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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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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赤瞳里映着火光,眼里盛满了绝望。
哥哥……
他拿着九溟,疯狂地砍杀敌人。
九溟黑色的剑刃上闪着着红色的剑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黑色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他的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机械地举剑、落下、砍杀。
他仿佛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嘶喊声、吼叫声、痛苦的呻吟和兵刃相接的声音。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他的军队伤亡惨重、节节败退的事实。
哥哥……我要撑不住了……
我好没用……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他举起九溟,插入了心脏——
赵莫臣猛地睁开眼睛,赤瞳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惊恐。
随即,那双眼睛的温度,又冷了下来。
他扶着额头,掀开被子。头因为梦魇还有些发疼和晕眩,他闭着眼睛,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分钟,等疼痛过去。
那些往事……他很久没有梦到了。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从梦境中的那件事发生后,他也几乎没睡过觉。
赵莫臣喝了一口放在榻边的茶,随即皱了下眉头,差点没喷出去。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果然过了四万年,云琅这货的沏茶水平仍然是这么——惨不忍睹。
而且每次都把给自己沏茶这项工作从无辜的侍从中抢了过来!
赵莫臣收拾了下心情,想想跟卫千机去人界的事情,有些头疼——
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赵莫臣随意地披上一件素白色的外套,头发也没理,就走出了卧室——
于是云琅看见了一个睡眼惺忪、穿着白色衣衫、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一样的赵莫臣从房里头走出来。
怎么……莫名有点惊悚呢。
赵莫臣睨了一眼云琅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他脑袋里那些毫无营养的想法,他在云琅对面坐下来,招来一个侍从帮他束发。
“怎么样?还有多久时间?”
云琅皱了皱眉。赵莫臣从太墟宫回来就急急忙忙喊他做一份战事分析报告——让他预估神界还有多久与魔界开战。
“最多,”云琅斟酌了一下,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神界的情报,“最多五年。”
“啧……”赵莫臣摇摇头,扶了一下已经梳好的发冠,“跟我预料的差不多。五年——时间有点儿紧。”
“是。”云琅颔首。
赵莫臣打量了下云琅。他保持着魔族不束发的优良传统,穿着深蓝色的衣衫,面色红润,笑意盈盈,一双桃花眼神采飞扬地都可以掐出水来。他笑起来时,神色真的像极了自己的哥哥。一看就是个风流种。
唔,看来自己回来了,云琅很高兴。很滋润 。
“是这样,”赵莫臣玩味地笑了起来,云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和千机帝君要去人界找无熹,怕是要去个五年,你呢,就乖乖帮我管着这偌大一个终离宫吧,放心,月奉不会少了你的。”
云琅:“……”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守着冥界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为什么那么难!那么难!
为什么赵莫臣一回来就没自己好事!为什么!
云琅再一次感觉自己心好累。摊上这两人,自己就没好日子过。现在要替赵莫臣任劳任怨地打工,让他和卫千机去人界浪个五年,以前……
算了,云琅揉揉眉心,如果是卫千机和他去……那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行吧,”云琅足足花了五分钟才把额头上的黑线收起来,“出了大事我不管,你得回来救场子。他们那帮糙汉子,我一个小白脸,镇不住。”
赵莫臣面无表情: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镇得住他们,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吗?”
云琅“……是是是行了吧!知道你长了一张俊秀脸皮嘚瑟得很,说得好像你是六界第一美男似的。”
赵莫臣谦虚:
“那不敢,我比不过思卿。”
思卿……好像是卫千机的字吧?没错吧?他没听错吧?
赵莫臣戒心这么重一个人……这才见了一面呢,怎么就叫的那么亲热了?千机帝君的字天上地下没几个人敢叫啊喂!
云琅默默地摸了下鼻子……他怎么感觉……有点心塞?
传说中的被秀一脸?
