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你凭什么管 ...
-
两人在路上耽搁了好一会，等到了商场五层的电影院，刚好开始验票了。电影宣传很好，预告片博得了千万少女的欢喜，再加上今天是情人节，在这么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观影的人自然不少。小情侣一起看个电影然后男孩送女孩回家上楼坐坐一坐就坐到明天早晨什么的最刺激了。
他们验好票，静悄悄地走进去。票买的早，在第六排中间。
照常。几分钟的广告。
电影伊始。
一只蓝色狐狸站在极光之下，朝着远方，低鸣。映出一行汉英结合的白色字体:“蓝色宿命。”就突兀地衬在蓝光下，熠熠生辉。甚至连个开头都没有，就开始了。
童夏突然就觉得眼酸，光看着这几个字就能想起那本书里的内容来，让人悲伤得不能自己。她揉揉眼眶，这还没开始就要哭了？
苏景淡淡地瞥她一眼，低声道:“怎么了？”
她朝他笑笑，摇摇头:“没事。”旋即转过头去，盯着屏幕，视线僵硬。
/
小蓝把自己隐藏在人类中。每天晚上露出她的三只尾巴，是触目惊心的蓝色。
她看着眼前繁华的大都市，几栋高楼拔地而起。想起自己的家乡，那是一片只有狐狸生存的森林，她自认为那里的树木已经够高了，却没发现这里还有比树更高的东西。她又想起她变异后，她的母亲看她的眼神，是冷漠吗？是嫌弃吗？好像都不是。是一种无奈。
狐狸族也是有规矩的。母亲爱她，但没办法，她必须服从于长老，亲自把她赶出森林，让她一人漂泊在外。
小蓝渐渐支持不下去了，感到一种令人迷茫的孤独和恐惧感蔓延。
在一天晚上，她去了夜店，把自己灌得烂醉。由于没隐藏好自己的尾巴，被服务生发现。她逃，逃了很远很远，撞上了一个黑衣人。
那人嗓音低沉:“我保护你。”
“你是谁？”小蓝的手不自然地放在身后，拼命地把尾巴塞进衣服里。
黑衣人渐渐向她靠近:“我保护你。”
“相信我，我保护你。”
“我会保护你。”
小蓝鬼使神差地跟着黑衣人，到了一个奇怪而又陌生的地方。她在城市里已经生活了几年，却从没来过这里。这里有跟她家乡一样的高大树木，绿草丛生，鲜花绽放。当然，她知道这都是伪造出来的，因为现实中的人类世界已经没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小蓝很害怕。
但她没办法。
逼不得已。
真的逼不得已。
那个黑衣人五十多岁了，专门做狐狸研究，开个狐狸研究所。他知道了她的情况，拼命地想要送她回去。因为她不适合这个世界。生存的原则就是这样。该存在的就该存在，不该存在的一定不能留下。
小蓝还是想逃。对她来说，虽然现代世界令人不懂，但是回去遭受家族的冷眼，只会更痛苦。
除了这一点她与所长有分歧，其他时候所长还是很照顾她。
但是，所长心中有执念。
他必须要送她回去。
三番几次把她放进时光机，她只有拼了命才能逃出来。
小蓝又想逃了。
这里也不适合她。
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长心中的执念越来越深，渐渐着魔，在小蓝心中，他像是一个魔鬼，救了她，却还要把她送上不归之路。
画面播放到这里，骤然一停。
童夏心里跟着一颤。
小蓝开始哭。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哭。
男主角出场了。
秦亦楚在里面扮演了一个很清纯干净的男孩。摄影是从背后照过去的，仅仅如此，他的背影也映出了光芒。
电影院里有些小女孩开始尖叫。
莫宇向前，拍了拍小蓝的肩膀:“你哭什么？”嗓音清澈，没有一丝杂念。
“你是谁？”小蓝颤抖着身子转过来。正对上一张好看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异常的纯净，不曾落入一粒尘埃。嘴上挂着明媚的微笑，像是春日的阳光，单纯而又美好。
她不管不顾，亲上去。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女孩的亲吻很急躁，很乱，就不顾一切地乱亲，莫宇渐渐掌握了节奏，把她按上后面的墙。
童夏抿唇偷笑，苏景见状把手虚揽在她座位上:“笑什么？”
“你看后面情侣座。”童夏微微低头，小声说道。
苏景没转回头也知道后面的人在干什么，一眼瞥到童夏嫣红的唇瓣，僵硬地看向屏幕，喉结抖动。
屏幕里男女主角已经停了下来，暧昧的气息在蔓延。小蓝知道了他是所长的儿子，莫宇也从小蓝口中得知了父亲的神经化。两人一起到所长面前告诉他他们的恋情，本以为这样就能拴住所长的心，没想到所长更加坚定了送她回去的心。
期间苏景接了个电话，一直皱着眉头，童夏本想问问怎么了，又想起昨日那个紧急电话，便没多问。
/
莫宇死了。
被所长派去非洲考察，不知怎么回事失踪，一行人在森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所长得知后彻底死心，全部都是他的错，他告诉了小蓝，并让她留在这里。
小蓝哭得撕心裂肺，又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她崩溃了，并恳切要求所长把她送回去。既然在这里活不成，还不如另找出路。
影片的最后，小蓝终究还是化身狐狸，她眺望星空，一颗流星划过。她知道，那是莫宇来看她了。
在屏幕的下方，出现了几行字。
