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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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桂花园中的酒楼的庭院中，杀无生独自一人在浮动的花香中自斟自饮，而庭院外，则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杀无生面不改色的饮尽碗中酒，又再次将之满上：“果然呐，若有人来找，吾也猜想是你。”
来人也不曾掩饰自己身份，光明正大地坐到了杀无生对面，却是殇不患再次不请自来：“明日一早，我的同伴要来找你的麻烦，但我相信你有胜算。”
杀无生略一想就明白要来的大概是白天见过的那个黄毛，漫不经心地点评道：“真有勇气。”
见到杀无生如此表现，殇不患就觉得一肚子气：“说起来都是你放水害的，今天在寺院，你故意保留实力对吧，为了让对手看轻你。”
杀无生嘴角微翘：“是又怎样？=v=”
殇不患一噎，气愤地抢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碗酒一气喝下，这才觉得气顺了些。殇不患把喝光的酒碗往桌上一掼，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地道：“故意让局面恶化，你就那么想杀人吗？”
杀无生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殇不患，脸上也无一丝被冒犯的怒气：“竟然问我这个问题，你不知鸣凤决杀这个名号的由来吗？”
殇不患眉头微皱，摇摇头道：“没听过，只知道好像很有名。”
“哈。”杀无生端起酒碗，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殇不患看了他一眼，不解道：“有什么好笑的？”
杀无生拿手指点了点殇不患的方向：“心情愉悦罢了，吾很久不曾这样与谁对桌而坐了。”
这话听着倒有些心酸。殇不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火气降了些道：“你不擅与人来往吗？”
杀无生的语气中似乎有些讥讽:“毕竟名气太盛。这间酒楼平常就算是现在这个时辰也是高朋满座的，但鸣凤决杀驻留在此的消息一传开，就成了这副冷清模样了。”
听闻此言，殇不患倒是有些疑惑了:“你竟然没有被老板赶走吗？”
杀无生却不以为意道：“老板也不敢对吾有所怨言。”
“不过，”杀无生话音一转，有些傲慢道，“吾看他可怜，便付钱包下了整间酒楼。”
唔，想不到以杀手为职业的鸣凤决杀竟意外的讲道理呢。
想到这里，殇不患不由点头对杀无生的行为表示了赞许：“原来如此，不过出手如此慷慨大方，还能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看来你确实恶名昭彰。”
杀无生语气转冷，带了丝嘲讽道：“哈，汝若听过关于吾任何传闻，大概也不敢这样面对面与吾谈话了。”
殇不患眨了眨眼睛，轻松道：“那真不凑巧，我只是一个旅人，不久前才来到这个国家呢。”
杀无生似乎有了些兴趣，打听道：“哦？故国为何？”
殇不患认真道：“西幽。”
杀无生沉吟道：“西幽？鬼殁之地，彼方的国度。”
殇不患昂首铿锵道：“不错。”
杀无生却好像并不相信殇不患的言辞，反而被逗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未曾听闻有人能从黄泉回来，若是你在说笑，那确实好笑……好吧，那么你是怎样通过那片被诅咒的荒野。”
殇不患拍了拍架着二郎腿的脚，云淡风轻对杀无生示意道：“自然是靠这双一出生就有的脚咯。”
杀无生虽谈不上彻底相信殇不患的话语，神色却的确有些凝重了：“你当真不在说笑？鬼殁之地岂是人类能渡的。”
“嗯，”殇不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语气却略带了分自得：“确实，但吾之双脚还能完好无缺，或许这就是奇迹吧。<(￣︶￣)>”
杀无生有些新奇的打量了殇不患几眼：“若汝所言不假，不知吾名也是理所当然。吾也是第一回遇见来自西幽之人。”
殇不患侧头瞄了瞄被杀无生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的回灵笛，轻咳一声道：“咳，先别讲谈我了，我来此是想跟你商量你手上的回灵笛……”
杀无生似笑非笑地看向殇不患：“哦？”
殇不患劝告道：“我不知道你与鬼鸟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你若要向他报仇，请用别的手段。”
“鬼鸟？哼！”再次听闻鬼鸟的名号，杀无生神色不愉，恨恨地撇过头去，显出几分孩子气来。
殇不患期待道：“怎样？”
杀无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殇不患：“论逃命，那个男人可是一绝，为了彻底杀了他，吾必须采取让他无法再次逃避的手段，便是这支笛。这是吾好不容易掌握的关键，怎能就此放手。”
