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闲——献给符卿书》宛若流年

1、莫等闲——献给符卿书 十年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度日如年的悲怆，就那么在生死之间铺展开来，更何况是那几欲行销破散的迷离痛苦。而那人在奈何桥边，只一个孤独的影，等待了整整十年。忘川河边的彼岸花开了散，散了开，恰如时光繁华流逝，那人却不知道用寂寞误了多少个新生的日子。只为了一个玩笑般的诺言，只为了一个淡然的承诺。

　　“你便是上了奈何桥，我还是认得出你。”还像是在京城烟华中的初遇，他那凛然一笑，刹那芳华。

　　还是有些不懂他。他是皇室的侯爷，他有着别人无可比拟的才华，甚至是难以估量的光明未来，却将一世的爱恋全部赌在那一人身上，从未想过值与不值的问题。今生之恋，前世之缘，在那前生后世的轮回中，他那么淡然地看着三段不一样的情缘系在了同一人身上。他不同于茶的淡雅澄澈，也不同于水的温柔婉转，他的情是一把利剑，干干净净，毅然决绝，却也是一道抹不掉的伤痕，令人心底发疼。不同于衍之的黯然神伤，清高修远，也不是其宣的无可奈何，辗转反侧。他爱的不是柴容，却只是那个一无是处的马小东，会叫他符老弟的马小东，和那些纠缠的回忆没有多少关系的马小东。爱得不带一丝迷惘。

　　“鄙姓符，双名卿书，小字慎疏。”他负手转身过来，嘴角一抹张狂的笑容，却是神采奕奕，瞬间就掠走了每个人的心神，令人顾盼流连。他总认为是自己让那人被迫接受了这段情缘，从未想过在那一笑的倾倒众生中，已让那傻小子失了魂。只是在更久远的时间里，只为了守住一份兄弟间维系的友谊，就那么隐忍地，一直站在远处静静关望着那份在劫难逃的感情。也是那样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举手投足间数不尽的豪迈张扬，所有的骄傲依旧在平静的表情中敛去了。那些片段依旧还是令人会心一笑，正如大风的文字一样诙谐成趣。可在那淡淡的一笑之后，却是顷刻间泪流满面。每一次张狂的笑声背后，都是拼命地想让那名为兄弟的男子能够记住他，即使那份思念只有一个平淡而渺小的角落。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没有苏三公子的超脱世俗，也自没有若水的风流婉转，可他在一俯首间暗淡的眼神却令人纠心。他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娃，所以他选择了远远的逃离，宁愿在相思中只记得小东温婉望着他的一个瞬间，也不要在相守中一次次想起那一分为三的微薄感情，他只有三分之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要的不过是一份永恒的守候，即便自己坚信在这场感情的最初就是输家。

　　[我的符卿书在北疆，几时能回来？]年依旧，人却不在。那张缄默而苍白的脸上分明没有了那男子桀傲的笑，又怎是繁华似锦的韶光中会与他插科打浑的小侯爷。就连马小东也忍不住开口问了，那人什么时候才能从沙场上再回来？“王爷，你，你就开棺看一眼罢。”又有什么好看，那壳子，又不是他。立了块碑的土堆更不是。[隔壁白晃晃一片也罢，哭声也罢，都不过是一场春光一场梦。扛着梯子隔着山墙一天天等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卿书旗开得胜回来，愿意看见卿书执起一只夜光杯，唇畔温婉的笑意。而那侯爷府里传来的哀歌，也不过是欺人的迷惘罢了。斯人已逝，马小东那一句句平淡的絮语，又让人落了一次泪。

　　忽然在恍惚中想起，马小东对于符卿书，竟是从未说过一句爱的。那句他盼了一辈子的话，究竟离了人世也没有再听到过。也不知道那人走了之后，游离于人世之外时，会不会对自己的执着感到后悔。至少看到那时，我是为他感到不值的。总认为没了他之后，那份感情又变成了二分之一，而符卿书的存在，会不会也在某个午后思及时，发现一片空白。 想起他一骨子的傲，就会想起他的执着，比那飞蛾扑火般的壮烈还要悲悯。会让人想起，如果真有这样一位浅笑倩兮的男子，风采奕奕地望你时心底如清泉流过的心情，沁人心脾。

