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沐沐珈

10、10 “因为我们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离开那片树林了，我们正走在一个城市里，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占九罗微笑着说。
　　“可是，这些人好像并没有看到我们。”占九香纳闷地说。
　　“我早就注意到这个情况了。这个地方似乎有屏蔽精神力的作用，你刚才不是说这里很安静吗？”
　　占九香点点头，赞同占九罗的说辞。
　　占九罗拉起她的手，说：“我们快走吧。”
　　占九香乖巧地跟在占九罗身旁，她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诡谲莫测的世界。
　　“你看那个女孩儿，长得挺漂亮的吧。”
　　“嗯，长得不错呢。”
　　“这个男孩儿长得也不赖啊。”
　　“他俩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呢。”
　　……
　　占九香跟着占九罗走在拥挤的大街上，忽然有人从背后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
　　“嗨！美丽的姑娘，请留步！”
　　占九香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帅气的金发男士。
　　“你好，先生，有事吗？”占九香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靥如花。
　　“我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有空吗？”金发男士彬彬有礼地说，眼神充满诚挚。
　　占九香摇摇头：“抱歉，先生，我没空。我……”
　　话未说完，占九罗冷冰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准拒绝！”
　　占九香愣了愣。
　　这个陌生的声音让占九香感觉浑身僵硬，她慢慢转身，看见一位穿黑西装、戴墨镜，戴鸭舌帽的英俊年轻人站在占九罗身旁，双手揣兜，表情酷酷的。
　　这是个死人，活死人。
　　占九香暗暗想着，却没说破。
　　“你好。”金发男士向这个英俊年轻人友善地笑了笑。
　　占九罗瞪了金发男士一眼：“你干嘛拦我妹妹。”
　　金发男士委屈地瘪瘪嘴，低头不语。
　　占九罗拉起占九香的手，往前面走去。金发男士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他们来到了商业街上最奢侈的餐厅，占九罗点了一桌子菜，她一边吃饭一边跟占九香聊着这个世界。
　　占九罗讲述着这个世界里各类稀奇古怪的灵异故事。占九香听得惊讶万分，但是更加好奇。她问占九罗：“姐姐，那些鬼魂和灵异故事都是怎么产生的呀？”
　　“我曾经遇到一次这样的事情。有一户农民家庭的院子里，有三具尸体。其中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被杀害了，另外那两个男人死相恐怖。”占九罗顿了顿，说，“有一天，这家人搬迁了，这个房子被遗忘在这里了。那个男人的老婆在家中养胎，孩子快要出生了。有一个叫做王强的人在这个村庄游荡。他看中了这个房子，决定霸占它。他每天晚上潜入房子里，把那两个男人弄晕后，然后把房屋改造成灵异世界。”
　　“那后来呢？”占九香急切地问，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灵异故事的结局。
　　“后来，有人报警了。王强被抓住，关押了起来。警察查封了这栋房子，搜查证据。这时候，那个女人突然跑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她是凶手吗？”
　　“不是。警察把这个房子交给国际刑警处理，而国际刑警找到了王强，他承认自己犯了罪。”
　　“他承认了？”
　　“对。他说自己之所以杀掉两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所以他要杀了她，以防她把孩子生下来。”
　　“那个女人生下了孩子吗？”
　　“没有，她难产死掉了。警察将王强放了，他逃走了。”
　　“那个女人的尸骨呢？”
　　“我不清楚。”
　　“那个女人死了后呢？”
　　“那个女人死了后，这个房间变成了坟场。警察在这里挖了一座墓碑，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刻在了碑上。”
　　“那女人死后，那个孩子怎么办？”
　　“王强说孩子已经饿死了。”
　　“真的饿死了？”占九香仍旧不敢置信。
　　“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比你还惊讶，可是王强告诉我，这就是真实的。”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在这里布置了许多机器，用于监视这块土地上的动静。
