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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家有女不太平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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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江湖,人多事多,热闹非凡。人多了,刀剑无眼爱恨情仇,自然八卦绯闻也层出不穷。这其中多少奇闻趣事,那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你若要问,这江湖谁的刀剑最快、谁的武功最高、谁的钱财最多……你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众口不一各有各的说法。但你若是问,这江湖谁家的女儿最难嫁。众人一定会不约而同地回答你:大力镖局李太平。
话说南风城有一镖局——大力镖局,镖局是以主人李大力的名字而取得。镖局常年为江湖各方人士跑腿劫送物资,所接单子大多是些名门贵族的提亲之礼、武林世家互相交好相赠的收藏品、贵族小姐走失的阿猫阿狗。而镖局在李大力的带领下,走镖成功率一向极高,所以在江湖中的口碑和信誉都是相当不错的。常年下来,镖局收入说不上有多么富贵,但吃穿还是不愁的,且日子过的也算太平。
再说李大力早年丧妻,留下一女,名为李太平,年方十八,被他视如掌上明珠般。打小李大力就本着将李太平培养成才女的心请了琴棋书画各个老师辅导她。但没想到的是几节课上下来,老师居然统统被气走了。问其原因,原来这李太平平时不是偷懒翘课,就是上课上一半老师一抬头她已经爬到窗外树上去掏鸟蛋了……
学书法,她居然在那画鬼涂鸦,一会是江湖侠客的刀剑招式,一会是公子小姐含情脉脉;学弹琴,她又把琴弦一根根弄断说要研究如何以琴弦作武器;学画画,她倒是专心致志了,画完老师一看,好家伙,居然学画春宫图,且主角还是两个男人……
但凡是教过李太平的老师提到她,没有一个不是摇头叹气拂袖走人的。久而久之,李大力再也没能为李太平请到老师。而李太平,琴棋书画学不会,吃喝玩乐倒是样样通,所闯下的祸事数不胜数更常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什么爬树掏鸟蛋都算小的了,女扮男装逛青楼简直就是如日常吃饭般常见的事。南风城内,没人不知道,最常逛青楼的,除了那些寻花问柳的大老爷们,就只有唯一的女客李太平了。
这不,这日晚上唯一一家青楼满月楼正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时候,李太平又悄悄扮了男装开始她的“花酒之夜”。
满月楼大厅内,几张桌子皆是男客和姑娘围坐着饮酒作乐。那些男客衣着大多比一般人家看上去略微富贵,身上或多或少挂着几件抢眼的配饰以此显示自己的身家财力。他们身边均伴着一两名姑娘,姑娘们穿着艳丽的衣裳,梳着繁琐复杂的发髻,头戴各种花样头饰,或轻纱遮胸,或挽袖露臂,好不撩人。大厅中央有一舞台,台上几名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奏乐声闻声起舞,台下看客拍手叫好。酒水、舞姿、美人,饶是外头的人进来一看,也不免被满月楼这副诱人景象所吸引。
而这头莺莺燕燕花红酒绿谈笑风声,上头满月楼二楼的某个包间内可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一名着淡黄色衣裳姿色姣好的琴姬,头戴花钗耳挂珠坠,低着头端坐在琴台前,纤纤玉指十指连动。指尖拨动的阵阵琴声悦耳动听,屋内酒香花香相伴,听曲的人闻声饮上一杯酒,十足的色香味俱全快活又自在。
这听曲的人,正是南风城有名的青楼唯一女客——李太平。
距琴台一米处,有一桌子,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小菜和一壶酒。李太平坐在桌旁,一身湛蓝色的男式衣袍,头发也学男子简易地束起。面容清秀,五官精致,肤色如陶瓷娃娃般白皙,柳叶长眉下,一双星耀般明亮的大眼极为灵动。那高高鼓起的腮帮子沾了些糕点碎渣,两片红唇不停张合嚼动着,手上往嘴里塞着糕点的同时还不忘抬起酒杯小酌一口。随后再长叹一口气,一副摇头晃脑甚是享受的模样,瞧着不免有些喜感。
