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寻参商》疏影浮香

3、初见

　　君启商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挡在一座城池的外面。因为，他没有路引。刚听到九渊这种地方竟然还需要路引时，即使他向来冷静自持，也不由得有些崩溃。他都百八十年没在人界以外的地方见到路引了！情急之下，只能谎称走得急忘带了，也不知那守城的兵士是否察觉了什么。
　　如果君清商看到眼前这一幕，定会觉得十分惊奇，因为她的兄长，九幽之主，正在悄悄的观察着别的行人手中九幽的路引，思考着如果用神力假造一个是否会被发现，还是说随便抢一份，想来以他的能力是可以打的过眼前这人的。至于被别人见义勇为什么的，君启商表示，他所了解的九幽魔族，向来强者为尊。便是他自己，能在一族衰落，一族归隐的情况下成为九幽之主，也与自身强大的战力有关。
　　之所以思考这些，是因为不远处，便有一个人，独行，且有路引。在君启商眼里，可不就是完美的目标吗？施法隐去自己的身形往路中间一站，便等着远处那人的到来。那人看路中间的人形黑雾，准备绕路，不料一股力量拦住了他“留下你的路引，”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什么要办的事一并说了吧”。在君启商看来，事无大小都是一种因果。那个被拦住的行人听到后面这句话，初时目光有点呆滞，又在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各自的力量，选择乖乖交出了路引，并说了自己要办的事情。低头时眼中有一丝暗光闪过。君启商自是注意到了，可惜他从不怕事。没有再看那个被“打劫”的年青人，仔细观察手中的路引，说是路引，却不是人族那中。更类似于通过神力的痕迹来辨别信息。比如是否有资格进去九渊都城。另外力量的不同，代表着去往不同地方的权限，目前对于君启商最重要的，便是进城。
　　带着路引，顺利进入了九渊的都城，旸城。当初在九幽第一次听说九渊都城的名字时，曾经想过，到底是对人间有着多大的渴望，才能把一座位于黄泉邻里的城池叫做旸城。旸者，曰日初升也。进城那一瞬，看见城中的景象，他忽然就明白了，不是九渊神魔艳羡人族，只是时间过于漫长。神明有无尽的岁月，也因此慢慢对尘世淡漠。而一些不依存信仰之力存活的先神，甚至不会有太大的感情波动。昔日因为凤凰支脉的一个族人违反《神律》被罚承受剔骨之刑，被很多人认为是残忍的刑法。在君启商这类先神眼中什么都不是，包括君启商的二兄，执掌刑律的九界神尊——姬无爔，那场刑罚的审判者。
　　此时的旸城，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当街叫卖的摊贩，有手执宫扇的丽人，亦有身着黑袍不知身份的行人。过往的路人都对此见怪不怪，穿得再奇怪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没有谁会去随意质疑一个人，因为你不知道你看到的一个小贩，是否会是一个隐世的神魔。九渊这块土地的神奇，从不是因为它的统治者是真神。
　　九渊与葬空之海相连，更是九幽与九荒的连接之地，千百万年来，无数的先神后神居于此地。只有在别处都是新生的后神时，唯有这里仍是先神的乐土。让其他神明忌惮的，正是九渊的居民。他们或是源自先古的先神，或是力量强大的后神。其实君启商有时可以理解这些神明的想法，毕竟先神的力量大多数强于后神。也因此，一些力量教差的神明都用生不逢时来安慰自己，然而在君启商看来，这些想法太过可笑。那些神明只看见了九渊的先神，却刻意忽略九渊其实只有数量极少的先神。毕竟三界内先神的数量本就极少，所以九渊其实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神魔，那些神明不过是为自己的不作为找借口罢了。
　　收回思绪，君启商停压下对当世神族的嘲讽，茫然的看着四周，回想一下自己其实没有太过明确的目标，于是便按照路引上所指的方向找去，答应别人的事还是要做到的。其实他并非没有看出那个路人有所算计，可既然他并不十分着急的做什么，那去看看也无妨。这时间或许可以有他不敌的，但不能有他惧怕的，逃避的。否则他永远也无法从少殿的角色中走出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此时君启商走的路已非主干道，而是比较隐蔽的小巷。不同于刚才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而是远离世间的幽静。路两旁伸展着满是黄色碎花的枝桠，浅草露出了头，嫩绿的草中间微露出几点蓝色，延伸到微微张开的木扉处，那深处的院落，恍若隔世的桃源。君启商看见院落时，有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就没痕迹的收敛了。