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医无常》悲声

106、番外.梦醒

　　“禾大人，早。”

　　“早。”禾生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他看了看宫门，“你怎么在这？”

　　“听闻陛下遍寻仙丹，身为子民，前来为陛下分忧。”苏墨安微微颔首，“禾大人是来劝谏的吧？来的真早，不过陛下现在应该不想见你。”

　　“说人话。”

　　“念儿生气了，我来看个热闹。”

　　神医门掌门亲自来献丹，皇帝肯定不会理他的。禾生叹了口气，跟在苏墨安身后，而且这句话前后不搭调，估摸着是有内情。

　　一进院子，就有一个小女孩扑上来，抱住了苏墨安，软软地叫了一声“师娘”。禾生挑了挑眉，听这称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见苏墨安拍了拍那女孩的头，然后指了指他，“叫师公。”

　　他，禾生，足智多谋，风华正茂，现在已经是师公辈的了。

　　“师公～”糯糯的声音，听得禾生耳根一软，师公就师公，这么可爱的徒孙，不亏。禾生俯身摸了摸苏念的发顶。

　　“你师公什么都厉害，就是感情不行，学完他的本事就离他远些。”苏墨安慈祥地对苏念道。

　　苏念认真地点头，禾生嘴角一抽，“别听你师娘胡说，你师父可以给我作证。”

　　“是。”顾念抱臂冷淡地站在门边，“别学他，识人不清。”

　　“殿下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曾告诉我，天下所有不公之事都是因为有一方实力不足造成的。”

　　“是。”师父都不叫了，看来顾念是因他而生气的。

　　“那就奇怪了。实力高之人被欺压，一次又一次，是何道理？”

　　“……”

　　“听闻你定下了一年，如今期限将至，有何打算？”

　　“这么快么？”

　　“看来是还没想通了。”顾念冷笑一声，“那这里就不留禾大人了。”

　　“谁告诉你的一年之约。”

　　“你的暗卫。他们给过长乐机会，然而最终还是她带着你回到朝堂，他们失望了，来找我。”顾念摆出了送客的姿态，“禾大人，请吧。”

　　“望禾大人在朝中宽容一二。”苏墨安亲自将他又送了出去，分别时说道。

　　禾生起先还不明所以，之后见皇帝越发地沉浸于后宫享乐之中，也醉心于成仙之路，甚至连早朝也不来上了，这才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在打什么主意？”禾生拦下匆匆离去的苏墨安。

　　“我不是说了么，为君分忧。”苏墨安看了看周围，语气未变，“陛下有需要，我自然献上丹药。”

　　“你那仙丹是什么？”

　　“秘密。”苏墨安对他眨了眨眼，“不过陛下年轻气盛，据我所知太医院供了许多壮阳药。”

　　“你们别掺合这件事了，现在本来就够乱了。”禾生揉了揉额角。

　　“以皇帝的身份，还不足以请我出山。”苏墨安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你也没有。”

　　“念儿生气了，很生气。”苏墨安绕开他，“我呢，不想她因别人而情绪波动，所以只好请禾大人委屈些了。”

　　“胡闹！这是国家大事，岂是你们因为儿女情长能左右的？”

　　“陛下登基，除了尹家被流放，剩下三家皆被抄斩。当朝驸马禾生假死躲过报复，其后才列出证据，然皆罪不至死。”苏墨安背诵课文一般念了一段话，“肃清朝廷以后，陛下沉迷声色，追求长生，幸得驸马多次劝谏，未做出祸世之决策。”

　　“禾大人，你别说没看出来，这皇帝根本就扶不起来。当初你帮了他，让他避免被废，如今看来，是百姓之灾。”苏墨安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治国不行，吃喝玩乐倒是一流，你在帮他管理，而他在享乐。”

　　“每一个皇帝都是踩着累累白骨上位的，可禾生。”苏墨安顿了顿，“这里面不该有你。”

　　“知恩图报，励精图治，忧国忧民。我曾经对他的期望是这样，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禾生遥望大殿，“但是我说过帮他一年，便一天也不会迟。”

　　“你只说过帮皇帝，没说帮他。”苏墨安似笑非笑，“很快，他就不是了。”

　　“你们别乱来。”

　　“为了让念儿开心些，我想了两个法子，你且来听一听。”苏墨安认真地伸出手计算，“第一，他不再是皇帝，长乐不再是公主；第二，你随我们离开，永远别管朝堂之事。”

