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天师》橘猫贝贝

14、欲望 欲望

　　以夜游为首的鬼差们包围着陆墨清，从表面上看，众鬼差的位置没有任何规律性可言，但在夜游给其他鬼差一个眼神的暗示后，现场的情况骤然转变。包括夜游在内的众鬼差只是简单的移动了几步，口中同时念念有词，地面立刻浮现时隐时现的幽光纹路，等众鬼差快速念完，地上的纹路登时变得清晰，化作一个将陆墨清困在正中心的巨大圆形阵图。阵图泛着幽蓝色的冷光，边缘由无数扭曲的古老符文首尾相连，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结界，这是——

　　拘魂法阵。

　　法阵甫一成形，阵中的温度便急剧下降，连空气都仿佛被那幽蓝的光芒冻结。陆墨清脚下的地面，一道道细密的光线如活物般交织，顷刻间汇聚成数条虚幻的黑色锁链，自地面盘旋而起，直指陆墨清。

　　陆墨清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拉扯，这是拘魂法阵的威能之一，剥离。别说是鸠占鹊巢赖在别人身体里的孤魂野鬼了，哪怕和身体百分百契合、阳寿未尽的生魂，也会被法阵强行扯出身体。而一旦魂魄离体，幽光凝聚的锁链会瞬间缠绕而上，将其死死禁锢，这，是拘魂法阵的另一项核心威能，镇压。

　　众鬼差蓄势待发，就等陆墨清的灵魂出窍了，毕竟比起有身体的活人，对付魂体才是他们的专长。可是，时间飞快地过去，陆墨清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众鬼差也还是蓄势待发的包围着，但陆墨清没一丝魂体不稳的迹象。

　　见此，其他鬼差诧异地望向夜游，夜游微微颔首，众鬼差当即催动幽冥鬼气，口中再度念念有词，阵图边缘的符文随之缓缓地逆向旋转，发出低沉如诵经般的嗡鸣，那声音不作用于耳膜，却直接敲打在人的三魂七魄之上。夜游五指虚握，所有锁链骤然绷紧，法阵纹路的幽光大盛，针对灵魂的拉扯之力也陡增数倍。不过，陆墨清的魂体依旧稳固。

　　怎么可能？！

　　夜游的瞳孔一缩，另几名鬼差更是齐齐地倒抽一口冷气，手中掐着的法诀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拘魂法阵，可是冥界鬼差用来抓捕重犯时用的合击阵术，它不伤肉身，专锁三魂七魄，若是以幽冥鬼气驱之，传说中可是连血煞鬼王都难以逃脱的，这……怎么会连一道生魂都拘不出来？！

　　他，究竟是什么存在？

　　其实，对陆墨清而言，要破开这拘魂法阵不是难事，但他并不急着脱困，只是维持现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即将重新开启的空间节点上，还差一点……

　　通道开了。

　　陆墨清周身灵力迸发，将围绕的锁链猛然荡开，倒卷着砸向鬼差，措不及防之下，鬼差阵型大乱，闷哼着踉跄后退。夜游倒是抗住了，但众鬼差的步履已散，再也无法为拘魂法阵注入半分力量，不过，已经成形的法阵只是幽光一滞，没有就此溃散。

　　陆墨清取出那块封存阳气的玉牌，从中引出一缕阳气，以自身的灵力包裹，缠绕着阳气快速地旋转，渐渐的，阳气中渗出了粘稠如墨的黑雾——这是数百人被蓄意引诱进鬼铺，最终无辜枉死的怨念。黑雾与阳气彻底分离，在陆墨清的手上翻滚、聚散，凝成一道精纯的煞气。

　　以怨化煞？！

　　旁观这一幕的众鬼差，皆是面色一沉。

　　煞气，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各界都有它的存在，只是非常稀薄，没有特殊的条件绝不会自行聚集，但是，足够数量的煞气凝聚在一起，却比阴气、怨气还要来的危险与恐怖。后两者虽于生人无益，可是能增强鬼魂的实力，而煞气的伤害却会让魂体的修炼止步不前，甚至是，操控魂体。

　　不过，真正让鬼差们悚然一惊的，不是煞气本身，是居然有人能以怨化煞。此法已经触及到能量本源的转换，绝非寻常的修士可以作为。怨气至阴至缠，煞气至凶至锐，二者看似相近，实则水火相克，强行转化，稍有不慎的就会反噬自身。唯有对魂魄本质理解至深，且掌控着极高明的祭炼法门，方有可能在反噬之下，将滔天的怨念淬成煞气。

