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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自杀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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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当放空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时,他闻着清淡的花香,陷入了更深的恍惚。
身上是温暖舒适的纯棉睡衣,深蓝色的被褥被卷到了一旁。窗边的紫罗兰轻轻的开放着,落了一地的晨光。
整整齐齐的书,安安静静的人世。
这……怎么可能……
少年坐在床上恍惚了许久,瞳孔里空空荡荡,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白皙,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从窗口投射下来的浅金色阳光,清楚地看到了其中飞舞的灰尘。
什么都可以骗人,唯独这一份纯净的温暖不能骗人。
景从终于惊恐的触碰着自己的脸,自己稚嫩的手臂,连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床头镜子里自己熟悉而陌生的脸,大口大口的喘气,视线移到日历上------2009。
末日前三年。
那是梦吗?
不!那不可能是梦!
他猛地扭头,看着窗外花园盛开的花,像个疯子一样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一样的楼梯、一样的摆设、 一样的人、一样的小狗……一模一样,一切都跟他记忆中的景家主宅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人跟他开恶劣的玩笑,那会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跳下三级的楼梯,在大得惊人的花园石子路上奔跑。
阳光那么耀眼,空气那么清新,花香沁人心脾,和煦的风吹过他的刘海,仿佛母亲在拥抱归家的孩子。
景从慢慢的停了下来,茫然而无措的看着与记忆中一分不差的景象。
那不可能是梦,没有梦能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记清每个人,没有梦能如此完整,完完整整的度过八年。
那这是重生吗?无数小说的情节?而他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了下来,景从白皙的手感受着鹅卵石的温度,微微仰着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何等何能,上天竟然赐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来得及,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景从无声地笑了起来,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冷漠,偶尔闪过近乎疯狂的欣喜。
于是佣人们就看到平常阴沉而不讨喜的大少爷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像平时一样上去嘲讽两句。
景从,十六岁,景家大少,私生子。
他有一个过于英俊的父亲和一个过于庞大的家族。
少年初尝情滋味,作为景家的合法继承人,景从的父亲景继自然不用委屈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便找了景从的母亲陈笑过了一夜。
此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但或许是××措施没有做好,或许是陈笑的运气实在太好,景从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出生了。陈笑没有回去找这个男人,而是自己正正经经找了一份工作养两个孩子。弟弟景阳天生不会说话,但是懂事坚强,而景从从小就自立,一边自己读书一边教弟弟读书,陈笑则早出晚归努力工作,一家人过得还算幸福。
只是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就永远送走了这个久病的女人。
他拿着母亲给的地址,拉着弟弟走到了这里。他们求了许久,终于被管家同意进去见他们所谓的父亲。
他整了整自己和弟弟最好的衣服,有些期待有些害怕的走了进去。
从没有见过的漂亮花园,从没有见过的豪华别墅,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家。
他们正在享受晚餐,年轻而优雅的男人,比母亲漂亮百倍的妩媚女人,比自己粉嫩可爱数十倍的男孩,娇贵的像公主的女孩子。
他们姿态高贵,装扮内敛而奢华。
女人笑着说着什么,男孩满是孺慕的看着男人,男人偶尔勾了勾唇角,小公主咿咿呀呀的捧着勺子。热菜热汤缓缓的冒着白气,在暖黄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景从和景阳尴尬而突兀的站在夜幕中,就像永远也插不进去的陌生人。终于,他看着眼里希冀的弟弟,鼓足了勇气走进这一片光晕中。
“我是你儿子。”
那一家人只是撇过头冰凉而高傲的看了他一眼,男人依旧优雅的吃着管家精心准备的晚餐。
直到最后,他终于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滚。”
他的梦境就这样碎了,像个雕塑一样风化在夜幕下,而里面的人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漫步上了楼。
不管他穿上再干净的衣服,摆上再真挚的笑,都抵不过鼻尖悲哀的酸涩和浓浓的委屈。自卑吗?是。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被满头白发的管家牵了回去,做了DNA鉴定,确认了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个男人只是点了点头,于是,他和弟弟就这样住了下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妩媚而漂亮的女人是那个人的情人---------那个人从没有夫人。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叫做景承,比他小三岁的女孩叫做景娇娇,都是那个妩媚女人刘雪的孩子。
他羡慕极了。
那个受尽宠爱的景承,可以被男人摸头头的景承,可以被男人抽背的景承,可以被男人关心的景承,可以跟“继”合并的景承,害他们七人全军覆没的景承!
那时,第一次跟挂着笑容却极尽恶言的景承独处时,他惊呆了。愤怒和不甘让他像头愤怒的小公牛一样朝景承冲了过去,景承尖叫着滚下了楼梯,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他则被揍得死去活来---------那个男人亲自动的手。后来他变得叛逆,对着冷嘲热讽的佣人直接上口咬,对欺负他弟弟的人直接揍,半点不肯退让。
他知道这些都是那对母子做的好事,所以能跟景承对着干的就对着干,能把景承欺负到假哭的事全部都做。
景承能够做到的,他要做到更好,景承不能拿到的,他都要拼死拿到。
所以,他变得优秀,比景承还要优秀。甚至引起了老爷子的注意,得到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夸赞。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男人,男人却皱了皱眉。
如果是这样,那生活也不算坏,他虽然不能继承这个家族,但也足够有能力让自己衣食无忧,保护好弟弟。
直到他十六岁的时候,刘雪拿出了一份DNA鉴定。
证明景从景阳并不是他的儿子。
那一天,景宅一片鸡飞狗跳,唯一冷静的仍然是那个男人,他淡淡的“哦”了一句,把当年负责这件事的管家辞退了,换人再次做了鉴定,在证明当年鉴定的确出错后就给了他和弟弟一笔钱,把他们赶了出去。
管家怎么会伪造这种东西,他怎么有能力伪造这种东西?那是那个女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因为这已经不再重要。
他把钱丢在了那个女人头顶,带着弟弟离开。
现在想来,那时最神奇的不是那份血缘,而是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带着弟弟活过了三年,迎来了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