“我们的一生真的不能选择宿命，这早就是上天决定好了的。有人说宿命是有颜色的，或许五彩缤纷，或许单调冰冷。”
“宿命就是如此，从变异的那一刻，从穿越的那一刻，她的宿命就被决定了。这一生，也无非如此。”
“愿你走出宿命，活出自己。”
“终。”
童夏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划过脸颊。影院里亮了灯，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些幕后花絮，童夏没心思看，但也没起身跟着大家一块走出去。她疼，心里特别难受。
苏景就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姑娘哭得难受，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他心也疼。
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们两个。
沉默半晌，童夏微微张口:“走吧。”
苏景点头，扶她起身，揽住她的肩膀:“走。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了啊。”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童夏抬眼，眼里亮着星星。
苏景没心情笑。
走出影院，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街道上行人不太多了，汽车还是一辆辆飞驰而过。
夜幕星河，皓月当空。
铃声响起，童夏拿出手机，是邢莫，她嘟囔着“这么晚给我打什么电话”接起:“喂。”
“夏夏，来医院一趟吧。”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童夏惊了惊，抬头惊慌地看了一眼苏景，苏景眉头正皱成“川”字。她问:“怎么了？你在医院？”
“我爸，肺癌突然扩散，马上要走了。”
“你爸...邢叔？他...怎么就...”童夏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的手抓紧了裤兜，不知所措。
“你先来再说吧。”邢莫声音很淡，“我爸说，走前想见你一面。”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童夏连忙应着，把手机放进包里，无助地蹲下，眼前矗立着的男人伸出手:“先起来。”
童夏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倒在他身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邢叔是医学院很有声望的教授，苏景作为医学院的学生，还这么紧急的接了两个电话，很好猜。
“你还带我来看电影？苏景，你怎么能这样？”童夏的眼泪浸湿了苏景胸前的衬衫。
苏景心跳地厉害。扶住她，把她往车那边带，再把人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开上车，才抿唇，宠溺地看她一眼:“先别问了，一起去医院。”
“好。”童夏答应，躺在座位上紧闭着眼，不敢说话，怕一说话自己就能崩溃。
沉默了好一会，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癌症，又是癌症。我妈，还有邢叔，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都被癌症夺走生命？你知道邢叔多么好吗？他对你们学生很严格吧，却把我当他的亲闺女，每次我去他家吃饭都做我最爱吃的，他做的菜特别好吃，比外面饭店里做的好吃多了。我还记得几年前汶川地震的时候，他正在家休假，想也没想就报上了医护组志愿者，救了好多人命。这么了不起的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就要走了呢？苏景，你说，你说他还能治好吧？现在医术这么发达，邢叔他不会走的，对不对？”
苏景开着车，听女孩哗啦啦一大串讲下来，她慌乱的眼神放在他身上，让他不得安心。苏景抓过女孩的手，放在腿上，紧紧地攥着:“不会的，不会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可不许骗人啊。”童夏吸吸鼻子，抽回自己的手，“癌症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苏景心里一空，舌尖抵上上颚，没答。
月色透过白窗照进来。
“邢叔，邢叔，求求你别走，好不好？你还说要给我做红烧茄子呢，我也还没吃过你的酸菜鱼，求求你了，你别走啊。”童夏跪在病床前，哭得不成样子。苏景、邢莫哥哥嫂子还有几个向来跟邢教授感情很好的学生站在一边，看着她，没人吱声。邢莫站在最北的角落里，一个人待着，眼眸黯黑。
主治医生也在旁边看着。
医生最怕的莫过于这个时候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离去家人哭得撕心裂肺，自己却无能为力。
医生这个职业，太过危险。