　　“没有我他会灭国的。”禾生心道不好，他这小徒弟怎么找来这么一个狠角色，苏墨安的心计不在他之下。

　　“也就是说一年之约都是空话，你还要管一辈子？”苏墨安遗憾地将手收回来，“那就只有第一条路了，这天下应该能者居之。”

　　“皇帝若是被毒死，你逃不开干系。”

　　“我对陛下有求必应，怎会做多余的事？”

　　苏墨安嘴角扬起弧度，温和得像顾念站在他眼前。禾生眼皮狂跳，完了，她来真的。他自是知道，皇帝能有什么所求，苏墨安完全在将他更快地推向终点。

　　“就算不是毒死的，你这些日子的作为已经有流言出来了。”

　　“只要最后念儿能高兴些，流言无所谓。而且……”苏墨安突然凑近他，小声道，“我是由公主殿下请来给皇帝看身体的，禾大人竟然不知么？”

　　禾生退了一步。苏墨安在民间如第二个活菩萨，声望十分高。若是出了事，之前本来就因为延迟婚约之事而声望受损的长乐一定是被责怪的对象。

　　“你们为何要如此逼我？”禾生有些恼怒。

　　“为了让你看清现实。”苏墨安转身离开，“我先行告辞了。”

　　禾生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这才一步步地往回走，然而刚拐过弯，就被人点住了穴。

　　“好巧，又见面了。”

　　“……”

　　“我说过我是来看戏的，可如今觉得孤单了些，想邀禾大人一同前往。”苏墨安退了一步，从旁边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黑衣人，将禾生抱起。

　　“主子请恕罪。别动，就一会。”

　　禾生隐约猜到了一些，还是闭上眼睛选择不去细想。他的暗卫真是反了天了，违背他的意思同苏墨安一伙了。

　　“殿下可听清楚了？”

　　是顾念的声音。不过，殿下？禾生睁开眼，长乐背对着他与顾念站在他和苏墨安之前谈话的墙的另一边。

　　“你们非要如此么？”

　　“死生一念，殿下快做决定吧。”顾念隐晦地看了他们这边一眼，“若是选了第二条路，我会让墨安治好陛下的身子，他继续做他的皇帝，你继续做你的公主。”

　　“不过，这是在师父确实不再插手朝廷之事的情况下。”顾念见长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又说道，“殿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因此无论到时是你们请他去的，还是他主动谋划的，都算默认改选第一条路了。”

　　“别和我说你们多无辜。”顾念又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你每天忧心忡忡地对着我师父，他又怎会再回来？而且据我所知，一年之期将近，皇帝似乎在准备再要他的命一次。”

　　“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你们是这样想的吧？”

　　长乐摇头，她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个道理，她懂，她也猜到了些。

　　“殿下，该做决定了。”

　　“我是真的喜欢他，你们为何不愿成全？”

　　“君子好成人之美，可我不是。”顾念冷漠地看着长乐，“那殿下的意思是选第一条路了？”

　　长乐沉默了，禾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在等一个宣判。

　　“不。”长乐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她握了握拳，“我选第二条。我亏欠他良多，下一世再还吧。”

　　禾生的眼眶通红，然而他的穴位还没被解开，就这样暴露在了顾念的眼中。顾念迈开腿，绕过长乐，走到禾生跟前，点了几下。

　　长乐跟着顾念回头，见到禾生，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心中胀痛，相顾无言。

　　“这一年像活在美梦中，我差点就相信了。”禾生仰头，抬手遮眼，将衣袖盖在脸上，“此刻这个梦醒了，谢公主成全。”

　　“驸马……”

　　“殿下认错人了，你的驸马是一块墓碑。”顾念挡在禾生面前，“殿下可以当作，禾大人在郑州为你以身试药时，没有武功尽失，而是被毒死了。”

　　“你说……郑州？那他的武功……”长乐一时间有些懵，她站在原地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我累了，小徒儿，走吧。”禾生扯了扯顾念的衣袖，没有再看长乐一眼。

　　旁边的暗卫没有等长乐说话，立刻将禾生抱起，脚下生风，几下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烈风？”禾生突然叫了一句。

　　“在。”烈风抱着他疾驰，要离公主越远越好，省的主子又心软。

　　“陛下身体不适，退位让贤，五王爷贤德，应诏即位，你可明白？”

　　“明白！”烈风兴奋地应了，看来这次禾生不会再回去了，“可花医她们不是说……”

　　“她们答应放过皇帝，不是我。”禾生疲惫地闭着眼睛，“当年忘川和毒酒一事，我早该算账了。”

　　“是！”果然，去找顾念还是有用的。

　　“查查欧阳谨到哪了，我去寻他。”

　　“主子不后悔？”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