　　他参与了最后一次盗墓活动。他发现这个房子附近埋葬着数百具死者的尸体，其中有几十个婴儿。
　　他立即把这个消息汇报给领导。领导派出专案组调查这件事，最终确定了这个房子的存在，以及这里埋藏着无数死人的秘密。哦
　　占九罗看到一些东西，是在千年古墓中才有的，那个房子的阴煞之气浓重，怨念深厚，是一处不吉祥之地。
　　领导下令拆除，不能再让任何邪祟在此聚集。
　　领导指使专案组在此建设了一个新的坟场，将死者全部埋葬在那里。”
　　占九香震惊不已：“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死者全部掩埋在那里？”
　　“这是国家秘密研究的课题，不过现在我只能简单告诉你一些内容。”
　　占九香眨眨眼睛，等着占九罗继续讲述。
　　“这种坟墓是由风水学家根据山势地形特征选址建造的，在建筑时会按照一定规律运用阵法进行加固，防止邪祟作乱。”
　　占九香恍然大悟：“姐姐，那个坟场是一个坟墓？我明白了。那些尸体不会动弹了，肯定是阵法在起效果，所以那些尸体才不能移动。”
　　占九罗含笑点头。
　　“可是，既然是坟墓，那些尸体的棺木为什么不在坟墓里呢？”
　　“因为坟墓太大，需要的木料也非常巨量。那些尸体不便运送，所以他们只能埋在坟墓里面，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打开棺材，取出他们的肉身。”
　　“这就是传说中的‘尸体解剖’？”
　　“差不多。”
　　“这种尸体解剖的技术很落伍吧？”
　　“这是一种古代的方式，现在早就失传了。不过，我们占氏族人擅长风水术，通晓各种阵法。”占九罗叹息道，“我们占氏族人本该隐居山林享受安宁，却总遭遇祸端，唉……”
　　占九香默然。
　　占九罗看了看她，又说：“你刚刚说那个王强是一个坏蛋？那个王强是不是杀了你弟弟占文杰？”
　　占九香点头：“嗯。”
　　“那个王强为什么要杀害你弟弟？”
　　“我猜测，应该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占文杰的姐姐，他心里嫉恨占文杰。”占九香回忆道，“占文杰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叫赵菲。那个女人很爱他，甚至为他跳楼自杀。后来，占文杰娶了赵菲。可是赵菲并不幸福，她整日沉浸在悲伤和痛苦中，郁郁寡欢，患了抑郁症。”
　　“抑郁症？”
　　“对，她的病越来越严重，她精神极度崩溃，整天神志不清，连饭也吃不下，睡觉的时间很短暂，她的眼睛总是睁不开。”
　　“你弟弟怎么劝她？”
　　“我弟弟不懂医术，他只知道陪伴赵菲。但是，赵菲却越来越暴躁易怒，她见谁咬谁，她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发狂攻击人，甚至咬死自己的丈夫。”
　　“你弟弟是不是经常挨打啊？”
　　占九香点点头：“嗯。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他总是被父母毒打，脸上、身上都有淤痕。我弟弟性格懦弱胆小，从来不敢反抗。直到后来赵菲病得很厉害，他才敢反抗。可是，赵菲的性格变态极了，她总是追打他，他躲都躲不掉。渐渐地，弟弟对她的畏惧变成了仇恨。有一次，弟弟趁夜偷偷溜出去找赵菲算账，可是，他回来后竟疯癫了。”
　　占九罗叹口气，拍了拍占九香的肩膀。
　　“姐姐，你为什么会被卖到这里来呀？”
　　“我是被人拐卖的，我的亲戚都不见了。当时，我正好赶路经过那个村子，被村长带回来。村长怕我闹事，便把我丢在一座废弃的庙宇里，不管不顾。直到前几天村子的主人回来收租子，看到我，便把我卖到这里。”
　　占九香问道：“那个村长呢？为什么要把你卖到这个偏僻荒芜的山沟沟？”
　　“他死了。”
　　“死了？！”
　　“是的，他在外地赌博欠债，被人剁成肉酱抛尸荒野了。”
　　“他怎么那么傻？那么多钱为什么拿去赌？”
　　占九罗摇头叹息。
　　“他为什么把你卖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因为这里靠近边境，这个地方民风彪悍，人们习惯打猎或捕猎。我来到这个村庄已经四五年了。在这期间，我曾想尽办法离开这里。可惜，每次都没有如愿。”
　　“姐姐为什么不跟那个村长谈判？”
　　占九罗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很狡诈，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我要是跟村长谈条件，他肯定会把我杀死，再把我卖到别的地方，我就永远也跑不掉了。”
　　占九香感觉占九罗的话有些道理，但是，这样憋屈的日子也不是办法啊。
　　忽然，她眼睛瞪大了，像是看到鬼一般看着占九罗。
　　“姐姐，难怪你不喜欢男人，原来你……你……是女鬼？！”
　　占九罗微微蹙眉：“我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女鬼。我虽然也姓占，但并不是这个村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你要是去到我的世界，肯定会迷恋那里的生活。”
　　占九香顿时眼冒金星，满怀希望。