云琅品味完狗粮,道:“算了,我去帮你收拾下行李——你这娇生惯养的,叫你穿粗布麻衫的你不得一头撞死。”
“有劳。”赵莫臣抬了下眼皮,他正端详着焚风扇,忙着呢。
老妈子的命啊……云琅在心里哀叹一声,其实这件事完全可以让侍从去做,可他就不放心赵莫臣这娇贵的身板板。
天地六界,分别为神、仙、人、魔、冥、妖六界。前两者被统称为天界,后三者被统称为下三界。为什么待遇如此不公平,云琅也说不清楚。
但是如果天界和下三界的神魔想要去人界游【hu】玩【zuo】散【fei】心【wei】,有一个法则——管你是何方神圣,只要下了人界,除了元神中要与生俱来的神魔之气仍然伴随于身,可护不死以外,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六界需要平衡嘛,平衡。
所以此刻云琅对赵莫臣的奇葩习惯充满了鄙夷——赵莫臣对衣服要求奇高,不是指款式或颜色有多漂亮,而是材质。
身娇肉贵的赵莫臣尽管喜欢去人界玩,但从不穿人界的衣服——也不知道哪来的破习惯,每次他上去玩,云琅都得操心地给他准备衣服。
云琅拉开赵莫臣的衣柜,又释然了。
反正赵莫臣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只是袖口或领口的花纹不太一样罢了。白的占大多数,黑衣服只是为了配合魔尊的气质,有需要抛头露面的时候才会穿,赵莫臣更加喜欢素白色的衣服。
随便挑个七八件就好了,是吧。
云琅正准备拿了衣服走人,忽然看见衣柜的死角里有什么东西——
赵莫臣看着焚风扇,有点头疼。
这扇子是极好的,可是扇面的右侧,写了一个斗大的“臣”字。字迹风骨凌厉,一看就是自己的字。
可这下扇子的美感就有些失衡了——右重左轻,左边空荡荡的,到好像是原本要写上什么,反而忘记写了一般。
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又怎么会犯?
大抵是酒喝多了,随便写的罢了——赵莫臣想。他提起笔,想把左边的空缺补上,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回头再说吧。
“你的。”云琅走了进来,把一个小囊袋甩给了他——是收纳袋,大概里头就是自己的行李了。
赵莫臣笑眯眯的接下,同时心里疑惑——云琅的脸色怎么看起来那么臭?
好像刚刚被人强行塞了三斤饭一样。
赵莫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先走了。”
“赶紧滚吧您老人家。”云琅心累地摆摆手,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
赵莫臣乖乖地滚到了太墟宫。
他这回安分了,安安静静地在宫门口等慕寒来通报完。
“殿下,”慕寒来一路小跑过来,半点没有司神星君的样,差点还被自己浅青色的衣衫给绊了一跤,赵莫臣联想一下跟他极为相似的卫千机——神与神之间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帝君说,殿下可以以后直接进去,不需要我通报了。”
“知道了。”赵莫臣眉目淡淡的,以为千机帝君在六界的形象有所失真——人家这不挺平易近人的嘛。
赵莫臣拒绝了慕寒来的好心带路,一个人晃进了太墟宫。
然而——赵莫臣是个路痴。
为什么这太墟宫的宫殿都长得一毛一样!
专门为难他的吧!
赵莫臣看着眼前这座缄默沉闷的宫殿,这好像已经是自己第五次经过这个地方了。
赵莫臣:“……”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路痴?
而且偌大一个太墟宫为啥他就没有见过除了卫千机和慕寒来之外的人啊……
他想了一下,实在是没有走第六遍的勇气,但丢一次脸的勇气还是有的。他运了下内力,张口喊到:
“思卿——我迷路了——”
赵莫臣抬头看了看被震得抖了三抖的苍天古树,觉得效果很好,很惊悚。
他于是原地坐下来,开始等。
反正他也没指望卫千机那总是抿着的颜色极淡的嘴唇能喊回来。
赵莫臣坐在老树下,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无忌?”
似乎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叫他——声音真的是好听,低沉而又有些缥缈,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身体的警戒性让他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可是他不想醒。
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淡淡的苦味,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几乎本能地就相信了在喊自己的这个人。
有这样气息的人啊……他遇见过没有呢?
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带着茶香和药香的怀抱,那清苦的气息让他有点不安的梦境终于安静下来。赵莫臣彻底睡死了过去。
“无忌,睡吧。”这是他意识沉沦于睡梦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