　　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从何处习得这等连阴司都需慎用的秘法？

　　亦或者……

　　根本无需习得，此人自身，就是煞气之源。

　　陆墨清指尖一弹，煞气便激射而出，直刺阵图中心，精准的钉在最薄弱节点上。

　　那道精纯煞气，如一道漆黑的裂缝，悍然刺入阵眼核心。它所过之处，构成“拘魂”与“镇压”法则的秩序锁链，竟如同被锈蚀的钢铁，发出刺耳的哀鸣，寸寸断裂、消融。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秩序在“无序”面前的崩塌。

　　只听“咔嚓”一声琉璃破碎的轻响——

　　整座拘魂法阵的幽光剧烈震颤，阵中所有由幽冥鬼气凝聚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溃散。阵图上的符文接连暗淡、湮灭，那股针对魂魄的恐怖拉扯之力，如同被抽去根基的楼阁，轰然崩塌。

　　法阵，破了。

　　拘魂法阵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的，煞气所到之处寸寸崩坏，仅一息，集合了众鬼差力量的法阵破了，众鬼差顺畅的气息一滞，全部都受了伤。

　　趁着众鬼差无力搭理自己的间隙，陆墨清飞速离开这个空间，畅通无阻的过了鬼铺，到达那条小巷子一样的节点通道上，只要出了围墙回到人界，在人界束手束脚的鬼差想找到陆墨清那可谓难上加难。

　　只是，马上就能离开节点通道了，陆墨清发现巷口处有一个人，应该是被鬼铺吸引来的客人，但是巷口太窄陆墨清绕不开来人，打算翻身出去时，来人却喊了他的名字。

　　安俢然？

　　陆墨清当然还记得安修然，毕竟是个……有点意思的人，且由他带来的那份额外的报酬陆墨清很满意，这一瞬间，陆墨清没从安俢然的头顶跃过，而是——伸手在安修然的肩膀那使力，把安俢然推出小巷子。

　　安修然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推的身体腾空往后飞了出去，虽然有陆墨清在安俢然肯定不会受伤，但受惊是在所难免的。试问，不借用外部工具就能脱离地球的引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安俢然现在体会的非常充分，别人到底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他自己是很丢人的尖叫出了声，“啊——”

　　陆墨清呢，则在安修然之后，慢悠悠的走出小巷子，回身在围墙附近抛上几块石头，翻手结印，然后才转回来面对已经冷静下来的安修然，笑眯眯的招呼道：“安先生，你好。”

　　“呵！”好你个头，面对第二次见面，便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的陆墨清，安俢然实在端不起好脸色。

　　陆墨清知道安修然的不满，但他没道歉，而是告诫的说：“只是，人有人路，殊途不可同归，安先生，以后还是别来这里比较好。”

　　说的这么直白了，安修然哪还能不明白，那条小巷子里果然有那些东西，所以，陆墨清又救了他一次，可是陆墨清前面的行为太让人生气了，安修然不甘愿接受他的帮助，于是嘴硬道：“哦？可陆天师你怎么就能确定，这里不是我的路？”呸，这话说的，好像我很想和那些东西走一条路似的。

　　陆墨清，“是又如何？明知非正途，还要涉足其中？”

　　安修然眼睛不带眨，“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陆墨清笑，“既然安先生说是，那便就是了。”

　　嘿，什么叫我说便是？讽刺我口是心非？其实安修然顺势揭过这个话题，就可以达到不承情的目的，但忿忿不平的，反不肯善罢甘休了，说：“对我的话，陆天师似乎有所质疑，怎么？难不成陆天师还会读心术？不然，怎么觉得我是言不由衷。”

　　闻言，陆墨清嘴角的笑意在加深，意味深长道：“读心术……”

　　？！

　　不会吧？？陆墨清真的有读心术！那在他面前不就没有秘密了？这也太恐怖了吧？安修然不免的紧张起来。

　　“我确实不会，但……”陆墨清对着小巷子微抬下巴，“它、可以感知人心。”

　　只要不是陆墨清会，它不它的随便，松口气的同时，安修然又气结了，你不会便不会搞什么大喘气？想吓唬我？没门，“这么厉害，它居然会连陆天师你都不会的法术，难怪那么窄的巷子，陆天师还跑的那么快，可是技不如人，大败而归了。”嗯？

　　“大败……”陆墨清眯了眯眼，说：“安先生果然聪慧，知道我之所以跑的那快，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它、们？！敢情真的是在逃命啊？！那还那么多废话，安修然惊的两步并一步，想拉着陆墨清赶快跑，可是，被陆墨清一个错身躲开了，“……”且陆墨清的表情太镇定，没有一点虎口夺生的慌张样，显然是有依仗，那么话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多半又是为了吓唬他，“陆天师——”