　　“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我的故乡就要开启了，我要回家去。”
　　“我们怎么回去？”
　　“坐船走。”
　　“船？你会划船吗？”
　　“会，而且比较熟练。我曾经跟我妈学习了好久。”
　　“那就好了。”
　　“你呢，你准备怎么回去？”
　　“我……”占九香低下头，眼泪流下来，哽咽着说，“我的亲人已经被抓光了。”
　　占九罗叹息一声，轻轻搂住妹妹的肩膀，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温言细语：“别哭，你还有我，有你弟弟，你的未来很美好。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早点逃离这个可恶的地狱。”
　　占九香猛地抬起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够逃离这个鬼地方？”
　　占九罗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占九香擦干净眼角的泪花：“我一定要逃出去！”
　　占九罗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占九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充满期盼，问：“姐姐，你会帮助我吗？”
　　“帮！姐姐一辈子都帮你，无论何时。”
　　占九香高兴起来：“姐姐真好。”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弄吃的，你一定饿了。”
　　占九香笑眯眯地躺在草堆上。她看到旁边放着几块石板，便伸手摸过来：“姐姐，你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石床，晚上睡觉的地方。我们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进城。”
　　“姐姐，你说，这些石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当然有了。”
　　“它究竟有什么奇异之处呀？”
　　“据说，这些石板是用来镇压凶兽的，凡是碰触它们的人，会被凶煞缠身，命运非常凄惨。”
　　“姐姐，你以前碰过它们吗？”
　　占九罗摇头，眼眸里透出深深的忧虑：“我不敢碰触。”
　　占九香疑惑地看着她。
　　“这些石板是镇压一个穷凶极恶的妖魔所用，听说，这个妖魔是一个修行千百年的大妖。我从小被爹娘捡回来，养育成人，一晃，二十多年了。”占九罗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叹息一声，继续说，“我曾经听村长说，我们村子最初建立的目的是想保护祖宗留下的一片遗址。”
　　“什么意思？”
　　“传说，那位仙逝的老太爷当年是附近有名的猎户，后来遭遇匪徒围剿，落败逃窜，隐居在此，建造了一个简陋的小村子。他临终前，请求族人们照顾后裔，让村庄永不断绝。因此，这个村子便有了守卫遗迹的职责。”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里的人看上去蛮强壮的，原来都练过武功。”
　　“是的。”
　　“可是，姐姐，既然有人守护遗迹，为什么现在连门都关上了？”
　　“唉，我也不知道。听说，那位老太爷当年和妖魔激战，受伤昏迷，醒来后，便再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村民们担心妖魔会突破封印出来祸乱世人，因此，全体迁徙离开。只剩下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守着遗址。至于那扇铁门，其实是为了防止那些妖魔突破铁门逃出来作祟。”
　　占九香又问：“姐姐，你知道妖魔是谁吗？”
　　占九罗摇头：“不清楚。但是，根据古籍记载，妖魔分两类。第一种，是修行了数万年、功参造化、通灵达智的妖王级别的妖魔；第二种，则是刚诞生灵性的妖物。我猜测，那个大妖应该属于后者。”
　　占九香吓坏了：“姐姐，那我岂不是必须躲在这里才安全？”
　　“对。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哪儿都别去。等我把你送出去，再回来找你。”
　　“那你呢？”
　　“我要留在村里，守护这里，直到我把你送出去，再回来找我。”
　　占九香急切地抱紧她：“姐姐，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占九罗拍了拍她的背：“好啦。你赶紧歇着吧，我去做饭。”
　　占九香松开她，眼巴巴地看着占九罗走向厨房，她的心砰砰跳动起来，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精芒——
　　夜色寂静，寒气逼人。
　　占九香裹紧衣服，走入冰冷的雨夜。
　　她沿着崎岖陡峭的悬崖慢慢往上爬，爬到半路，却停下脚步。
　　这里的环境太险峻了，她一个人爬不上去。
　　占九香皱着眉头，站在悬崖边。
　　雨水滴答滴答的砸在岩壁上，空气潮湿而阴冷，仿佛能渗透骨髓。