缓缓走近院落，只听得“吱呀”一声，他伸手推开了门，一个背影映入眼帘，身着玄衣，手执黑子，仿佛在思考如何落子。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只是问道，“可曾找到？”声音略带些深沉，君启商也拿不准面前的人是否假装的，半晌，一片寂静之后，眼前的男子仿佛意识到什么，回头望向君启商，那是一双恍若黑夜的眸。而此时云参渊也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九渊的明月，皎皎清华，冷月无双。他只是让清尘在他感应到的地方去寻找，却未曾想，人直接到他身边了。君启商看到对面那人似叹似笑，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路上那个人是你的人。” “嗯。”一个肯定的问，另一个肯定的答。黑衣男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君启商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君启商自是不会拒绝。他生为先神，立道必为先天大道，从一开始。他便把人间的棋局当做了一种媒介，如今已是有所成。只不过还是有些生疏而已，如今面前这位先神有邀，他也是见猎心喜的。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棋盘前落座。
　　两个同位天之骄子的人，如今同时在这小小的庭院中，在这摆放在石桌上的棋局前对弈，一个是皎皎明月浊世青莲，一个是月沉星坠冥中萤火;一个克己复礼端立跪坐，另一个是不经意间懒散就坐，相对而坐，分外和谐。
　　“尔自域外来”？手执黑子的男人一边观察着棋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我以为您已然知道”。对面手执白子的男子一脸淡然的回答。云参渊笑了一下，回答“我只知晓域外来人与我有因果，其他却是无法知晓了”。君启商并不回答，也不说自己是否相信了这番说辞。二人都默默避过了身份这个问题。
　　一局结束，云参渊看着被黑子包围的白子，将手中黑子扔了回去，站起身来，笑到:“不曾想到九幽也有擅此道的小辈，不过到底是有些稚嫩了，假以时日，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君启商颔首，也不因败了而苦恼，“棋差一招，多谢承让”。已经向外走去的云参渊驻足回首道，“既擅弈，可愿暂居碧落府，”说着又补充了一句，“碧落府是旸城内宫”。君启商略微思考了一下现今的处境，他要找出给君玄微下封天印的人找出解法，同时寻求真相，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君族的先君需要封天印来固魂。所以跟着这位九渊的上神是有一定便利的。随即点头答应。
　　快走到门口时，君启商回头看了眼胜负一定的棋盘，决定若是参渊上神不嫌弃的话，他定时要讨教一番，毕竟，对他而言，棋局和他的道是相连的。出门后才发现，云参渊正在门口等他，对此，君启商觉得有些惊奇，没有想到云参渊这种远古的先神也会有等人的时候。看到君启商出来，云参渊便接着向前去了。
　　巷口此时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君启商刚才见过的。那个“路人”，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显得有些狼狈。另一个是一个身着五色轻羽襦裙的女子，那女子手执一把五色羽扇。见到云参渊出来，行礼道“君上”。对君启商则点头示意，君启商看着眼前一幕，忽然对云参渊有了更深的印象。外似温和却御下极严。这个女子分明已来了半天。却丝毫不动的站在巷口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不过，这和他关系不大，没出声音，静静的綴在后面。云参渊没有出声说明他的身份，因此那二人也仅是点头示意，便不再关注他，又或者，是对参渊上神有信心，不认为他能做些什么。
　　碧落府的位置十分的有特色，它位于旸城正中央，顺着城中的主干道一直走便可以到达碧落府的正门，然而云参渊并没有从正门走的意思，其他人并不知道此时他在外面，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从只有少数心腹知道的密道出来，如今自然也不会走正门进去。
　　君启商并未对此表示出任何意见，无论什么样的习惯都是这位上神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倒是忽然从密道出来后，蓦然柳暗花明，被碧落府的景象震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