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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莺剧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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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空房吗?我没预定。”为了空调冰水和热饭菜,江点儿还是忍了下来,笑眯眯的瞧着女人。
女人胖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小眼睛努力睁大,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原来是打扰了人家的午觉,怪不得她脾气那么大。
“一个人吗?带身份证了吗?我们可是很正规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点儿,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送上门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江点儿点了点头,小媳妇儿一样的跟着女人进了院门。
本以为外面那片菜园子就够大了,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大片,只是院子里这一片不同于外面的青葱,正是一篇姹紫嫣红,大朵的月季开的正是欢快。
“这地方不好养活,就这月季开的还不错,客人们也喜欢,我就种了一些,晚些你可以摘上一两朵,花瓣洒在桌子上,满屋子都是香的。”女人见江点儿盯着那月季瞧,脸上也多了几分开心,敞开了话匣子,没了刚才的急躁。
江点儿开心极了,心里想着等回了黎城,自己也种那么一小片,仙女阿姨肯定欢喜。
院子是很普通的摆设,西边有个烟囱,还有抽油烟机的管子露出来,墙上挂着些干辣椒什么的,想必是厨房。
东边是院墙,看方位,无论是住人还是储物,都不算好,怪不得主人没有建东厢。
正堂右侧是check-in的服务台,左边有休闲会客区,左后侧挂了个小小的门帘,里面应该是主人家的卧房。
穿堂而过,后面有一幢四层高的小楼,就是住宿区,女人拿了房卡给她,瞧她没有行李,只叮嘱了两句。
“一层右侧是中餐厅,左侧是西餐厅,两层三层都是剧组包了的,你住四层,早饭免费,午餐晚餐你要是想在咱这里吃,就提前跟我说,想吃什么也给我说,退房的时候一起结算。”
江点儿很是满意,这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个吃饭的地儿怕也是难。
“我午饭还没吃,姐姐能给我做一些吗?随便什么都行,我很好打发。”江点儿摸了摸饿瘪了的肚皮,笑嘻嘻的瞧着女人。
女人被叫姐姐,很是开心,当下对江点儿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行,我去给你做,你先回房间收拾收拾,瞧你那满身的土。”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塑料包,里面放着些洗漱用品。
“这是好的,大牌子的,你用这个。”
果真是北方的大妞,这脾气对了,什么都是好说的,对你那叫一个豪爽。
江点儿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了谢就回了房间。
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确实是很正规的客栈,干净的有褶子的床单被套,摸上去柔软,比自家用的还要好上一些,木地板上没有什么地毯,却干净的很,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就连盥洗室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怎么看怎么舒心。
再想想不到100块钱的房费,简直就是良心价格。
洗了个澡,江点儿换上干净的裙子,趴在床上看着牛皮册子。
册子有个序言,字是她不认识,倒像是课本上讲过的甲骨文,又不如甲骨文象形些,更为复杂晦涩,江点儿来之前描了一遍,发给古汉字研究中心的同学,让他们帮忙看看,也不知道他们研究懂了没有。
正想着要打个电话给他们,打开手机又讪讪的放了回去,当真是冲动了,怎么就把卡给扔了呢,拉黑不就得了。
漫漫黄土地,肯定是找不到了,江点儿想着明天去镇子上补个卡,要不然问问老板娘有没有什么不用的电话卡。
正想着,老板娘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妹子,出来吃饭了。”
左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老板娘就准备了两个肉菜一个素菜,还打了个紫菜鸡蛋汤,没有米饭,倒是有几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白面馒头。
空调风一吹,热气全消,江点儿的胃口大开,也不拘着,拿了一个馒头,就着排骨土豆大块朵硕起来。
大抵长辈都喜欢这种吃饭很香的孩子,女人的脸上全都挤满了笑,时不时的给江点儿夹菜添汤,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罐雪碧出来。
“都是些家常菜,你凑合着吃点儿,今儿晚上我叫了焗长(也就是厨师长)来做席,再给你接风。”
江点儿塞了一嘴的土豆,正吃的开心,也顾不得说话,只点着头,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你尝尝这生菜,就是前面院子里我种下的,没打药,新鲜干净着呢。”
江点儿看了一眼那盆子绿油油的菜,有些抗拒,她不爱吃菜。
挨不住女人的热情,江点儿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一咬竟有千滋百味,青菜的清爽,馓子的香脆,香油的醇香,还有隐隐的发酵的香气,像是豆瓣酱,不像黎城带着酒香的辣豆瓣酱,这豆瓣酱甜甜咸咸的,很是可口。
真好吃!