　　“嗯？安先生想知道，它为什么要引你到此？”陆墨清作疑惑状。

　　安修然，“……”

　　“好，我可以告诉你。”这是陆墨清对安修然没丢下他，还想拉他一起跑的回报。

　　啊——

　　安修然感觉自己快憋死了，老是要发火又发不出来。

　　“毕竟，屈从于欲望，不是好事。”陆墨清目光直直的“看”着安修然。

　　被震慑住，安修然瞬间熄火了，“欲、欲望？什么欲望？”

　　“这个便要安先生扪心自问，有什么是你可望，却不可及的。”陆墨清说。

　　整那么严肃结果就这？安修然不屑的扯了一下嘴角，“哦，是吗？原来读心术还不是它最大的本事，无中生有才是。”

　　“安先生不信？”陆墨清问。

　　“不信。”自己的出生好，家里人又是千依百顺的疼爱非常，可能别人努力了一辈子还没有的东西，他则弃之如敝履，所以怎么可能会有求而不得。

　　陆墨清也不跟安修然较真，道：“安先生很自信，如此，于你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你……”安俢然做好了不管陆墨清说什么，他都反驳抬杠的准备，结果陆墨清点到为止了，这可把安修然难受的，毕竟事关自身，安修然当然还是很想知道清楚，因为只有这样以后再遇到的话才能规避危险，但是问吧很难受，不问吧也难受。两权相害取其轻，安修然深吸一口气，说道：“陆天师，要不，你还是说的详细一些？”

　　陆墨清，“可安先生不是不信吗？想来对此话题定是觉得无趣，安先生，你无需为了附合我，勉强自己。”

　　安修然深呼吸，一字一顿道：“我、一、点、都、不、勉、强，我、信。”

　　陆墨清无奈的笑了笑，好像在说安修然太反复无常了一样，直看的安修然青筋直跳，把握的恰到好处，在安修然要不管不顾的大爆发前，陆墨清说：“这里是聚阴之地，只要是拥有强烈欲望的人，靠近这里都会受到其召唤，如果安先生说自己没有欲望，只能说明安先生不了解自己。”

　　隐晦到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欲望？安修然似有所感的看着陆墨清，心跳的速度忽然的加快了，有什么答案将呼之欲出，再联想最近自己的不对劲，老是想着怎么才能在陆墨清的面前寻找存在感，陆墨清的话很轻易就能牵动他的情绪，所以……他的欲望是……

　　安修然喜欢玩，自然也喜欢刺激，只是，喜欢这些的同时他也喜欢规矩，但规矩内的玩乐是极有限的，久了便觉得多少有些乏味，由此还衍生出了无生趣的感觉，时不时的跑出来侵染安修然，这是一种哪怕什么都有了，心里还是空落落，好像始终缺了一块东西，因此安修然才离开自小长大的帝都，换一个地方，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玩，排解这份感觉。

　　不过，在云市的生活和在帝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一如既往的顺风顺水，简简单单就把一家本来面临破产的公司，经营成在华国排得上号的知名企业，因为太过于顺利，连成就感也没剩下多少。

　　而正当这时候，陆墨清以强大又神秘、且还是安修然前所未知的形象，出现在安修然的眼前，给了安修然难以言喻的冲击，这让安修然既害怕、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陆墨清，但如果顺利，多几次的接触后，安俢然不一定对陆墨清这么牵肠挂肚，虽然陆墨清的拒绝让他感到气愤和不甘心，但是，真这样也就是这样了，聪明的安修然会趋利避害，懂得当机立断的结束。

　　可后来，他又得知了陆墨清的眼睛看不见，是个盲人，怎么说呢，弱势和强大如此矛盾的两样东西，却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这样独一无二的陆墨清，真该死的具有吸引力，牢牢占据安修然现下所有的心思，陆墨清就这么进驻到了安修然的心里。不是爱，最多喜欢，而更准确的说，这是一种猎奇欲，安修然对陆墨清产生了空前的兴趣，他迫切的想要了解陆墨清，成为陆墨清在意的人，甚至，让陆墨清的眼里只可以容下他一个人。

　　经由提点，安俢然终于认清了自己对陆墨清真实的想法，他带着异常火热的眼神注视陆墨清，却看见……

　　陆墨清面向小巷子，背对着他。

　　“……”

　　安俢然没再吭声后，陆墨清便又转过了身去，奇怪众鬼差怎么还没有追上来，拘魂法阵被破，众鬼差会被自己释出的力量反噬受伤，但不会伤及根本，而玉牌是众鬼差此次任务的重要物品，断不会追也不追的就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