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燃烧 ...
-
五十岚凛在七岁时学会说谎。
他的母亲教的。
那只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日，刺目的滚烫光线在皮肤上跳跃，母亲的旧情人将院子的铁门敲得砰砰作响，偶尔还踹上一脚，咒骂着吐出不堪入目的词汇，汗水和狰狞的表情将这一身正装塑造出来的气质毁了个干净。
——臭女人！
——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把你从我这儿骗的钱都还回来！你他妈的——
知了喧闹不停，和男人的叫骂相映成趣。
十分钟后，七岁的五十岚开门。
他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掩着门缝，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在金色的阳光下。男孩仰头去看这个不速之客，面上没什么表情，稚嫩的眉眼间却显出一种阴郁的不耐。
他回答了一句：
“她死了。”
然后，猛的把门摔上。
风铃狠狠撞在门上，叮叮当当。
在二楼阳台上的女人猛的弯下腰，笑的软软地靠在窗棂上，穿着一身浴袍，花枝乱颤，手里拿着的杯子差点没摔碎在地。
她瘫软在窗台边的藤椅上，笑够了，从杯子里拈出一块冰块，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嚼碎了，眼里竟有种不可思议的虚假的温柔。
“宝贝，”她回头，漫不经心地碾着脚下的绒毛地毯：
“你也总算有点用啦。”
那还真是一次失败的经验，不是吗？
“凛君——？”
黑发少年抬眸，眼底的阴沉几乎瞬间和童年融合，但当他真正抬头，脸上却只是温柔的笑意，像雨后湿润的花香，软软戳在人的心头。
“怎么啦？小梅雨？”
像个再熟练不过的骗子。
可他到底不是天生的骗子，他每个表情都对着镜子联系过无数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幸而迄今为止，他都做得很好。
自他从赛场上下来时，同班同学几乎蜂拥而上——当然，不包括几个不合群的家伙。大部分都是体贴而柔软的女孩子，或者切岛电气这样极具同学爱的小傻子，但出乎意料的是，没看见绿谷。
也没看见某个一碰就炸的爆竹。
在场的这些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的。只因为他在台上一言之词，就以为可以寒冬里抱堆柴火为他取暖。
这就是他目前的同学，一群傻的可爱的家伙。
“那个，五十岚君？”八百万百没有靠的太近，也许是因为出身的矜持，大小姐比起别人过度的关系和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泰然自若多了：“你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三分钟前，发目明主动跳下擂台认输，但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械战斗产生的伤口还在依稀往外渗血。
“啊，还好，问题不大，只是擦伤。”五十岚反过来安慰她，微微抿起唇角，做出环视四周的模样：“……只是，绿谷呢？下场不是他和轰君的比赛吗？”
他不动声色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果然在一刹那，他发现丽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
“我回来了！”
背后是一个微微带着草木香的拥抱，没那么温柔，倒像是跑得过快用力过猛没刹住劲儿似的。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一瞬间颈边湿润的呼吸，以及身体相贴时隔着衣物传来的温热与剧烈的心跳。
绿谷撞上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抱歉五十岚同学！！！”那孩子忙手忙脚地站起来，脸色通红，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个歉，那双湿润的跟无辜小动物似的眼睛睁大，后退两步。
“请英雄科一年A班绿谷出久上台——歪？绿谷出久？你在吗？？！”
被点名的人抿了抿唇，又匆匆说了声抱歉，就往台上跑去。
五十岚凛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左手一下子摁到了绿谷刚刚触碰到地方，那里好像还残存这一丝温度。
这是一个太仓促的拥抱。
他古怪地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握住，接着整个人被迫转过身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带着仿佛被烟火燎过的沙哑：
“去医务室。”爆豪胜己的语气甚至是命令式的。
五十岚凛眨了眨眼，攥住爆豪的领口，仿佛为他整了整衣襟似的，压低声音：“你刚刚和绿谷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哦。”
“闭嘴，”金发红眸的少年扯开他的手，想了想，又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我还没来得及说，比赛就结束了。”
“哈。”
“笑个屁。”他将五十岚往医务室扯：“赶紧滚去好好休息啊——我还要看比赛别浪费我时间了！”
说实话。
他真是，看不惯这家伙沾着血的样子。
他也看不惯他微笑的样子。
他更看不惯他站在台上，某个瞬间露出的表情。
承认了，他就是看不惯五十岚凛这个人。
“喂，”爆豪胜己突然开口，他没有回头，所以五十岚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着——”
一如既往凶狠又幼稚的语气。
“不是你的错。”
攥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掌心微微缩紧，烫的厉害。
“你——”
对面那家伙像是在考虑到底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但又担心说的不对，犹豫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
五十岚抬头看他。
爆豪胜己忍不住了，终于放弃了般，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回头抓着他的手冲他吼：
“傻子吗你？你根本就没有义务牺牲自己拯救别人！救你自己就好了！！懂？！！！”
爆豪胜己喊痛快了。
而五十岚凛和那双红眸对视了。
里面像是有一团火焰正在疯狂的燃烧，跳跃着，叫嚣着，满眼至目所能及的整个世界，下一步，也要把他席卷进去，烧得神魂俱灭。
“……懂。”五十岚凛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