一曲作罢,琴姬停下手上动作,看向琴台前桌旁的李太平。李太平赶紧放下手中糕点,鼓起掌来:“莺儿,你的琴弹得太好了,人美琴声美,真是让我心醉啊。”
“李小姐谬赞了,莺儿不过略懂一二,哪有那么厉害,怕是醉人的是酒吧。”莺儿起身行礼,走向桌子,提了酒壶为李太平倒上一杯。
“哎呀,我不是说过嘛,叫我李公子,我现在是男儿身,你莫要揭穿我了。”李太平赶紧提醒莺儿,然后接过酒杯,抬手一饮而尽。
“是莺儿忘了,公子莫怪,不知公子可还要听什么曲子?”莺儿瞧着李太平好笑地应了。
“那你就再弹一曲……”
“哎,你们是谁,干嘛呢?”李太平话未说完,门外楼梯上就传来一阵吵闹。
“大力镖局寻人,打扰了。”接着便有人应道,听脚步声正向着李太平这间房靠近。
闻声,太平立马放下酒杯,匆匆拿过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然后冲到窗边,还不忘回头打个招呼:“莺儿啊,你千万别说是我,我走了,下次再来。”说完,也不待莺儿作答,打开窗户太平往下纵身一跃。
“哎呀”、“咚咚”楼下传来两人的惊呼倒地声,莺儿不用猜也知道,准是李太平顺道把守在窗外楼下街道围堵她的两人给踹倒了。李太平稳稳落地,看也不看被踹倒的人,转身就要跑。
“哎?”然而,才迈出两步的李太平出乎意料地居然撞上一堵人墙。
她抬头看去,不禁傻眼:“二、二师兄,你回来啦?”
面前这人手执一把白纸扇,同样一身湛蓝色男式衣袍,无过多花纹,却穿出了李太平穿不出的温文尔雅的气质。瞧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加上身形单薄行为举止翩翩有礼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实际上却是大力镖局的押镖好手兼李大力的门下弟子——李若风。
“乖乖跟我回家吧。师傅可要生气了。”李若风不急不慢地摇摇纸扇,嘴角微扬,眼神极其温柔宠溺地看着李太平。
“师兄啊,你来得正巧,我这不要回去了嘛。同路同路、一起啊。”
“顽皮。”
李若风好笑地看着太平,也不揭穿她原本避开仆从的做法,手中扇一摆,踏步在前。太平知再逃已难,只能撇撇嘴跟上,身后倒地的俩个仆从爬起来紧随其后。
“师兄这可不怪我!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家都快闷死了。”李太平追上李若风,对她的“顽皮”进行辩解。
“快闷死了?这可不见得。我听说师傅给你作了门亲,被你给拒了?”
“哎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爹说他有个熟人的儿子,性子温良品行端正,年近二十未曾娶妻。叫什么来着?噢,白玉兰,你听听,这名字,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他老爹也不知道是怎么闲得慌,一纸书信就和我老爹狼狈为奸了,说是要让那个玉兰姑娘上门和我结交。”
“然后你又作乱了?”
“哪有。我想着反正要上门嘛,我就悄悄写了封回信给那个白玉兰。”
“哦?这信怕是有问题吧?”李若风侧过头,一副料定如此的表情。
李太平连连摆手:“哪有,哪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我夸了夸他的名字,顺便展示了一下我的画技。”
“你画了什么?”听她这么说,李若风更加笃定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也没什么啊,就是两个男的,春宫图啊。我画得可仔细了,原本以为他看了也就算了,顶多跟他爹说说我俩不合适。哪里知道这个白玉兰还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居然直接把我的信上交给他爹了。他爹又一封来信,倒是没跟我爹说我写了什么,只说怕是我心有不愿。”
“那师傅可是对你追问一番?”
“可不是嘛。我说是那白玉兰看不上我的推脱之词。爹还不信,非说是我从中作梗。可他没证据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是没想到啊,白玉兰,居然把我的信寄回来给爹了。爹一看,差点没追着我打,还说要我禁闭一个月。”
“结果没过几天你还是溜出来了?”
李太平嘟起嘴,气鼓鼓地说:“那不然呢,把我关在屋子里,不得闷死我。说不准哪天那个什么玉兰的,再或者什么如花的,就上门了。哎哟……”
李若风纸扇一收,在她头上一敲:“淘气。难怪我一回来,师傅面带怒色,要我把你捉回去。你这祸闯得,可真是没给师傅留面子啊!”