　　“呼……”
　　占九香打了个喷嚏，缩缩脖子，双手环胸，警惕地盯着四周。
　　忽然，她看见树林里有一团火焰，火焰燃烧得正旺。
　　“是什么东西在烤肉？”
　　占九香蹑手蹑脚走过去。
　　借着火光，她看见火光里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骸。
　　“啊——”
　　占九香失声尖叫。
　　占九香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忽然，她撞到了人。
　　占九香转身就跑。
　　一股热浪袭来。
　　占九香惊恐不已，她捂住口鼻，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占九香回头，惊诧地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个男子倒在血泊里，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占九香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惊惧交加，完全傻掉了。
　　“呜……嗷……”
　　“嗷——”
　　野狼嚎叫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慌忙冲入丛林。
　　可是，她忘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自己穿的衣服并不厚，她的身形纤弱瘦削，根本承受不了丛林中湿润的泥土，更遑论奔波疾驰。
　　“…救命啊……”
　　身后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占九香害怕极了，拼命往丛林里钻。
　　可惜，她太矮小纤弱，即使钻进密集茂盛的丛林，仍旧被身后的野狼追赶，很快就被咬到了腿，疼痛刺骨。
　　她摔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拼命挣扎，可是，野狼死死抓住她的腿，不管怎么甩脱，始终甩不开。
　　占九香浑身颤抖。她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抬头，看着夜色中的星斗。
　　星斗一颗一颗，如同眼泪，划过漆黑的宇宙。
　　她的脑海中闪现父母亲人的面容：爹，娘，弟弟，我要回家。爹，我要回家……
　　“嗷……”
　　野狼扑向她。
　　占九香闭上眼睛，满怀悲愤。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她睁开眼睛。
　　男子站在她面前，身姿笔挺。他单膝跪在她的跟前，低头凝视着她惊骇欲绝的脸孔，沉默片刻，缓缓地举起右手，将指间的剑刃插入了野狼的喉咙。
　　野狼仰面栽倒。
　　男子站起来，轻轻拂去沾在她脸上的雨水，淡淡地笑了。
　　他的笑，很温暖。
　　占九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大声哀求：“哥哥，带我走！”
　　哥哥？
　　他伸出右臂搂住了她，微微蹙眉：“妹妹，你认错人了。”
　　占九香猛地推开他，眼神变了，冷冷地质问：“你不是我哥哥，难道你还是妖孽？”
　　她一言不发，挥舞匕首，朝他狠狠刺了过来。
　　另一边，占九罗把土挖开露出了一口棺材，根据她多年盗墓的经验，这口棺材里葬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可惜的是，她只看了一眼，就被野狼的惨叫惊退了。她仓皇逃跑，跌跌撞撞，一不小心绊倒了石块，整个人摔进一条裂缝。她趴在石缝里，无法动弹。
　　一缕阳光洒落。
　　她眯了眯眼睛，看见天光灿烂。
　　原来已经是白昼。
　　山谷间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她的手机早就摔碎了。
　　她想给外公报讯，可是，外公早已病入膏肓，哪里会收到这样的噩耗？
　　她只能蜷缩在石缝之内，祈祷野兽不要闯进来。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妈妈”。
　　妈妈从来不主动联系她。她以为妈妈出事了，急匆匆接电话。
　　妈妈的语调很平静，告诉她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挂念。她还说，她最近遇上一个奇怪的人，那个奇怪的人总是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她说，那个男子的长相很特殊，像是古代的人。
　　占九香愣住，半晌，不解地问：“妈妈，你确定吗？”
　　“妈妈怎么会骗你。那个男子真的很奇怪。他不仅帮助我和爸爸治好了伤势，而且，他还教我们练武。他的眼眸里好像藏着千言万语，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可是，我不能再靠近他了……”妈妈叹息一声，“妈妈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