　　“衍之我爱，其宣我也爱，不过我马小东十足是个小人，你可想清楚了？”那样尖利刻薄的话语，留下的回答，不过是一个早已既定的目标，永恒不变。我们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那样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字字如珠，撼人心扉。“我认的事，就认到底。”他坚定地答道。总是想，要是怎样一份亘古不变的情意才可以到那般让人剜人的地步。繁多的伤害，到头来不过是一个不悔，带着些许沙场男儿不变的铮铮铁骨，以及旷古柔情。

　　卿书亦是柔软的，但绝不是女子般潋滟如水的缠绵。那是独属他的柔情。也只有他，身受重伤时一心牵挂的不过是再见马小东一面，将紧急剩的眷恋都化为了相思。也只有他可以不告而别，又一次出征。因为他明白，只要那那人开一句口，什么家国天下，只是一纸虚空，一场如花似锦的幻梦。

　　“谁叫我偏偏爱上了你呢？”如果可以听到马小东这么说就好了，哪怕是一脸无奈的表情，都可以想象卿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会绽开怎样的笑容。守得云开见日出，不管是长久以来的无可奈何，抑或是在痛苦厮守中煎熬的幸福，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也必然会有如水般的澄澈。

　　“符老弟这三个字，恐怕以后再也不能叫了。”是啊，那样一个男子，那样一份汹涌的感情，又怎能用“符老弟”这三字一带而过，避而不视呢。似水柔情，又怎是一句轻叹的浅唱可以抚平的呢？说不过，马小东也被卿书那样的男子所折服了。所以我们几乎可以用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看那呆滞的男人说出了“我的符卿书”这几个字，却如杜鹃啼血般凄哀悲寂。十年生死两茫茫，卿书，你知道么，虽没有那些如过往浮尘的温柔呢喃，那男人在这么长久的缠绵中终于承认了。

　　他爱你。爱到骨里。那么疼，那么痛。

　　一生中并没有什么波涛汹涌的上下起伏，至多惊险的不过是那场关于飞天蝙蝠的闹剧中，卿书成了马小东生命的主角。彼时卿书只知道和马小东在一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而马小东也觉得卿书像个调皮的孩子，却又是那么憨厚，那么可爱，不过是自己的符老弟。种种曾经又回到了初见马小东时沉淀的稚气围脱卿书骨子里尚存不明世事的天真别扭。也是这样的卿书，甫一出场就吸引了我们，也迷了马小东的眼，积聚成温暖的阳光。“鄙姓符，双名卿书，小字慎疏。”符卿书，连名字也是一把绝世宝剑，将那初入异世的封闭心口凿下一个名为惊艳的缺口。

　　十年两个月零四天，弹指之间。马小东从还魂到如今的十六七年的喜怒哀乐，也只在符卿书那一望里头。马小东还记得模糊的岁月里自己是怎样不甘地吼出那一句：“符小侯你怎么这么不知变通，你眼里的是我吗？你眼里的是他，他不是我，等我上了奈何桥，你又认得我是谁？”，他似乎忘了卿书当时说过什么，是怎样一番神情，怎样一番动作。于是奈何桥上，那等待了十年的身影转过身来，还是惊鸿一笑。“你便是上了奈何桥，我还是认得出你。”

　　那时，什么都忘却了，只剩下天地间这一人，从始至终地新手着那个本是笑言的诺言，痴痴地数着又一春来，又一春过。

　　那最好的结局，是痴情的男子守在爱人身边。再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国盛或衰。只有马小东想着生财大计的表情一直映在卿书眼里，直到心里。天海开阔，浩浩一色。那时候，日子的确也正长。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甚至过了春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依旧是不变的花开花落，春去春又归。时间又回放到了生命里最幸福的时候，也被定格在那一瞬。回到了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静静地守在爱人身边就好的日子。卿书在一旁宠溺的笑，甚至累了也可以投入小东温暖的怀抱。多年的相思染了襟，沾了水，化作绵绵泪。

　　至少，在符卿书眼中的幸福，都成了快然一笑。

　　真是最欢喜不过，最完满不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