李若风敲得不重,李太平却捂着头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师兄你可不能怪我,谁叫他又不让我走镖又不同意我去外面闯荡,没事还给我介绍张家公子王家公子的。你说说,这南风城里,有名的那几家公子,他哪个没给我提过?”
“但是哪个你没从中作乱过?我可记得之前王家公子约你出游,你装鬼吓人家,把人家吓进鸡圈里惹了一身鸡毛。王家仆从寻来的时候你还在那笑,为这事师傅没少给人家道歉。”
“哎呀师兄你怎么还为爹说话!还不是他非要撮合,我都说了我不想去见这个公子那个公子的嘛!再说了,师兄你难道忘了,最初你不也差点被他卖给我了?”
“嗯,结果你是从满月楼里找了十个姑娘拉进府里,说是为我解决终身大事。”不提还好,提到这事,李若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太平。
“嗨,我那还不是……为了帮他解决一件愁苦事,顺便让你喜结良缘……最后那些姑娘不都被爹赶走了嘛,师兄你别这样看我。不然……你要是觉得可惜,改日我带你上满月楼里好好挑选。我跟你说,我给你挑得,那个个都是洁身自好才艺双全的姑娘……”
闻言,李若风赶紧拱手道:“得了,师妹你还是放过我吧。否则在师傅面前为你说话的事怕是没人做了。”
“哈哈哈,还是师兄好。你放心,改日我一定为你留意更好的姑娘。”听到师兄会帮自己说话,李太平顿时喜笑颜开,拉拉李若风的袖子晃来晃去。
李若风无奈地应道:“好了,但你也不可太过胡闹了。”
“知道啦!对了师兄,这趟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奇闻啊?”
“说来倒是有一桩……”
李太平好奇地眨巴眨巴大眼:“是什么是什么?”
“就是遇到了些劫匪,不过镖也顺利走完,还因此有幸与江湖上有名的如玉公子。 ”
“如玉公子?就是那个游侠白如玉?你是怎么遇上他的?”对于江湖上的事,李太平向来是好奇不已心向神往。
“劫匪劫镖的时候,他正好路过,出手相助,之后顺路同行了几日……”
说到这里,李太平等人已行到镖局门口,门外的两个仆从见状迎了上来:“二公子、小姐,你们回来啦!老爷在大厅等你们好久了,快进去吧!”
“走吧,别让师傅等急了。”李若风也不再多讲,踏步就往里走。
太平在后面不甘心地撇嘴耸耸肩无奈地跟了进去。
这偌大的镖局,由上等的漆木所造,前有院后有屋,造型简易庄严。大门两侧各立一尊石狮雕像,门上牌匾一块,斗大的“大力镖局”四字,线条流畅如笔走龙蛇,自带豪放。牌匾两边各挂一顶灯笼,在夜里为人引路。入了大门,庭院之内,红墙之下,绿树成荫,虫鸟鸣响,却是为无过多装饰的镖局平添了不少自然之色。
俩人随仆从一路引领,才进了大厅,一阵厉风迎面扑来。
“哎呀!”李太平稍一侧头,随手接下迎面丢来的一只茶杯,随后拍胸作惊吓状:“爹,你这是要毁女儿容啊!”
“哼,瞧瞧你哪里还有女儿家的样子!”
说话的人正是大力镖局一家之主李大力,此刻他端坐堂上,瞧着约莫四十有余,束发整齐,黑衣宽袍,袖口丝线如云纹,胸口纹有圆形图腾。而他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两鬓之间隐隐有几根白丝,即使是这样也不难看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面相极佳之人。
“我那是不柔弱!哎……”李太平回嘴,随手又接下李大力再度掷过来的另一个茶杯。
下一刻,李太平一歪头,用嘴叼住了一根花枝,加上两手握着茶杯,已经无法言语,只能“唔唔”地表示不满。
“师傅,这……”李若风不明就里,上前替她摘下来了嘴里的花枝。
今天的李大力似乎格外生气,瞧着太平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吼道:“你问问她又干了什么好事!”