邢教授辛辛苦苦，为医学做贡献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疾病打倒。
研究不出来的治疗方法有很多，但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邢教授微微睁眼，见眼前的姑娘，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小夏啊，来了，来了啊。”
“来了来了，邢叔我在这呢。你别走，我求求你了，你别走啊。”童夏眼眶湿润地难受，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卫衣几乎全部湿了。
邢教授眯起眼笑着:“小夏别哭，啊，乖。邢叔走的舒服，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唯一的遗憾啊，就是没看见你跟小莫结婚，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就得让你哥给你们做主啦。”
苏景长眸微眯。
童夏眨眨眼睛，跟远处的邢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挤出了勉强的笑容:“好，邢叔，您...安心走吧。”
邢莫哥哥也接过话来:“爸，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
邢教授最后一口气喘上来，缓缓看了看他的学生:“苏景，小谢，彼得，小乐啊，还有我教的这十几届，五六千个学生，都要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我才放心。”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在场的人连忙来抓他的手，场面混乱。
“爸！爸！”
“老师，你醒醒！”
“邢叔，你不是说好不走了吗？”
只有邢莫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邢莫哥哥叫他:“小莫，来，给爸送个终。”
谁又不知道邢莫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呢。
几人都退出门外，邢莫缓缓走过去。
沉默了有五分钟，门内才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
“爸！”
童夏倚着墙滑倒地上，坐下来，把头埋在两膝间，没出声。
里面。
邢莫没哭。哭解决不了什么。人走都走了，再哭也挽救不回来。他多想替爸爸死去。邢母走得早，爸一直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们哥俩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了哥哥嫂子结婚，眼看就要抱孙子了，却...
他狠狠地锤着自己的胸脯。如果不是他一年来都没带爸爸来医院检查身体，也不会刚查出来晚期就病危。
他平静了下心情，打开门，童夏坐在地上痛哭，嫂子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挺着肚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哥哥在跟医生谈话。苏景还有那几个学生，站在她们对面的墙边上，一言不发。
这世界都很痛苦。
他想。
他抿抿唇，往外踏出一步，轻声道:“送终了。”
童夏先抬眼看她。女孩哭得久了，眼角已经有些红肿。她站起来，一张手抱住了他。
邢莫愣住，接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嗓音沙哑。
苏景在墙边看着。眼底黑沉的很。
.
苏景把童夏送到了家。一路上吸了有一包烟。童夏想张口说什么，却最后还是闭住嘴，没说话。
童夏下车，苏景也跟着下来，倚在车门上。虽然气得不是时候，但一想到刚才他们俩相抱的画面，就来气。他又点了一支烟，食指和中指夹着，明明暗暗。
童夏红肿的眼眶对向他:“别吸烟了。”
苏景眼里充满戾气，眼神犀利:“你凭什么管我？”
童夏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知道邢叔他...你很难过，但是你...”她没再往下说。而是向前一步，抱住他。
苏景夹着烟的手张在外面。不知所措。半根烟屁股倏地掉到了地上，不灭。一簇心火燃烧的旺。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特有的沐浴露味，香味淡，不刺鼻，薄荷味。
童夏今晚还抱过其他的人。苏景脑中蓦地划过这样一个念头。他猛得推开她。
童夏向后踉跄了几步，泪水涌上心头，使劲憋着。她有点想不通。转身走进楼栋，没再回头。
苏景看着她的背影后悔。一只手锤向另一只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踩灭了明暗的烟火。甩上车门，踩住油门，离去。今晚他去爸妈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