西——”说罢也不管那中年人，竟自顾扭身走了。
　　中年人顾不上别的，也连忙紧随其后的追了出去。
　　于是看热闹的人见主角走了大半，也都想起自己还有要做的事情，呼呼啦啦的就慢慢的散去了，唯独剩下的几个人留意到，那依然留在原地的胖子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西冷印社。

　　胖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毫不客气的结果伙计递过来的茶碗，咕嘟嘟灌了几口下肚，长长的舒了口气，“喊了半天渴死胖爷爷我了。”
　　“您快歇口气吧，不过我怎么不知道胖爷家里头还有个婆姨？”王盟哈哈一笑。
　　“哎，胖爷这不是随口瞎邹的么，这念头买卖也得动脑筋才做的起来喽。”
　　王盟亲自给他添了杯水，说，“辛苦胖爷了，不过胖爷再这么搞下去，我们西冷印社的名声怕是就要砸在您胖爷手里了。”
　　胖子很不满的扭了扭屁股，“怎么？嫌弃胖爷我了？”
　　“哈哈，哪敢，”王盟连忙打圆场，“就算胖爷您啥也不干，我家小三爷还不是管吃管喝管您玩乐的，我这个做下人的自然要听主子的，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谁知您非得自食其力做那些‘吃力的买卖’呢？您先把外面的东西收了才是，你这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看来今天的‘生意’也就如此了。”
　　“你这是在嘲讽胖爷我了，”胖子哼哼唧唧的示意伙计再添茶，“我他妈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的，要你们小三爷白白养活？胖爷我虽然下不得什么力气，但自己的拿手绝活儿也能做个天衣无缝，他娘的，谁知道今天跑出了哪路神仙，拦了胖爷的财路，……哼，这口气胖爷我还真咽不下去，再让我碰见那小子，我非得……”
　　“算了胖爷，我看那人不是普通来头，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毕竟小三爷不在。”
　　“我胖爷怕过谁不成？！”听了王盟的话胖子似乎更不满了，“天王老子拦了胖爷的路，胖爷也得抽他根筋……不过话说回来，吴邪不是这几天要回来了么？还没消息？”
　　“小三爷做事我们可拿不准……”王盟叹了口气，望了望屋外那一片阳光灿烂，“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得了，别愁眉苦脸的，这铺子没了吴邪还不是给你打理的好好的，我看你比他强。”胖子又将手里的茶一口气喝完，吧嗒吧嗒嘴。
　　“您这话说的。”王盟颇有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揶揄一句。
　　胖子大手，“等吴邪回来好好打赏你吧，胖爷再去市上逛逛，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看见你家小三爷咯，胖爷我还真有点儿想他了。”
　　“嗯，您走好。”王盟笑眯眯的看胖子肥大的身躯从门里挤了出去，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