殇不患有些为难：“这支笛，有更重要的价值，不过这价值与你毫无关联。”
杀无生却摇了摇头轻讽道：“吾比较想问汝，汝之所以来此，莫非以为商量就可以解决问题吗？是什么给了你这个错觉？”
“嗯……”殇不患闭了嘴，偏过头去看庭院一旁的花草。
杀无生见此，放声大笑：“嗯，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若有这么天真的人，在吾面前早就身首异处了。”
殇不患挥了挥手不以为意：“你可别想威胁我。”
杀无生却坦然道：“吾说真的。其实在汝落座的那刻起，吾便一直思索杀汝之事。坐着出剑，还能一击斩下汝人头的时机，吾一直在心中估算。”
说着，杀无生眼神微亮，凛冽的杀气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此时若是有人望进他的眼中，便会受此影响，看见自己在精神幻境中被他使出各种手段斩杀的景象，从而影响现实，败于杀无生剑下。
殇不患却并不接招，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端起桌上酒盏，淡定道：“我才不愿败给你。”
殇不患本意是讲自己实力强于杀无生，不愿便不会败，而在杀无生看来，却是殇不患自认实力不如，避不愿战，不由不满道：“汝有资格说这句话吗？让吾至今毫无机会出手的汝，亦不寻常。汝虽是沉稳与吾交谈，但预防突袭的戒备却始终不曾松懈。汝表面上说要与吾商量，其实心里已做好了出剑的准备，方敢在吾面前坐下。哈哈哈哈哈，许久不曾遇见真正的高手，真令人高兴。渡涉鬼殁之地一事，看来未必是谎言。”
殇不患无奈放下酒盏：“虽是对坐饮酒，但你我之间的刀刃交锋早已开始。”
杀无生自负一笑，道：“认为胜负从剑出鞘才开始的，是三流剑客；从任何一方的杀意开始，乃二流。”
殇不患无力扶额道：“但我对你并无杀意。”
杀无生却道：“剑道之中，这是必然的追寻。与对手相逢那刻起，胜负便已开始。明白此点，方为一流剑客。”
殇不患并不认同杀无生的理念：“呵，什么一流，这种人不过是盲目让局势所牵罢了。”
杀无生回辩道：“只有看不清自己命运之人，方认为自己能与宿命对抗。”
殇不患并不善口舌，干脆直言道：“你与我，究竟谁该存活于世，在思考出答案之前，我不会拔剑。”
对于殇不患的话语，杀无生不以为然，玩味道：“既如此，那么看在琉璃的面上，汝现在可以离开了，然后明早，吾会顺势杀了那些愚蠢之辈。”
殇不患脸色一变，右手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似在忖度杀无生话语的真实性，好久才踌躇着发出一声叹息：“你！唉……”
对于殇不患的抉择，杀无生早有所料，那番话本就是故意说与他听的：“哈哈哈哈哈，汝不可能这样选择，汝便是这样的人，所以说，如今的一切皆是必然发展。自初次见吾，汝便已有预感，彼此早晚要刀剑相向，汝今夜来此，正是想替这份预感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商量？别再用这种借口欺骗自己了。”
言罢，杀无生蓦然起身，拔出凤啼双声之一，剑尖直指殇不患，做出相杀的姿态来。
殇不患轻声一叹，伸出剑指拨开杀无生指着他的剑尖：“你真是疯狂，做这么冒险的推测，便一点迟疑也没有吗？”
杀无生顺着殇不患的力道移开剑尖，竖剑背过身去，斩钉截铁道：“没有。因为吾心中疑惑，即刻便要揭晓了。”
殇不患挑眉：“嗯？”
杀无生背对着殇不患，指尖摩挲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剑身，将原因娓娓道来：“吾一生担忧的只有一事，就是在吾眼前的敌人，是否能配得上吾之剑。但在吾开始担忧的下一刻，眼前之敌，便已成脚边尸体。因此，吾钻研剑术至今十五年，不曾真正受此担忧困扰。”
杀无生的声音无波无澜，言语间对于十五年间造下的杀孽全无愧疚，殇不患意识到这点，身形一顿，对杀无生的忍耐度瞬间到底，终于起身握上了自己的拙剑。
“铮——”受殇不患剑意所激，拙剑发出锵然剑鸣，殇不患发出一声叹息，抽剑出鞘:既然这个杀无生怎么讲也不听，就只能让我抽到他肯听为止了。
听到拔剑声，背对着殇不患的杀无生转过头，陈述道：“汝拔剑了。”
那么，你已做好身死的准备了吗？
殇不患声音有些压抑：“不错，因为我在想，像一个憨人一样努力求生的人，与一个不在乎生死的人，到底谁才该生存于世？”
活着不好吗？为何非要找死？
杀无生对殇不患的问题嗤之以鼻：“无谓的迂回思考，只会钝去汝之剑，若想取胜，就该更单纯直接地看待宿命。”
说起剑道，一向随和的殇不患也少见的露出几分桀骜锋锐来：“宿命这种事，非我能知。选择者，是我；出剑者，也是我。不让宿命所惑，这才是我的剑道。”
道不同，剑客之心亦非是轻易可动摇，杀无生不欲对对方的剑道多做评论，直接持剑转身面向殇不患：“最后一问，掠风窃尘此名，汝可曾听闻。”
虽然对杀无生突然问起的问题有些疑惑，殇不患还是老实答到：“不曾，方才说过了，我对东离之事一点都不熟。”
杀无生怜悯的目光落在殇不患身上，似乎预见了其未来的悲惨命途：“哈哈哈哈哈，果然呐。一无所知，让人操弄之人，可怜。”