“行啦行啦,不就是替你给布坊的老板娘送了几支花嘛,怎么,她来找你了?”李太平往旁侧椅子坐下,慢悠悠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何止是找上门?人家把花送回来对我说心意她领了,但暂时没有再成家之意。听得我是莫名其妙,你说说,你都跟她乱说了什么?”李大力干脆踏步过来,站在太平面前走来走去,指着她气得牙痒痒。
“哈哈哈,这老板娘倒是不贪财,老爹你在南风城也算有财有势。她一个寡妇独自经营布坊,之前跟咱们镖局做过几次生意,双方不都很满意码?我看老爹你上次还夸她来着,我也觉得她这人挺不错。想着老爹你成天为我操心终身大事,自个的事却顾不上,我这不好心相助嘛……”
“相助你个鬼!你把老子的脸都给丢尽了!”李太平笑嘻嘻的样子实在恼人,李大力出掌成爪,抓着她的领子把她踢起来怒吼道。
李若风上前拱手相劝:“师傅,莫要激动。小师妹这事做的确实不靠谱,不如关她禁闭罚她抄书,依她的性子来说,也是很大的惩罚了。师妹你就莫要再惹事了……”
“哼,禁闭抄书有什么用,没几天又给我跑到外面去疯了……”李大力松开太平的衣领,转身背手若有所思。
“那爹你让我走镖嘛,再或者去外面闯闯江湖也好。爹啊,你也知道女儿的梦想就是成为江湖大侠,你把女儿放在这见这个公子那个公子的,实在是埋没人才啊。”李太平拉着大力的衣袖摇摇晃晃,越说越委屈,竟然隐有哭腔。她干脆把头低了下去,脸上却是毫无泪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副算计的表情。
“唉,也罢也罢,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吃点亏是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家的女儿十八岁哪个不是成了家相夫教子,唯有你上蹿下跳惹事不断,我是管不了了。既然你一意孤行,爹若是再阻拦你也会想方设法瞎跑……”
“爹,你的意思是……”李太平闻言,赶忙抬头,蹿到李大力面前,脸上尽是期待的喜悦。
“唉,爹不阻拦了。这两日有趟镖,你同若风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不过,你可别不能乱给我惹事,凡事都听若风安排。”李大力一改以往严厉拒绝的态度,神情严肃地嘱咐道。
“知道啦!爹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太好了,师兄我们可以一起走镖了!”
若风也是诧异,一想到这小师妹不知道又能闹腾出什么幺蛾子,只能无奈地笑笑:“恭喜小师妹了。”
“若风啊,这次可要看好你小师妹,可不能随她胡闹。若是太平你这次做的不好,那就没有下次了。”
“若风遵命。”
“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也知道,我的轻功那是……”
“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李大力似有倦意,揉揉鼻梁,摆手赶退李太平。
“那爹你早点休息。师兄我们走吧……哈哈哈……今晚的夜色可真好!”
李太平拉着李若风赶忙退下,生怕她老爹一个不高兴就反悔,这一路走去满院皆是她的笑声,可见她是十分期待这趟出镖。
她不知道,同样这般喜悦的还有李大力,在她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换下严肃的神情,满是得意地自言自语:“这丫头,我还就怕你不去啊!嘿嘿……”说着,他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而那头的李太平自然不会知道她老爹此时的想法,只当是自己的一番抵抗和斗争终于换得这次出镖的机会。
“师兄,你说咱们出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厉害人物呀?还有你说的那个如玉公子,他厉害还是你厉害?”李太平从自己屋内提出两壶酒,一壶抛给若风,一壶被她提着。而她身形一跃而起,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飞燕,跃至门前一棵大树上,倚树干而坐,抬头望月,两腿晃个不停。
“这我是不知道。行镖途中,或有奇闻趣事,也或平淡无奇,都是常事。不过那个如玉公子,我和他只切磋过一回,算是不分上下吧。”李若风一摆衣袍,随风而起,身形更是潇洒流畅,恍然间他也跃至李太平身旁。俩人同坐一条粗壮树枝上,开酒闻香,对饮相视而笑。
“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看看……”
“嗯。出去看看,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此后,若风不再言语,沉默饮酒,李太平也不再吵闹,周遭静了下来。月光悄悄从层层枝叶撒下来,伴随着蝉鸣,落在二人周遭,朦胧如幻境,直叫饮酒的人眯眼欲醉。此情此景,李太平不禁缓缓张口清唱起来:
“月圆那个圆呀……夜色撩人好风光哟……好风光里郎儿俊哟……俊俏的郎儿姐们喜呀……”
“哎,师兄你怎么摔下去了?师兄你怎么了?你别走呀……”
长夜漫漫月色无边,庭院幽幽酒香四溢,当真是好风光啊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