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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 那些记忆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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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木很早就见过一期一振和他的某几个弟弟们。
也许是在十六世纪的安土,也可能是在越前——她并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为了取走什么东西而欺骗着谁,只记得那时候,战斗力尚且还弱的她遇到了十分棘手的敌人。
那是一只,身躯仅由骨骼与少量腐朽的皮肉构成、身周还包裹着黑色妖气的,执着长太刀、跨坐同样皮包骨的马匹之上的,来历不明的怪物。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刀剑男士与审神者们皆谈之色变的检非违使了。
所幸她那时假借的身份还是个大家族的女儿,随行的武士们立刻迎了上去。他们以随身配的制式刀剑与它周旋,却只撑了几个来往便被尽数斩落了武器。
立木抽出了藏在袖中的、狐狸大妖怪赐给她的短刀,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她感受着短刀上附着的强大妖力,却无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凄凉之感。
自己明明对那大妖怪恨之入骨,可到头来还是要依靠它的照拂苟且偷生吗?
自己所谓的对自由的向往,终是抵不过……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吗?
那一刻,她真的自暴自弃地觉得,或许就这么被斩首了也不错。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滋生并发酵。短刀的刀柄在紧握的手心中硌出痕迹,立木仰着头,定定地看着那怪物举起了刀,利刃折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
——但紧接着,她被一个有黑色短发的少年救了下来。
马车被长刀劈砍成两半,崩落着散开。少年抱着她跳下了马车,因为冲力滚落在地。她被好好地护在了怀里,但砂石在对方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多增加了几道痕迹。
“很害怕吗?”大概是立木的神情太过恍惚,脸色又过于苍白,少年侧过脸来对她笑了笑,出声安慰,“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他的声音与稚嫩外表不相符地低沉,让人感觉莫名的安心。
只是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只是被当做了他们要守护的历史的一部分,顺便被保护了吧。
但如果不是他们,大概连她活下去的信念,都要在那时候瓦解了。
浅蓝色短发的青年挥刀抵挡了怪物的攻击,另外几个少年紧随其后,借着怪物被拖住的机会缠斗了上去。那青年分心看了看这边,开口的时候声音温润如玉。
“药研,这位姬君没有受伤吧?”
“没问题的,放心吧一期哥。”少年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这样回答。紧接着,他便冲了上去,加入了战局。
立木借用的身体已经不高,可那些少年们比她还要更矮一点。她还沉浸在被这样年幼的孩子们保护了的混乱之中,突然见其中一个棕色妹妹头的少年,似乎是抓到了机会,一刀切裂了那怪物的身体。
然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如烟雾一般,随着风飘散着消失了。
立木睁大了眼,因这诡异的一幕而僵在了原地。
那边几人收刀入鞘,似乎因为击败了强敌而放松了几分。青年转向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视线向下垂着落在她的脚边,微微欠了欠身。
“让您受惊了。这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立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提起了短刀,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能完成,突然感觉后心一痛,眼前蓦地一黑。
——紧接着,所有的感觉停滞了。
大妖怪的妖力再次笼罩了她的身体,立木的灵魂被从这具身体上剥离出来。周遭的一切都停在了她的心脏被贯穿的那一秒,连疼痛都只持续了瞬间,便被留在了那具身体里。
大妖怪踏着虚空走下来,停在了立木的魂体的旁边,与她并肩站着,似乎是在欣赏她死时瞬间扭曲而不堪的恐惧表情。
它伸出手来,从那具已经死亡的身体的手中抽出了那柄属于它的短刀。
“你还是太弱了。”它对立木这样说,声音冷淡而疏远,“我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是一个需要我亲自来救的弱小的家伙。”
立木攥紧了拳。
大妖怪嘲笑般嗤了一声:“大江山鬼王从尸体堆里挖出来的那个小家伙,做的都比你好。”
她看到了那被称为“一期哥”的青年脸上凝固的慌乱、他向她伸出来的手,还有那位名为“药研”的少年向她身后另一只怪物突刺出的短刀——这些动作都停在了她的心脏被贯穿的瞬间。
大妖怪缓缓地将它的刀收入刀鞘,转过身来看着立木。
从它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它对立木冷冷道:“你又失败了,回去吧。”
立木的手落在短刀的刀身上,表情因为回忆而凌厉了几分。
一期一振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有些不安地询问:“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立木柔和了眉眼,“药研他……”
他真的是个很可靠的孩子啊。
但是真的很抱歉,在那个时候给你们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几位故人。”当一期一振露出疑惑的表情时,立木笑着回答,“我来尝试唤醒他吧。”
妖力在身体的经脉内游走,巡行一圈后褪去了妖气、转变为灵力。
灵力沿着掌心的脉络流出,覆在短刀的刀身上,层层包裹,渗入其中。
——立木从未细想过,为何她的力量也属于妖力。
人也好,鸟兽也好,或者器物也罢,生前是阳间之物,死后却自甘堕落成阴界的妖物,多半都会沾染一些阴郁的气息。但立木的妖力,除了被神隐后的些许晦涩,总得来说还是光明而正派的。
若她是妖物,那绝对是从未或者很少有过阴影的一类妖物。
一直以来,立木只当她的力量全是狐狸大妖怪给的,用的时候绝不吝啬,用完之后还要备受内心的拷问。
她对狐狸大妖怪的态度非常复杂——一方面,她因被神隐而憎恶着罪魁祸首,一方面,她又清楚自己心底对那大妖怪并无排斥、甚至还有几分亲近之意,因此更加厌恶这只被她认定为邪恶一方的妖怪,和与妖为伍的自己。
人类怎能不憎恨害人的妖怪呢?
她执拗地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
可笑的是,那大妖怪也从未尝试纠正过她的态度——似乎它并不介意立木是恨它还是怎样,反正只要立木还乖乖地听从它的命令就可以了。
它一点都不可亲。
立木想。
自己也不可爱。
短刀几乎被灵力充满,开始缓缓地发出光芒。
“这样子……就像是唤醒了一柄新的刀剑呢。”一期一振喃喃地道,“如果药研可以不保有那些痛苦的记忆的话——”
的确,那样大概会比较好。
立木垂下了视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神隐的记忆是幸福还是痛苦,但如此这般与自己的过去割裂、灵魂单薄无依的感觉,算不上痛,却难以忍受。
立木还在混乱地想着,突然短刀中灵力达到了饱和,输入猛地被切断。
一个人影在光芒中逐渐成型。
“哟,大将。我啊,是药研藤四郎。……”少年说着,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啊,的确不是第一次说出这段话了呢。”
“……”
“……一期哥?大将……换人了吗?”
“她好像在哭哦……”