任是殇不患的脾气再好，被这目光一看竟也升起几分莫名火气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杀无生哼笑道：“汝无须在意。若亡命在此，汝便无须担忧了。”
言罢，杀无生横剑一扫，地面百花丛中花瓣被扫向半空，伴着白色碎羽纷飞间凤啼双声铮然一鸣——
“今朝啼鸟诉生死，众生执迷；江湖宿命无人悟，一剑终末。”
剑决，开启。
“喝！”殇不患眼神一凛，悍然迎上。
双方一开始便舍弃试探，身形交错，一招便定胜负。
剑锋在两人间划过，鲜血迸溅，在缤纷花雨中划下一道凄厉艳色……
“嗯？”
殇不患与杀无生几乎是同时发觉剑锋划过的手感不对。
这时方才两人喝过酒的桌椅突然爆裂，杀无生愣神一瞬，本能的伸手接住了被炸飞过来的回灵笛。
“哎呀哎呀，你们两人是对桌椅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带着调侃笑意的清雅男音突兀响起，白发高束，蓝衣翩然的公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两个剑客之间。
杀无生蓦然转身，近乎是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口鼻，他目光阴翳的看向凛雪鸦身旁缭绕着的轻烟，似是想起不堪的往事，杀无生愤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扭曲:“哈，迷香！你竟然又……”
凛雪鸦挥挥手中还袅袅的弥散出缕缕轻烟的烟月，冲杀无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杀无生的表情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殇不患警惕地看向凛雪鸦，愤声质问道：“鬼鸟，你又耍了什么怪招！想做什么？”
凛雪鸦讶异地看向殇不患，无辜的眨了眨眼，委屈道：“想做什么，方才说不想相杀的不是你吗？”
殇不患一噎，气势泄了下去：“那是因为……”
凛雪鸦却不等殇不患说完，又向杀无生抱怨道：“无生也是，你的猎物不是我吗？这样就换人，也未免太没有节操。”
然而杀无生对凛雪鸦早就有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不管汝再使出何等幻术，吾此次不会再让汝骗了。无论如何，回灵笛吾是不会放手的，谁敢靠近，吾便杀谁。如何，这样还敢对吾下手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凛雪鸦大方的一挥手：“不用了，回灵笛便送你吧。不过那是师父遗物，要给我好好珍惜啊。”
一旁的殇不患闻言懵了：“什么？”
凛雪鸦语气熟稔地安利道：“仔细想来，无论回灵笛在何人手中，只要能够在暗之迷宫替我们引路，就不是问题了。幸好，你亦擅长吹笛。与我们一起前往魔脊山怎样？”
杀无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凛雪鸦一番，怀疑道：“汝，头脑没问题吧？”
凛雪鸦轻笑着拿烟月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接着开口道:“若我们能顺利突破暗之迷宫，这颗头就献给你。”
殇不患还没回过神来，就再次懵了：“诶？”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头是可以说送就送的吗？城会玩。
杀无生这才满意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胆的交易。天刑剑一事，竟有让汝牺牲至此的价值吗？”
喂喂，你就这么信了？说好的不会被骗呢？
凛雪鸦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无奈道：“无论何时，我决定要做之事都要完成，只有这样了。”
想起之前素弦思也曾邀自己一同上路，又能轻松拿到凛雪鸦的头颅，一雪前耻，杀无生答应的很是爽快：“好，吾也有兴致了。去看看传闻中森罗枯骨的城堡，也很有趣。”
“那便准备上路，明日正午在码头会合。”凛雪鸦笑眯眯的嘱咐完，这才抬脚离开，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脑袋担心呢。
殇不患又双叒叕懵了：“喂喂喂！”
殇不患:感觉到了与东离人之间深深的代沟呢，呵呵（手动再见）。
没想到凛雪鸦为了天刑剑能做到这个地步，杀无生已经打算好了，只要上了七罪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凛雪鸦砍死再说。
杀无生的心里美滋滋，得意极了：“一路上就好好跟汝的首级惜别吧，一至山顶，吾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无生你清醒一点，凛雪鸦的话要是能信，你就该改名叫杀不死了_(:з」∠)_。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