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北晞

2、Chapter1 邓世的猜想

　　邓世的猜想有八分对，顾启明确是顾长森之子，剩下的两分，他也想不到。
　　申请保外就医的时候，其实顾长森就快不行了，他自己也知道，回想一生之时，在乡下一步步走到京城，难免被乱花迷了眼睛，只是当局者迷。
　　金钱与权力的交易，不过各取所需。在监狱里悔恨，称兄道弟的人没有一个来看他。
　　李慧珍会来看他，顾启明从不。
　　这个儿子从小一股子正气，自己也一直教他做人要一身正气。都说言传不如身教，自己现如今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郑启明真的没来看他，一次也没有。
　　在夜晚，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月光之时，觉得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妻子和儿子。想起做知青的日子，那个时候认识的李慧珍，A市人，那个时候大青年一个，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喜欢了就喜欢了，扯了结婚证，办了几桌简易的酒席，就这么着把李慧珍娶了。
　　后来一路平步青云，返城了，升官了，一直升到京里，人也浮了。
　　他哪有那么多心思想那些，儿子顾启明也出世了。
　　一切好像都刚刚好。
　　声色犬马中不断迷失着自己，夜半回家时总有睡不着的时候，看看顾启明，也就能睡着了。
　　这么相安无事了好多年，东窗终然事发了。
　　纪委找到他，他还在开会，开完会是要去接顾启明回家的，他去参加钢琴比赛，应该快结束了吧。
　　顾长森在旅馆里呆了一个月，每天来人询问，定时吃饭，只是没法出去。
　　李慧珍只知道他被双规了，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有人听到风声，京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京城子弟都带着不可名状的眼色看他，说不清道不明的。
　　顾启明从那时起不爱说话了。

　　郑明珠和于欢欢小步匆匆地往回跑，横穿过操场，惊扰了上体育课的班级，小鸡崽一样的头颅纷纷侧目。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几十双眼睛斜着向左边。
　　郑明珠小小的脸蛋缩在细软微黄的齐脖短发里，风鼓起白裙子，像一只穿行的蝴蝶。
　　头发黏了几根在脸上，她尴尬地动手抓两下。
　　老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牙咬的痒痒的，呵斥了她和于欢欢几句。
　　她拉着于欢欢缩着坐上位子。
　　教室坐北朝南，风从北边来，干燥地砸在脸上，而后掀起窗上不透光的帘子。
　　课桌或明或暗，夕阳照进啦，赫赫然停在顾启明脸上。
　　阳光剪影出他的长相，郑明珠这才看清讲台上那个男生。
　　一件白衬衫，头发温顺地立着，整个身体骨节分明。
　　总之，和这里不太像。
　　郑明珠瞥了一眼前座的黎帅，其实一点儿也不帅。她心里对比着。
　　顾启明因为郑明珠的这个插曲停下来的自我介绍，继续着：“我希望将来能做一名警察。”他停了停，又说：“匡扶正义。”
　　所有人盯着顾启明，梦想都埋在心里默默奋斗的高中生里，很少有人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人都在怯生生地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重的不安里兀自成长。
　　邓世若有所思地听完，带头鼓起掌。
　　欢迎新同学的掌声瞬间淹没教室。
　　掌声中各带思绪。
　　女生想着：真他妈的帅！
　　男生潜台词：这男的挺横。
　　郑明珠在雷动掌声中思绪又开始飘向窗外，她总这样。
　　晚上吃什么？叫上钟景博一起？小龙虾吧！
　　钟景博参加物理竞赛了，赛场氛围蛮激烈。先是学校选拔，如果脱颖而出，就要代表学校去省里参加比赛。

　　明天是周六，周五的下午注定蠢蠢欲动，关了一个月的学生都像出笼的野兽，呼啦呼啦旋风式地涌出校门。
　　郑明珠被人潮包裹，两条腿随着人群下了台阶，穿过行政楼和操场，然后是小卖部，爬了几级台阶，又下去。
　　杵在校门口，人潮还在涌，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浪花席卷着人头，一阵一阵冲过来。
　　她给钟景博发短信：“考完没？在哪呢？一起吃饭哈。”
　　几分钟后，钟景博也没回消息。
　　肯定还在里面吧。
　　蹲在马路牙子上，与校园一路之隔。她把焦距对准校园里的一颗枇杷树，那书郁郁青青，还蒸腾着热浪。
　　过来的熟人打招呼，她招招手，继续丈量着镜头。
　　晚霞浓重的砸在空地上，显得天高地远的。
　　镜头里只剩下几棵树，从一群变成几个，渐次减少，直至消无，屏幕上只剩下景色。
　　门卫大爷奇怪地看着她，她撇撇嘴，转换了镜头。
　　少年乘着霞光走来，树不时扬下几片叶子，他伸手掸掉，白白的，高高的，有股浓重对老人的书生气，隐约带着点荷尔蒙的味道。
　　郑明珠在脑子里搜索着，她脑子一向不管用。
　　他是那谁？！对了，顾启明好像。
　　天空忽而飞过一只鸟，落在镜头右上方，少年站在镜头的正中间，两个小点似的伫立在天地之间。完美的构图比例。
　　郑明珠咔嚓一声捕捉下这个完美的画面瞬间。
　　闪光灯开合间，少年朝这边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往左拐，偏离了镜头。
　　顾启明有点上镜，郑明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