见江点儿吃的开心,女人很是自豪的说,“这方圆十里,也就我这块地能种出来这样好吃的菜,其他地儿你也见了,寸草不生的。唯独我这一块,才是风水宝地。”
风水?江点儿的耳朵一下子支楞了起来,细长的眉眼里全是好奇。
“为什么?”
女人似乎很喜欢炫耀这件事情,此刻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半刻便也停不下来了。
“咱们这边靠着易水河,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是这易水河,却万万吃不得。听老人说,原先村子都是靠着易水河建的,河水既能拿来浇地,也能做饭吃水,下边还能洗个衣服,附近村子都靠着这易水河过活。”
“也过了几年,倒也平安无事,后来,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庄稼疯长,这也算是好事儿,那时候一亩也能产上七八百斤,搁现在不行,可搁千年前那可是不常见的。”
“这不是好事儿么?为何现在竟寸草不生,唯留了你们这一片。”江点儿隐约觉得女人说的很重要,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生怕错过什么。
“哎,也不知道这等好事儿惹了哪路神仙嫉妒,只过了小半年,村子里的怪事也就成了祸事。男人们开始一块一块的掉肉,就是那种腐烂了再哗啦啦掉下来的那种。听说不到两天,男人们都成了残废,不是少了脸,就是少了腿,还有的从内里开始烂,没了五脏,腐水透过肚脐,哗啦啦的流出来。”
江点儿表示想吐,立刻放下筷子,生生压住那恶心的感觉,见女人越讲越兴奋,越发春光满面。
“更怪的是,那些男人们痛不欲生,再也不能进食,却不能死去。有的女人实在不忍自家丈夫如此痛苦,拿了刀子割了自家丈夫的脖子,只剩下一层皮,那男人还能喘气,女人吓坏了,自尽在房内。可怜了男人再也坐不起来,躺在床上,又没人照料,生了一身的蛆虫,最终化作尸水,才完全没了气息。”
呕……
江点儿忍不住了……
“这还不算什么。”
女人似乎没看见抱着垃圾桶狂吐的江点儿,继续说着,是不是夹起来个排骨啃着,嘴上满是油,看着让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江点儿没有再坐过去,靠着厅内的柱子,看着女人。
“后来呢,还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正是战乱时期,国家粮草匮乏,里长听说这里能亩产七八百斤,立刻赶走了所有的男人,霸占了所有的土地,留下了种田的女人们,还找了个粗壮的女人看着她们,活脱脱成了女儿国。”
“说来也奇怪,女人们虽劳作辛苦,却也没出什么事儿,反而越来越漂亮,那皮肤比大家的小姐还好,只除了那个监工的粗壮的女人。女人最善嫉妒,等粟米碾好,竟不许女人们留一斗米,尽数充军。里长自然高兴,高升成了京中大官,只可怜了那些貌美的女子,成了种地的奴隶。”
“老天终究是公平的,有一支军队,是朝廷最精英的军队,易水所产粟米尽数供应给他们,他们吃了越发孔武有力,上了战场也是虎虎生风,屡战屡胜。”
这还公平?江点儿努了努嘴。
“谁也没想到,易水村男人的噩梦也成了军中将士的噩梦,只一晚的工夫,将士身上开始出现腐肉,剜去则露白骨,一日不清洗,则生蛆虫,好肉也尽数被蛆虫啃噬。”
呕,怎么又讲到这里了?跟易水河方圆十里干枯有什么关系?
劳动力丧失?渐渐荒废了土地?
“将军大怒,要杀尽易水村所有的女人为将士陪葬,哪知道到了易水村才发现,一片破败,土地完全干裂,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自此以后,这易水河方圆十里就再无生机。”
那你的客栈呢?不就在易水河旁吗?
“是不是听傻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看向江点儿,江点儿莫名觉得寒气直冲脑门,吓得浑身一哆嗦,这女人此刻看起来像极了夺命的夜叉。
“真是个小姑娘呢,这都是传说,做不得数的。”说着转身开始收拾起碗筷来,“中国人最擅长种地了,我也是废了好多年的工夫才开出来这么两块地,他们就是懒,不想种地,编出来这些故事吓唬你们这些城里人。”
轻松的语调,似乎刚才的故事完全没有存在过,“我跟你投缘,这午饭钱也不算你多,二十块钱,你要是再饿了,就打前台电话就行。”
说着,就要端着碗筷离开餐厅。
江点儿一身冷汗,显然还没从故事里回来,直到女人完全出了她的视线,她才想起来,夜莺剧院的事情还没问呢,怎么就被一个故事给吓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